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偷雞不成蝕把米
梁以儒領著相宜越走越快,如今只能往睿王府方向趕緊走。只要到了睿王府門前,這些人就會退卻,不敢拿他怎么樣。 只是他手無縛雞之力,而后頭那些“尾巴”,可都是精壯的暗衛。 若要殺他,全然不費吹灰之力。 “公子,你快走,奴才給你擋著!”相宜顫著聲音,眼角的余光不斷的瞥向身后。 梁以儒頓住腳步,面色微白,“你覺得,以你一人之力,能擋住他們幾時?” 相宜咽了口唾沫,“擋、擋不住?!?/br> “他們的目的是我,橫豎兩人在一起都是死,你趕緊去睿王府報信,我——”梁以儒袖中拳頭握緊,“我能拖一時是一時?!?/br> “公子,奴才不走!奴才——” “你不走,我就會死。你若走了,我還有一線生機。走!”梁以儒冷了音色。 相宜一咬牙,撒腿就跑。 梁以儒攏了攏衣襟,深吸一口氣扳直身子,人之立于天下,當俯仰無愧,當死生無懼,當風骨永存。捋直衣袖,梁以儒緩步走在人群里。 他不知道相宜能不能趕得及回來,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著看到夏雨出獄??墒撬?,只要還有一線希望,他都不能躺下。 可是越往前走,人越來越少,到了最后,漆黑一片,已是絕境。 苦笑兩聲,天若亡我,沒奈何。 轉身,梁以儒無懼無畏的望著,齊刷刷站成一排的陌生面孔,“你們是誰派來的?” 為首的面色蠟黃,笑得冷冽,“你自己得罪了誰,心里不清楚嗎?” 梁以儒輕笑,“指鹿為馬,顛倒黑白,還有什么是你們不會做的?” “有?!蹦侨死湫?,“我們唯一不會做的,就是放你一條生路。就算你跪地求饒,也不行?!?/br> “跪地求饒嗎?”梁以儒大笑兩聲,眸色利利,“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不可能?!彼曇粢活D,立時破口大罵,“你們這群吃人不吐骨頭的惡狼,為虎作倀,今日我梁以儒縱然身死,亦不屈服。牙尖嘴利,看你們這群攝政王府桌下狗,到底能啃多少骨頭!” “殺!”為首退后一步,身后的兩名男子隨即持刀上前。 夜色暗沉,四下安靜得可怕。 梁以儒只聽得她們的腳步聲,一步兩步,三步四步朝自己靠近。他知道,那是勾魂使者的腳步聲,他也明白,自己此生到頭了。 刀,高高舉起。 他重重的合上眸子。 ———————— “二弟?二弟?”趙祿拍打著梁以儒的臉頰,“快醒醒!” 李煥蹙眉,“皇上,讓卑職來吧!”他凝力掌心,將一口真氣緩緩注入梁以儒的心口。少頃,他收了手,低低的喊了一聲,“梁大人!” 梁以儒勉力睜開眼睛,“我這是到了陰曹地府了嗎?” 趙祿欣喜若狂,“朕還沒點頭,誰敢帶你去陰曹地府?” 聞言,李煥單膝跪地,“皇上恕罪,卑職保護不利,來遲了?!?/br> “不遲不遲,來的正好,正是刀下留人的好時候?!壁w祿攙起梁以儒,“沒事了,還好趕得及時?!?/br> “皇上?”梁以儒一怔,隨即伏跪在地,“下官該死,有眼不識皇上駕到,竟然與皇上稱兄道弟,請皇上恕罪?!?/br> 趙祿蹙眉,“下官?你是什么官?” 李煥道,“皇上,梁大人乃是金科殿試的榜眼之才,是皇上欽賜文華殿行走。怎么,皇上都忘了嗎?” “榜眼?”趙祿恍然大悟,“朕只當是同名同姓,全然未想到會如此之巧。這下倒好,朕許你高官厚祿,你來做朕的輔弼之臣?!?/br> 梁以儒跪地,“下官怕是才疏學淺,當不得皇上的信重?!?/br> 李煥隨即道,“梁大人飽讀詩書,才富五車,精通經國之略,能為皇上盡忠,乃是梁大人的福分,也是天佑我朝。卑職恭喜皇上,賀喜皇上!” 音落,梁以儒稍稍蹙眉。 心里,卻明白了大概。 “起來?!壁w祿攙了梁以儒起身,“如此甚好,你既為朕的朝臣,又是朕的結義兄弟,更是親密無間。朕信你,你便好好與朕謀事?,F下,就先行處置三弟之事,如何?” 梁以儒本欲繼續拒絕,但——皇帝顯然是聰明的,提及了夏雨之事。如此一來,梁以儒連反駁回絕的底氣,都沒了。 “朕親自過問此案,還三弟一個公道?!壁w祿笑了笑。 