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去北峰山
晚上吃飯的時候,夏雨托著腮幫子,盯著若無其事的趙朔,心道這人的臉皮怎么這樣厚?白日里對自己做了這樣的事,如今竟可以裝得這樣氣定神閑? 她小心的將臉湊過去,盯著趙朔的臉,仿佛要將他看的清清楚楚。 “做什么?”他斜睨她一眼,便是這斜眼的動作,宛若暗送秋波,大有顧盼生輝之態。長長的睫毛瞬時垂落下來,帶著幾分輕蔑,幾許不屑??稍谶@垂眸抬眸間,卻將她的舉動看的仔細,悉數落在自己的眼底。 “沒什么,就是想知道,爺的臉皮能有多厚?!彼乐酌罪?,笑得眼睛瞇起,若如勾弦月,格外的動人。 趙朔夾了雞腿往她碗里送,“與你比起來,還是輸的?!?/br> 她撇撇嘴,自己何時有他這般不要臉? “這世上,你最信任誰?”他問。 夏雨啃著雞腿,滿嘴的油花,神情微震,她睜眼想了想,“這話你該問,這世上還有誰是我不能信任的,我保管能告訴你很多?!?/br> “防人之心不懂嗎?”他又夾了一塊紅燒rou,放在她的碗里。 “你防著別人,然后別人防著你,多累?!毕挠甑?,“我可不跟你們官場上的人打交道,還不如江湖上的夠義氣,夠守諾?!?/br> 趙朔握著筷子的手,稍稍一緊,“官場如戰場,江湖確實是個好地方?!?/br> 夏雨點了頭,“那是自然,以后你若是不當王爺了,我帶你去見識見識江湖上的那些朋友,保管你認識的任何人,都有趣?!?/br> 他抬頭,“你帶著我?” “怎么了?”夏雨喝一口湯,“有什么不對嗎?你一個王爺,肯定不知道什么叫江湖險惡吧?沒人帶著,估計都走不出三圈?!?/br> “走不出三圈的是馬吊吧?”趙朔瞥了她一眼。 夏雨嘿嘿一笑,“三句不離老本行,別見怪別見怪?!?/br> “你替梁以儒著急,他知道嗎?”趙朔終于回歸正題。 夏雨咬著筷子,“我做我的,他知不知道,有什么關系嗎?” 他輕笑,“蠢?!?/br> “蠢死,也好過什么都不做?!毕挠臧抢肜锏娘?。 他起身,往外走。 “不吃拉倒?!毕挠昶财沧?,正好明日要出門,今天多吃點。做人,今天高興愛怎樣就怎樣,誰知道明天會是什么模樣?但可以肯定的是,明天的心情肯定不會與今天相似。 所以說,能吃的時候盡量吃,世上沒有完全相似的兩片葉子,自然也不肯能會有完全相似的口味。 夏雨一個人,掃光了桌上所有的葷素菜肴。撫著圓滾滾的肚子走出門,伸個懶腰,“睿王府的廚子,真是越做越好吃了?!?/br> 趙朔估計去了書房,李煥便在院子里站著。 夏雨晃晃悠悠走過去,“睿王府的菜,越來越合我胃口了?!?/br> 李煥冷颼颼的斜睨她一眼,“這還用說?!?/br> 可不都照著她的口味做的嗎? 還特意—— “其實爺知道少女被劫殺一案的內幕,對嗎?”夏雨問。 李煥不說話。 “睿王府與攝政王府不相上下,可對于少女被劫殺一案,按理來說該是朝廷大案。爺不是說了嗎?連殺六任欽命官員,朝廷不可能不管。睿王府與攝政王府,也不可能置之不理。但為什么,最后誰都不管?”夏雨不解。 “因為誰都不想管,也不能管。就算有了眉目,最后都難逃栽贓的嫌疑。既然做不做都是一樣的,還去趟這趟渾水做什么?”李煥扳直了身子。 夏雨點了頭,“那倒也是。睿王府與攝政王府素有嫌隙,不管牽連到哪一方,都會變成誣告,得不償失?!?/br> 李煥沒有在說話。 撓了撓后頸,夏雨蹙眉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見夏雨走遠,李煥才快速轉回書房,輕叩房門,“爺?!?/br> “進來?!壁w朔在里頭應了一聲。 李煥進門,隨即行禮,“爺所料不差,夏雨真的來問卑職一些事情。卑職全然按照王爺吩咐,一字不漏的說,夏雨沒有起疑?!?/br> “本就是實話,能起什么疑心?”趙朔執筆揮墨,燭光里,似乎正在寫著什么。約莫是書信之類,但不知意欲何為。 “爺不怕她,真的去冒險?”李煥蹙眉,“然則,她為何不欲梁大人知曉?” 趙朔輕嘆一聲抬頭,沒有說話。沉思了良久,才道,“她與梁以儒是自小青梅竹馬的情義,梁以儒在她心中的分量不輕。對了,讓你查的事情,查的怎么樣了?” “確實與爺想的一模一樣?!崩顭ü硇卸Y。 筆尖一頓,墨汁瞬時在紙上暈染開來,趙朔冷了眉目,“難怪一直都抓不到人?!?/br> 李煥點頭,“那,卑職還要派人攔著嗎?” 