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他說,就落這吧
葉爾瑜仲怔,“你這話是什么意思?何為肯不肯?” “葉二小姐做事之前,都不擔心睿王爺動怒嗎?”女子問。 聽得這話,葉爾瑜一愣,當即沒有再說話。 “巫蠱之術自然是最悄無聲息的,殺人于無形,讓人神不知鬼不覺??墒侨~二小姐也該明白,凡事有利必有弊。夏雨雖然該死,可若是東窗事發,難保葉二小姐也會成為泥菩薩?!迸虞p笑。 葉爾瑜瞧了杏兒一眼,佯裝鎮定,“我乃是將軍的女兒,豈會與你一般自身難保?!?/br> “你該明白,若睿王爺真的懼怕將軍府,乃至稍有忌憚,你今日也就不必來找我了。他連逢場作戲都不肯,你還指望著以后嫁給他,能有多少溫存?”女子一語中的,正中要害。 “你!”葉爾瑜啞然失語。 杏兒忙道,“真人,不如您給指點迷津,若是將來咱們小姐能得睿王爺疼惜,也免不得你的好處?!?/br> 那頭似乎猶豫了片刻,慢慢道,“這——葉二小姐說話,可算數?” “自然作數?!比~爾瑜冷然。 “好?!迸拥?,“葉二小姐將來若有難處,可來此找我,若我不在,可留字于案上,隔日來取便是?!?/br> 葉爾瑜點了頭,“那你倒是說說看,如何能助我一臂之力?” “我與你寫一張字條,你悄悄的讓人送給夏雨,剩下的交給我?!迸狱c燃一支清香,丟人香爐內。香氣杳渺升起,慢慢的彌漫了整個房間。 “寫的什么?”葉爾瑜起身,她是真的想知道,背后這個女人,到底是誰??偛荒芷桨谉o故被人當刀子使,還不知道,對方是人是鬼。 眸色微恙,葉爾瑜笑了笑,“你該不會唬我吧?一張字條,就能要了夏雨的命?” “縱然不是一條命,也該是半條命?!迸铀坪踉缫巡碌饺~爾瑜的心思,卻還是不慌不忙。 葉爾瑜緩步朝著屏風走去,可剛邁了兩步,只覺得天旋地轉,整個人都開始虛弱無力,“你、你做了什么?” 女子笑了笑,“沒什么,只是覺得還不到與葉二姑娘打照面的時候。所以,讓姑娘好生歇著,醒了就回去吧!” 音落,杏兒一頭栽倒在地。 葉爾瑜的身子晃了晃,緊跟著倒地。沉重的眼皮,極力破開一條縫。模糊的視線里,有一個女人的背影,漸行漸遠。而后,便失去了知覺。 也不知過了多久,葉爾瑜聽得杏兒的喊聲,這才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 “小姐?小姐你醒醒?!毙觾杭埠?,急得直掉眼淚。 葉爾瑜蹙眉,晃了晃疼痛的腦袋,“這是怎么了?” “我們中了迷香?!毙觾簩⑹种械募垪l遞上去,“小姐你看,她留下的?!?/br> “是什么?”葉爾瑜顧不得其他,緊忙打開紙條,只見上面寫著:花滿樓有難,夏家危險。 十個字不到,寫得莫名其妙。 葉爾瑜揉著太陽xue,察覺自身并無損傷,這才由著杏兒攙扶,快速的往外走。此處不宜久留,還是趕緊走為好,可是——及至門外,已然是黃昏之際,再不回去可就要天黑了。 “花滿樓是誰?夏家又是什么?”葉爾瑜不解。 杏兒搖頭,一臉鄙夷輕蔑,“花滿樓?這名字怎么聽得那么怪?是不是什么青樓女子?那疏影不也是青樓出來的嗎?想來,也是個浪蕩貨?!?/br> 葉爾瑜深吸一口氣,“事已至此,你找個人,悄悄的塞給她?!?/br> “可是小姐,咱們進不去養心閣?!毙觾哼t疑。 “我就不信,她那性子,能耐得住,能一直躲在養心閣不出來?!比~爾瑜冷哼,快步離開。 事實上,夏雨那性子,確實按捺不住。你讓她長久的留在一個地方不折騰,是絕然不可能的事情。晚飯時候,夏雨問,“趙老九,以后咱們要是吵架,你猜是誰先低頭?” 趙老九還是那一副嫌棄的表情,就那么邪邪的睨了她一眼,輕嗤一聲緘默不語。 夏雨笑呵呵,“肯定是你?!?/br> “為何?”趙朔問。 夏雨道,“因為你比我高,你跟我說話不得時時低頭嗎?” 趙朔蹙眉,“歪理?!眳s夾了大雞腿送到她碗里,“吃那么多也不見長rou,真是沒用?!?/br> “那就試試,吃更多更多?!毕挠曩\賊的笑著,捋著袖子啃雞腿??型觌u腿開始吃撕巴那只烤鴨,哪里有半分,屬于女子的矜持。 可看著她這樣吃飯,趙朔覺得胃口好。 看著也舒坦。 “除了代州府,你最想去的是什么地方?”趙朔突然問。 夏雨猶豫了一下,眨著眼睛想著,“去江南小鎮,然后種一片蒲公英?!?