第210章 愿不愿幫哀家,殺了他?
沒有梁以儒的少傅府,顯得空蕩蕩的。雖然奴才還是那幫奴才,屋舍還是那些擺設,少了書呆子的味道,就是不一樣。 在偏僻的一間屋子里,夏雨推開門的那一瞬,足足仲怔了半晌才回過神來。連帶著身邊的尋梅和阿奴也是面面相覷,有些不明所以。 上好的柳州棺木,極好的金絲楠木棺材,就這樣四平八穩的放在房間里。 “棺材?”尋梅不敢置信,“年紀輕輕的,怎么早早就備下了棺材?這書呆子的腦子里,裝的東西是不是跟普通人不一樣???” 夏雨扭頭問身后跟著的少傅府小廝,“這棺材什么時候備下的?” 小廝想了想才道,“好像代州府來信之后,皇上召見了少傅大人進宮詳談?;貋砹舜笕说哪樕妥兞?,還沒進門就讓人備下了棺木。此后不久,大人就出門了?!?/br> 這話意味著什么,別說夏雨,便是尋梅與阿奴也心知肚明。 皇帝召梁以儒入宮,無疑是想讓梁以儒接手代州府花滿樓一案,而梁以儒明知是險境,依舊義無反顧。甚至連棺材都給自己備下,可見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這世上,竟也有這樣癡傻的人,明知道會有危險,明知道會有性命之憂,還是答應了下來?!毕挠昕嘈陕?,指尖輕輕拂過上好的金絲楠木,他素來喜歡干凈,出身知府公子,也少不得要一些排場。雖然是個書生,可該花費的,他是從不吝嗇的。 “少主?”尋梅輕嘆。 夏雨笑道,“我不難過,有這樣的好兄弟,我為何要傷心難過?我應該慶幸,雖然也有看錯的時候,可對于書呆子,我從未看走眼?!?/br> “若非少主,他也活不成了?!睂っ返?。 “這才是兄弟?!彼彶阶叱鲩T,繼而去了梁以儒的書房。 推開書房大門,看一眼屋內的擺設,這些擺設一如他在代州書房的模樣。梁以儒,其實是個很念舊的人。走到桌案前,望著一塵不染的桌案,他的桌子向來收拾得干干凈凈。 “你們在外面等我一下?!毕挠曜讼聛?。 “少主——會寫信嗎?”尋梅蹙眉問。 夏雨白了她一眼,“誰說我不會!” 退出書房的時候,尋梅壓低聲音問阿奴,“少主打算又畫畫嗎?” 阿奴點頭,“字認得不多,只能將就著畫幾筆?!?/br> 尋梅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眸,“能看懂嗎?” 阿奴輕嘆,“運氣好的話——能吧?” 能吧?!天知道! 誰也沒把握能看懂遠古的“象形文字”吧!不過對于夏雨,梁以儒肯定會將就著去看的,就算不懂也得琢磨到懂為止! ————————————— 肅國公府。 東方越正在練功房內收功完畢,剛要出門,便有底下人急急忙忙的上前。原是已經將落在江里的東西打撈了上來,如今就在盒子里放著。 “是什么東西?”東方越蹙眉。卻在底下人打開盒子的那一瞬,雙眸駭然睜大??焖倌罅擞衽逶谑?,晶瑩玉潤的玉佩,泛著剔透光澤。指腹摸過玉佩的碎裂口,這是——怎么回事? “下去!”一聲冷喝,東方越快速轉回自己的書房。 掀開懸掛在書房內的壁畫,啟動里頭的機關,一道石門緩緩打開。東方越想都沒想就走進了密道,石門徐徐合上。 在密道的盡處,是一間精致的石室。 石室的最中央位置,擺放著大慈大悲觀世音的玉像。在玉像的地盤處,東方越快速抽出了一個小盒子,里頭放著與手中玉佩有著同樣玉質的玉佩。 兩塊玉佩合在一處,那便是整塊玉玨,兩塊半圓終于團圓了! “怎么會這樣?”