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死了也是爺的鬼
尋梅點了頭,恢復了少許心神,才又問道,“敢問公子,你為何要讓人去找睿王府的大夫?少主與睿王府,到底是何關系?” 梁以儒眉頭微蹙,“那你又為何口口聲聲尊阿雨為少主?” “少主身負百花宮——”她頓了頓,不對,少主說過,要保密。既然是保密,那么無論發什么事,不管問及任何問題,她都不能把實情說出來。 尋梅深吸一口氣,“少主就是少主,我們百花宮只認她這一個少主!公子莫問?!?/br> 既然說了莫問,梁以儒自然不會再問。 有關于夏雨的任何事,只要夏雨不愿他知道,他就算知道了,也當不知道。 “阿雨如今是睿王爺內侍,你說她跟睿王府,是什么關系?”梁以儒輕嘆一聲,“還有,你們既然是從北峰山回來的,想必你也該知道一些不該知道的事情。別的事,我都不管,但是阿雨的秘密,我希望你能守口如瓶。有些事,對誰都沒好處?!?/br> “且不論少主是否救了我們,單憑她是少主,尋梅就絕不可能讓任何人傷害少主分毫。百花宮眾門人,也決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睂っ窋蒯斀罔F。 梁以儒點了頭,“多謝?!?/br> 相宜氣喘吁吁的跑進來,“公子,大夫來了。還有睿王爺和、和李大人,也都來了?!?/br> 尋梅驟然起身,“我不見朝廷的狗?!闭Z罷,轉身翻上房梁。 “公子,她?”相宜愕然。 梁以儒示意他莫要聲張,快步走出門。 趙朔與李煥腳下匆忙,趙朔的面色雖然平靜,可眼底是幽邃深遠,卻讓人心驚膽戰。墨色的瞳仁里,沒有半點光澤,就像是無間地獄,只一眼,就能讓人永墮阿鼻,誓不超生。 跨入房門的那一瞬,趙朔一眼就看見了躺在床榻上的夏雨。 疾步走到床沿坐著,他伸手去探夏雨的頸動脈,還好,還活著。只要活著,什么都好說。手一揮,辛復隨即上前叩脈。 “如何?”趙朔問。 辛復道,“內傷很重,好似有兩股力量在體內糾纏爭斗,以至于她血氣逆流,整個人陷入昏迷之中。但奇怪的是,一個人能受這么重的傷,而不死,確實難得?!?/br> 趙朔剜了他一眼,“沒讓你廢話?!?/br> 聞言,辛復只一眼趙朔的眼神,瞬時倒吸一口冷氣,忙道,“放心放心,只要導氣歸元,遏制住她體內突生的另一股氣,而后渡氣與她,讓她利用自身的內力修復,便可無恙?!?/br> “遏制???治標不治本?”想糊弄趙朔,沒那么容易。 辛復點頭,“這股氣必須讓她自己,慢慢融合,外人是絕然幫不上忙的?!?/br> “先弄醒她再說?!彼亲钆滤?,上次那三杯七步醉,她可是足足睡上了兩三日不醒。這次若再不醒,心,突然如鯁在喉。尤其對上她緊閉的雙眸,聽不到她那一聲壞壞的笑聲,壞壞的“爺”,他竟是如此不安。 “是?!毙翉腿×私疳樸y針,扎入夏雨身上的各處要xue,“老夫再開些藥,等到她吃了藥,李大人可為其推宮活血,渡氣遏氣?!?/br> “去吧?!壁w朔長長吐出一口氣。 至始至終,趙朔都不曾看過梁以儒一眼。 梁以儒便站在一旁,定定的望著床榻上昏迷不醒的夏雨,說到底,她是為了自己才去冒險的??伤幻靼?,為何夏雨要去冒險。 “想知道她為什么去冒險?”趙朔握緊她微涼的手,捏在手心里,想用自己的體溫,驅趕她身上的寒涼。 梁以儒不說話。 “本王知道,十日之期的事情,你絕然不會開口??墒悄闱闳f算,會有人替你開口?!壁w朔冷了聲音。 “下官知道,王爺也不會說的?!绷阂匀骞硇卸Y。 趙朔冷嗤,“知道?那你到底知道多少?” 梁以儒眸色微垂,“我所知道的,王爺都知道,我不知道的,王爺心里清楚?!?/br> 面色峻冷,眸光冷戾,趙朔涼颼颼的回眸看他,“李煥,你出去?!?/br> “是?!崩顭焖俪鲩T,而后將房門帶上。 “她在睿王府,本王不曾虧待過她,但凡風吹草動,本王都會先替她平息。不管她闖多大的禍,本王都不管。但是——”他頓了頓,口吻越發寒徹骨髓,“本王不允許,她拿自己的命開玩笑,不管為了誰?!?/br> 梁以儒頷首,“阿雨得王爺如此寵愛,實乃阿雨之幸?!?/br> “幸不幸,是她的事,本王管不著?!壁w朔小心的為她掖好被角,“你與她是青梅竹馬的情義,但畢竟男女有別。