/br> 趙朔嫌棄的打量著她,“種蒲公英?”這丫頭的腦子秀逗了吧?那東西有什么好?深秋的時候,飛得到處都是,臟兮兮的,沒有半點看頭。 鄉下出來的丫頭,就是不同,喜歡也如此特別。 不喜歡那些名貴的花卉,什么牡丹芍藥,夏雨一概不喜歡。用她的話說,太嬌貴,不適合她這樣的人。倒是蒲公英,飛到哪,就落在哪,落地生根,生生不息。 就像她一樣,雖然不知道自己是從哪兒來的,但肯定是有根的人。 雖然不知道自己將來會在哪,但肯定也會落地生根。 她的人生,本就該如此簡單。 混吃混喝,然后等死。 僅此而已。 “蒲公英能清熱解毒,是個好東西?!毕挠晷χ?,渾然未覺他眸中的流光微恙,“說不定哪一天,我就跟蒲公英一樣,落地生根了?!?/br> 說這話的時候,她沒去看趙朔的臉,只是一個美滋滋的啃著烤鴨,滿嘴的油花,笑得何其真實。 趙朔點了頭,“那就落這兒吧!” 他的語速很慢,語調很輕,說的似乎只有自己聽得見??伤?,這話一出口,那便是此生的承諾。他愿意給這個承諾,卻不知自己能不能撐得起江山之外的——她的天下。 畢竟,他不是尋常人物。 他是睿王,肩上挑的是江山社稷,背上扛著的是山河萬里,面對的是大燕朝廷,還有無休止的大夏與烏托國的sao擾之政。這些他都可以從容應付,唯獨她,不知道可以與他笑看河山。 做睿王爺的女人,肩上的擔子,骨子里的傲氣,胸腔里的氣魄,一樣也少不得。 夏雨嚼著米飯,沒有吭聲。 她想著,京城不適合她,她早晚是要回代州的??梢幌肫鹨卮?,她便不敢再去看他。好似只消看上一眼,就再也舍不得、割不斷、放不下。 趙朔也不多說,只那一句不痛不癢的話,落在兩個人的世界里。激起漣漪無數,卻無一人肯回應。因為很多事,還不到時候,也不到火候。 那一夜,他只是安安靜靜的抱著她,像是抱著自己的寶,一刻也沒有松開。只要她稍稍一動,他高度敏感的警覺性,總會讓他第一時間驚醒。 以至于清晨之時,她睜開眼睛,第一眼看見的,便是他的全神貫注。 人在清醒的那一刻,無論是心神還是理智都處于最脆弱的時候??匆娮屓诵陌仓?,這一天的心情都會好很多。長久下去,會變成一種依賴,一種再也無法割舍的習以為常。 習慣了,就再也離不開。 “爺?”她揉著惺忪的眸子起身。 趙朔深吸一口氣,指尖輕柔的替她拂去撒落臉頰的發絲,溫和的笑了笑,“多睡會?!闭Z罷,掀開被子下了床。 剛剛睡醒的夏雨,方有幾分女子之態,青絲垂落,身上沒有半點痞態。 “你去哪?”她問。 “為自己洗白?!彼恍?。想必東方越也不會閑著,他可是巴不得讓睿王府從世上徹底消失。較量才開始,豈能松懈分毫。 夏雨坐在那里,目送趙朔匆匆離去的背影,抓了抓發髻,晃晃悠悠的起身。 洛花端著洗臉水進來,“公子洗把臉?!?/br> “外頭現在怎么樣?”夏雨拍了拍自己的臉頰,讓自己清醒了不少。 “公子就別管那些了,如今你傷著,尋梅也傷了,還是好生歇著吧?!甭寤〝Q了毛巾遞上。 夏雨輕嘆一聲,“我也知道,自己不該插手,可是成日躺著,我也是躺不住的?!?/br> 洛花無奈,“所幸今兒天未亮,阿奴就回來了。連王爺都知道,關不住公子,早早備好了人,免得還有下次?!?/br> “阿奴回來了?”夏雨一怔。 “是呢,在外頭候著?!甭寤ㄊ帐按蹭?,“不過咱說好了,公子要是出去,必得帶著我。不然,我可不放心?!?/br> 夏雨點頭,“沒問題,咱們就當去散散心?!?/br> “要告訴尋梅嗎?”洛花問。 “不用?!毕挠昝Φ?,“她那性子,就算傷得再重,約莫也會跟著我。讓她歇著吧,咱們悄悄的去,悄悄的回?!?/br> 洛花頷首。 等洛花收拾了屋子,夏雨也收拾好了自己,依舊是意氣風發的翩翩少年。 二人悄悄從后門溜出去,阿奴照舊遠遠的跟著。只是出門的那一刻,阿奴眉頭微蹙,快速轉身望著來時的路。 有人跟著? 跟著他們?目標自然不會是她與洛花,毫無疑問,肯定是要對付夏雨。能輕而易舉的被發現,應該不是什么殺手之類。 阿奴也不多說,免得擾了夏雨的性子。 王爺吩咐過,盡興就好。無謂之人,不必理睬。 阿奴的任務很簡單:盡一切可能,哪怕賠上自己的命,也要讓夏雨安然出來,無恙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