東方越忽然冷了眉目,下一刻,他覺得自己的手都有些輕顫起來。將撿回來的,屬于夏雨的那半塊玉佩對著燭光照了一下。眼底的光,頃刻間猩紅如血,“假的!” 他笑了,笑得如此放心,如此釋然。 可還沒等他笑得痛快,瞬息萬變的臉,剎那間烏云密布,“這東西,是如何流出去的?為何會在夏雨的手中?不可能會在夏雨手中,哪怕是復制的贗品,也不可能流落民間。怎么回事?” 到底怎么會變成這樣? 不對,如果夏雨真的居心不良,那為何要丟棄這塊玉佩?想來她壓根不知道這玉佩的作用!既然不知道,為何會有?不知道那便不是有心為之,這是為何? 到底哪個關節出了問題?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冒出了一個夏雨,而且還住在睿王府中。 等等! 趙妍上次病重難愈,好像就是趙朔送的藥,才讓趙妍轉危為安。 東方越不是沒有查過夏雨的背景,可是查來查去,這小子混跡市井街頭,十足的痞子之態。提及夏雨,代州府可謂人人頭疼,但所幸也是人盡皆知。不過是個從花滿樓出來的孤兒,成日騙吃騙喝,不務正業。便是這樣的人,想來也不會有這心機,敢來觸霉頭。 那么是趙朔? 若趙朔有這樣的東西在手,想來也不會沉寂這么久而沒有任何動靜。何況留一個混子在府中,難道只是為了寵著當面首?天下俊朗男子不計其數,何以非要夏雨不可?究其原因,只怕夏雨別有用處。莫非夏雨能解毒?所以那些藥,出自夏雨之手?至少,肯定不是鬼醫辛復的手筆,否則趙朔早就有了舉動。 “夏雨!”東方越擰眉走出密道。 關閉了石門,一個人靜靜的坐在書房里,看著手中的那塊假玉佩。做得如假包換,若非這東西是自己祖傳,旁人不知門道,想來手中的這塊,真的能以假亂真。 “來人?!币宦晢?,一名黑衣人快速竄入房中,畢恭畢敬的跪在東方越跟前,“去把夏雨帶來,不必驚動睿王?!?/br> “是?!币袈?,黑衣人縱身而去。 他倒要看看,夏雨身上是否真的有秘密,否則趙朔怎會如此容忍一個目不識丁的混子,在睿王府肆無忌憚。甚至于,連自己未來的王妃也置之不理,偏要與這.乳.臭未干的臭小子混在一處。 趙朔慣來工于心計,城府頗深,不會做這樣毫無理由之事。 深吸一口氣,負手臨窗,望著遙遠的天際。腦子里卻翻來覆去的想著,十七年前發生的那些事。那個被他壓在身下的女子,那張梨花帶雨,那雙驚恐而憤恨至絕的雙眸。 握緊了手中的玉佩,似乎心口還存著當年那一份悸動??墒?,所有的美好,都被鮮血覆蓋。所有的希冀,都敗給了功名權勢與陰謀詭計,都輸給了那一場驚心動魄。 鮮血染紅衣裳的那一瞬,他想過要殺了她。 可是最后,他還是猶豫了。 心中的不甘與憤恨,讓他開始了不折手段,也開始走上了權力的巔峰。如此也好,無欲則剛,反倒讓他所向披靡,若非趙朔城府之深,又手握重兵,他早就讓整個大燕天下都改了姓氏。 疼痛已不似當年,可心里的傷卻永久的存在,此生都不會磨滅。 他忽然在想,宮里的那塊玉佩,會不會也是——這么多年,他還真的從未疑心過。 轉身快速離開,他要入宮一趟,問一問那個女人,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是攝政王的時候,可以自由出入宮闈,而現在他只是一品肅國公,雖然依舊手握兵權,然則入宮卻需要通稟。不過若他硬要闖宮,也是無人敢攔著的。 平素通稟倒也罷了,只是這一次,他心急如焚。 