本王把丑話說在前頭,你與東方青的事如今宮里宮外傳得有鼻子有眼,若你與丫頭走得太近,勢必會拉她下水。以后,離她遠些?!?/br> “下官可以保證,絕不會牽連到她,不會再讓她為我置身險境。但——下官從未想過要離她遠些,原本,就離不遠?!彼槐安豢?,“敢問王爺,既然是青梅竹馬的情義,豈是說放就能放的?” 趙朔輕嗤,眼底的光竟也變得柔和少許,“想不到你一個文弱書生,還有這樣的骨氣。你就不怕本王,殺了你?” “自古以來,沖冠為紅顏,還少嗎?”梁以儒行禮,“下官,不介意死在王爺手中,更不怕成為其中之一?!?/br> “別吵了?!贝查缴弦宦暷剜?,夏雨無力的睜開眼睛,“睡著呢——” 趙朔急忙摸上她的面頰,“丫頭,好些了嗎?” “趙老九,我死了沒有?”她又把眼睛閉上,有氣無力的問。 他蹙眉,“死了也是爺的鬼,有區別嗎?” 她抿唇,“連死人都不放過,比東村殺豬的王老漢,還摳門?!?/br> 趙朔直起身子,什么話?拿他跟東村殺豬的比?若不是看她傷糊涂了,真想——一巴掌扇她腦門上,讓她清醒清醒。 “阿雨?”梁以儒上前輕喚。 夏雨閉著眼睛,低低的“嗯”了一聲。 “阿雨?”梁以儒繼續喚著。 她吐出一口氣,一雙手沉重的壓根抬不起來,“我沒死,放心?!?/br> 趙朔輕嘆一聲,這丫頭的嘴里,沒一句好話。驀地,他看見她懷中露出的書冊一角,隨即取了出來,“這是什么?” 翻開來,卻是琳瑯滿目的毒藥名單。而后,是每一種毒藥的試藥過程,人體承量,吃藥后的反應,以及——死亡名單。 “該死的東西?!壁w朔將書冊遞給梁以儒,“她沒白去一趟,該拿的,都替你拿到了?!彼?,“由你呈遞皇上,想必是最好的結果?!?/br> 梁以儒快速接過,每翻一頁,面色便黑沉少許,到了最后,已然怒不可遏,“這幫畜生,這可都是鮮活的人命,何時變得這般命如螻蟻?這比草菅人命,更令人發指?!?/br> “其實也不算什么?!壁w朔一開口,梁以儒隨即抬眸,不敢置信的盯著他。 趙朔繼續道,“你沒見過血染黃沙,硝煙彌漫的戰場。那里的畫面,與這些比起來,這些東西就不足一提了。不怕小人暗害,卻怕竊國逆賊。相較而言,孰輕孰重,想必梁大人心知肚明?!?/br> 梁以儒握緊了手中的冊子,“下官明白王爺之意,此事很可能會無疾而終。但,天理昭彰,終有報!偏不信這朗朗乾坤,還沒有個說理的地方?!?/br> “金鑾殿可去的?”他問。 梁以儒點頭,“只要不放棄,何處去不得?” 趙朔輕笑,眸色微冷,“那你可知道,此時此刻,你怕是連門口都走不出去。關系重大,要么銷毀你手中的冊子,要么——你橫著出去?!?/br> 聞言,梁以儒躬身行禮,“微薄之軀何足懼,我自俯首天下知?!边@件事,他一定要讓天下人都知道,否則夏雨豈非白白受傷? 夏雨尚且不顧生死,為他奔赴北峰山,那他梁以儒又有什么好怕的?難不成,男兒大丈夫,還不如一個女子來得無畏無懼,來得氣概? 趙朔難得露出贊賞之笑,“丫頭沒有看錯人,皇帝也是獨具慧眼。唯獨那些瞎了眼的,早晚會后悔莫及?!彼闹讣?,輕輕拂過夏雨蒼白的容臉,見她蹙眉,卻又僵冷了唇邊的笑意,“一定會后悔?!?/br> 梁以儒深吸一口氣,“這里就交給王爺,下官一定不會讓阿雨失望?!?/br> “去吧!”趙朔頷首,眸色肅冷。 開門出去,梁以儒看一眼逐漸黑沉的天。這樣的天色,乃是殺人的前兆??赡怯秩绾??寧可站著死,絕不跪著生。夏雨能做的,他也可以。 親筆書寫一份折子,帶著那份冊子,梁以儒快速上了后門的馬車。 他不是不知道,攝政王府的暗衛,也許就蟄伏在府門外。 他也知道,自己手握證據,一旦公諸于眾,攝政王府將會成為眾矢之的。所以,無論如何,東方越都不會讓他活著進宮。 馬車疾馳而去,朝著皇宮方向馬不停蹄。后頭,大批的睿王府侍衛,緊隨不舍。 而就在梁以儒的馬車離開之際,又有兩輛馬車,從后門快速駛出。仍是朝著皇宮方向,疾馳而去。 暗衛們一時愣住,到底追哪一輛? 景明不在,而東方越也沒有指示,東方旭冷了眸子,“趙朔那狐貍,是絕不會大張旗鼓的護送梁以儒,追那兩輛沒有隨從的馬車,其中一輛,肯定是梁以儒?!?/br> 暗衛領命,快速撲上那兩輛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