趙朔放下手中的墨筆,眸色幽邃難辨,漆黑的瞳仁里,沒有半點光亮,直教人心驚膽戰,“攔——自然是要攔著的?!?/br> “是?!崩顭ǜ┦?。 “看樣子,計劃是該變一變了?!壁w朔長長吐出一口氣,扶額斟酌,“外頭有消息嗎?” “找到了落腳點,但是人又跑了?!崩顭ǖ驼Z。 趙朔頷首,“跑了十多年,不是說抓到就能抓到的,繼續找。既然來了京城,就別讓他出去了。說不定,還能釣到一條大魚?!?/br> 李煥行禮,“卑職明白?!?/br> 將案上的書信折疊,放入信封紅泥固封,趙朔起身,“把這個送出去,讓她按計劃行事,切莫打草驚蛇。事情才剛剛開始,好戲在后頭?!?/br> “是?!崩顭ń舆^信件,行禮離開。 當夜,趙朔沒有回房,第二天天還沒亮,夏雨就背著小包袱,悄悄的溜出了王府后門。要走就要趁現在,否則天一亮,許是就不那么容易了。 她畢竟是去冒險的,若是透露了風聲,讓那些賊人知道,勢必會提前對她下手。 摸了摸包袱里的小木盒,里頭的蜘蛛養得極好。有這個東西在身邊,她覺得自己的膽子瞬時肥了不少。 沿著地圖上的標注,一人一馬緩緩而行。若是在代州府,她閉著眼睛都能走出去。但這是京城,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還是小心為妙。 驀地,她勒住馬韁,身后似乎有—— 抿唇,勒緊馬韁,夏雨想了想,突然猛夾馬肚,一聲馬鳴,瞬時快馬揚鞭。 后頭,有人影疾馳,可兩條腿哪里比得上四條腿,眼看著夏雨消失在前方。人影快速回了攝政王府,東方旭是第一個知道這消息的。 云官抬手,探子快速退下。 “公子,這事非同小可。夏雨出門,要么是奉了睿王爺的命令,要么是為了梁以儒手頭上的案子。但不論是出于哪種,都絕不是小事?!痹乒偕锨?。 東方旭頷首,眸色微凝,“出城往北走,會去哪?” 云官蹙眉,想了想,“該不會是——” “北峰山!”東方旭抬頭,瞬時眸光冷冽,“想不到這么快就讓她找到了?” “北峰山?睿王府應該知道少許內情,但為何不攔著?”云官不解。 東方旭知道夏雨的體質,百毒不侵的人,才能平安無事的出入瘴氣林。趙朔這次可真是花了大血本,把夏雨都指派出去了,真是了不得。 “睿王府縱然知情卻也沒有確鑿的證據,破不了瘴氣林的瘴氣,就拿不到里頭的鐵證。如此一來,睿王若是開口,不但打草驚蛇,還會落一個誣告的罪名。試問,天下間誰人不知道睿王府與攝政王府的過節?這案子,必須交給不相干的第三人,才能落到實處?!睎|方旭抬步往外走,“義父何在?” 云官道,“這個時辰,應該在書房批閱折子。怎么,公子要去告訴攝政王?” 東方旭笑得溫和,“只要有人闖進瘴氣林,義父一定會知道。所以這事,是絕然瞞不住的。既然瞞不住,最后還要落一個辦事不利的罪名,不如現在就去說個清楚?!?/br> “是?!痹乒兕h首,緊隨其后。 書房外頭,東方旭躬身行禮,“義父,旭兒有事稟報?!?/br> 東方越在房內冷冷的應了一句,“進來?!?/br> 門開了,東方旭快速進門。 少頃,東方越冷然開了書房大門,大批的暗衛隨即派出攝政王府,分批直奔北峰山。 陰暗的巷口,有兩人快速隱沒身子,“我在這看著,你趕緊去告訴爺,就說狗鼻子太靈,都追出去了?!?/br> 另一人頷首,“明白!” 音落,瞬時消失無蹤。 大批的攝政王府暗衛直撲北峰山,夏雨的處境堪憂。梁以儒千算萬算,沒算到疏影會跑去跟夏雨說那么一通,否則憑著夏雨貪生怕死的性子,是絕然不會白白去北峰山的。 可為了梁以儒,為了兄弟情義,夏雨可以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顧。 一瞬間,所有的危險,都集中在了北峰山。 上山路難,根本無法騎馬,夏雨只好棄馬徒步,將馬匹栓在山腳下的隱蔽處。 一眼望去,到處都是茂密的林子,遮天蔽日,昏昏暗暗的,教人有些瘆的慌。夏雨膽大,自然也不怕這些,背著包袱快步往前走。 只要她查出兇手,梁以儒就不必當攝政王府的女婿,也不必死了。 身后,落葉嗖嗖而下,奔跑的腳步聲紛至沓來。 夏雨的身子駭然僵在當場,快速回眸往身后看去。雖然暫時沒看到什么人影,但心里的惶恐與不安卻越來越濃烈。 下一刻,她撒腿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