梁以儒垂眸,畢恭畢敬的躬身行禮,“下官——多謝皇上?!?/br> 是的,以后再也沒有黃祿,而是趙祿。 世間就一個皇帝,所以將來不論發生什么事,都應該——先君臣,后兄弟。古往今來,一將功成萬骨枯的例子,太多了。 李煥站在原地,躬身行禮,“卑職恭送皇上,即刻趕回王府,向王爺復命?!?/br> 趙祿頷首,“替朕謝過小皇叔的救命之恩?!?/br> 李煥俯首,趙祿帶著梁以儒等人轉身就走。 及至所有人消失在跟前,李煥臉上的笑意才消失殆盡。掃一眼地上的伏尸,“好了,都撤了吧!今日之事,誰敢泄露半分,殺?!?/br> 音落,地上的“伏尸”快速起身,皆伏跪在地,異口同聲道一句,“是!” 語罷,所有人縱身一躍,瞬時消失無蹤。 深吸一口氣,李煥這才安然轉身,快速回到睿王府。 睿王府。 養心閣內,趙朔站在回廊里,宮燈被風吹得左右搖晃?;椟S的燈光下,他一身白色的單衣隨意披著,興致極好的逗弄這眼前的鸚鵡。 鸚鵡唱著:爺是好人,爺是好人。 趙朔勾唇一笑,那雙迷人的桃花眼,瀉下勾魂攝魄的琉璃之光。風華無雙的五官,溢開蝕骨銷魂的邪魅之笑,只那一眼,就足以教人挪不開視線。 “爺!”李煥快步進門。 趙朔也不回頭,照樣逗弄著鸚鵡,燭光里,白衣翩遷,美得足以蠱惑眾生。胸襟微敞,露出他麥色的肌膚,漾開迷人的健康光澤。 李煥行禮,“爺,業已辦妥?!?/br> “我就知道,東方越那老家伙閑不住,總要鬧出什么事來?!壁w朔輕嘆,“奈何爺最見不得恃強凌弱,不得已才出手擾了他的好事?!?/br> 李煥一笑,“虧得王爺運籌帷幄,如今皇上已經帶走了梁大人,想必不久之后,定會委以重任。只不過——皇上在攝政王那兒,似乎不太管用?!?/br> “管不管用是一回事,有沒有心是另一回事?!壁w朔慢條斯理的開口,“爺慣來不做無把握之事,只可惜了攝政王府那些暗衛,平白無故死了,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br> “爺所言極是?!崩顭h首,揚唇輕笑,“如今皇上已經帶著梁大人去了刑部,想必很快就能有個處置?!?/br> 趙朔將手中最后一顆葵花籽丟給鸚鵡,懶洋洋的轉身,眉目輕挑,極盡慵懶清貴之姿。 “睿王府與攝政王府相持不下,對誰都沒好處,總該有個中間人,來決一生死?!壁w朔拂袖,緩步走在長長的回廊里。 風微涼,墨發白裳,隨風輕揚。 指尖輕輕捋過鬢間散發,趙朔優雅轉身,“刑部那邊,可有安排?” “王爺放心,業已準備妥當?!崩顭h首,“只是攝政王府,未必會就此罷休?!?/br> “不罷休才好,皇上才有干勁。逼得皇上沒路走了,自然會發狠?!壁w朔輕描淡寫,指尖輕而易舉的夾住飄落下來的楓葉,百無聊賴的把玩手心,“是老虎總該出來磨一磨爪牙,若一直養著未曾試過,又怎知自己的分量有多少?” 李煥垂眸,“王爺就不怕,養虎為患嗎?” “橫豎都是要成患的,不如早點成就?!彼p嘆一聲,“這大燕的江山,太重,不是每個人都能扛得起的?!?/br> “是?!崩顭c頭。 放眼靜謐至極的睿王府,安靜得猶如一潭死水。事實上,睿王府這潭死水,已經死了很多年。誰都不會明白,一人凌絕頂,一覽眾山小,是什么滋味。 高處不勝寒,又有幾人能有好結果。 古往今來,功高蓋主抑或權傾天下之人,要么自立為王,要么死無葬身之地。除了君王,誰能永遠的萬人之上?須知,君王枕畔不容他人酣睡。 “夏雨在牢里還好嗎?”他問。 李煥一笑,“王爺放心,有阿奴在,好的很。經過刑部郎中一事,如今誰敢惹她。再說,若她要出來,就算刑部大牢多加幾把鎖,也是困不住她的?!?/br> 趙朔難得會心一笑,“這倒是事實?!?/br> 牢門算什么,就是地獄之門,她也能照闖不誤。 睿王府倒是安枕無憂,攝政王府卻是盛怒難抑。 景明一口鮮血噴出,伏跪在地不敢抬頭,“卑職該死,請王爺責罰?!?/br> 東方越眸色肅殺,一身騰然殺氣,“不過是個文弱書生,你連個書生都殺不了,還折損了這么多暗衛?!?/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