因為窮盡一生,他也只有這么一個—— 慈安宮內。 薄瑤太后正在修剪梅花,整理盆栽。雪后的天氣格外的清醒,她一襲紅色長裙站在雪地里,一手拿著剪子,一手握著花枝,看上去心情格外的好。 聽得吳恩急急忙忙稟報,說是肅國公朝著這兒來了,薄瑤太后的臉上,瞬時笑意全無。 “太后娘娘?”方英愕然,“國公爺怎么突然入宮了?” “不必理會?!本徱豢跉?,薄瑤太后瞧了吳恩一眼。身為太監總管,這點眼力見還是有的,轉而帶著所有的奴才退了下去,方英也跟著悄無聲息的離開。 “咔嚓”一聲響,她剪去了頂上斜枝旁溢的梅枝,捏了朵梅花在手中,冷然轉身望著踏雪而來的東方越。雪地里,她哈著白霧,容色雖然不似當年的風華,卻依舊風韻不減。 “太后娘娘好興致?!睎|方越冷笑兩聲,眸中斂去了方才略顯踟躕的神色。乍見她一身紅衣站在雪地里,他確想起了當年的情景。也是那一眼的雪中紅衣,為此后的恩怨糾葛埋下了無可逆轉的伏筆。 薄瑤太后捏著手中梅花,報之一笑,“得了空閑,興致自然也就高了。朝中宮中皆有肅國公鼎力處置,哀家這一宮太后,不就沒事做了嗎?閑來無事,不擺弄擺弄花草,這日子又該如何打發?” 她這冷嘲熱諷,多少年一貫如是。 東方越也不鬧,只是輕哼一聲,“我今日來,不與你耍嘴皮子。我只問你一句,當日我贈你的玉佩,你丟到何處?” 聽得這話,薄瑤太后心頭咯噔一聲,面上卻毫無波瀾,“你這話說得真奇怪,玉佩在哪,還用哀家提醒你嗎?” “那這個呢?”東方越攤開掌心,那塊玉佩赫然呈現在薄瑤太后的視線里。 “這是——從哪兒來的?”薄瑤太后急忙取過,握于手心之時,再也無法淡定,整張臉都變了臉色。不知是喜是悲還是怒,說不上來的神色,無法言語的心情。 “是這個嗎?”東方越冷問。 “不,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手中的剪子悄無聲息的落在雪中,她深吸一口氣,眸色素冷的盯著眼前的東方越,“我告訴你,除了妍兒身上的那一塊,不可能還有第二塊?!?/br> 東方越不為所動,“你確定?不如讓公主自己來對質吧!” “你瘋了!”薄瑤太后低喝,脖頸間青筋凸起,“你別忘了自己的身份,還有她的身份。再者,你想害死她嗎?她的身體越發的不濟,你就不怕她被活活的氣死?多思多慮,是會要了她的命的?!?/br> 東方越轉身就走。 薄瑤太后快速攔在他跟前,一把握住他的手腕,“這東西,哪來的?” “你那么著急做什么?”東方越瞇起危險的眸子。 “誰敢造謠生事,威脅妍兒,哀家豈能放過?!北‖幪髱捉旋X。 東方越蹙眉,“若我說,是睿王府,你信嗎?” 聽得睿王府三個字,薄瑤太后的臉,瞬時慘白如紙,“睿王府?睿王府怎么會這么做?”驀地,她駭然瞪大眸子,“是夏雨嗎?” “你為何猜測是他?”東方越上前一步,“連你都覺得,那小子跟你長得很像?” 薄瑤太后退后一步,“哀家只是覺得,此人一身邪氣,跟在睿王身邊,絕非好事?!?/br> “那不如,殺了罷!”東方越冷笑兩聲。 薄瑤太后神情微怔,卻突然笑了,“好!只是這件事,怕是要驚動睿王。睿王如今被這小子迷得團團轉,肅國公怕也不好下手。若能死得無聲無息,那才是最好的。不知肅國公,愿不愿意幫哀家殺了他?” 東方越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