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我沒有殺人
夏雨這輩子都不會忘記這樣的場景,身邊躺著渾身是血的少女,雙眸瞪得猶如銅鈴一般,正死死盯著夏雨。而她的手上,握著一柄滿是鮮血的匕首,冰涼刺目的血,讓她的身子開始劇烈的顫抖。 只聽得“咣當”一聲響,匕首落地。 耳畔響起的是別人尖銳刺耳的驚叫,而她就那么愣愣的坐在血泊里。 “不不不,不是我,不是我!”她慌忙起身,低眉去看死不瞑目的少女,渾身冰涼的可怕。 夜色漆黑,她不知道自己要往哪兒走。 這是僻靜的民居門前,死去的少女衣衫不整,胸口的傷,已經不再涌出鮮血。 她戰戰兢兢的蹲下身子,伸手去探少女的鼻息。 沒有呼吸! 夏雨重新跌坐在地,她見過死人,見過死尸,可從未殺過人——這人不是她殺的,她怎么會殺人呢?四周有腳步聲快速的跑來,好多人都朝這兒聚攏過來。 夏雨想跑,卻不知道往哪兒跑。 百姓們將她圍在中間,一個個恨得咬牙切齒,“就是她!人是她殺的!她殺了人!” “不是我殺的,不是我!”夏雨嘶喊。 人群中分開一條道,衙役快速跑來,二話不說就想抓住夏雨。 “不是我!”夏雨掙扎。 “不管是不是你,帶回去再說!”捕頭冷哼,冰冷的眼里,寫滿了罪證確鑿。 夏雨不是束手就縛之人,往常在代州府,她也是時常進出府衙大牢,但是這一次不同。殺人是什么罪名,夏雨很清楚。殺人償命,是要掉腦袋的。就這樣進去,若不認罪,就會大刑伺候! “我說了,不是我殺的?!毕挠昙缟弦欢?,一個凌空掙脫衙役的束縛。她喘著氣,小臉慘白,“我醒來的時候,她已經死了。與我無關!” “敢拘捕!抓住她!”捕頭一聲冷喝,衙役一擁而上。 夏雨拔腿就跑,被逮到就死定了。 身后,喧囂聲不斷,夏雨不管不顧,拼命往前跑。 誰知,捕頭一個凌空,落在她前方,攔住了她的去路。 “我說了,我是冤枉的,人不是我殺的?!毕挠昴_尖一點,騰空躍起,一腳踩在墻壁處,揮拳便朝著捕頭而去,“讓開!” 捕頭顯然沒料到夏雨這一招,隨即一掌迎上去。夏雨心驚,當空旋轉身子,穩穩落地。俯身一記橫掃腿,一個飛躍,打算竄出衙役們的包圍圈。 誰知下一刻,捕頭的刀,已經架在了夏雨的脖頸上。 “帶回去!”捕頭一聲喝,衙役們一擁而上,直接將夏雨按住。鐵索束腕,直接帶回刑部衙門。 死的是十五六歲的年輕少女,這樁案子,自然要歸入刑部的《少女失蹤案宗》之內。 刑部大牢內,夏雨一腳踹在牢門處,放聲嘶喊,“放我出去,你們抓錯人了。人不是我殺的,冤枉!放我出去,我要去找睿王爺,你們去找睿王爺,他會證明我的清白?!?/br> 這個時候,不搬出趙老九都不行了! 性命攸關,該怎樣就怎樣,只要能活下去就好! “吼什么吼?再吼就讓你吃點苦頭。睿王爺?哼,就憑你,也能進睿王府?省省力氣吧!”獄卒冷笑,“我看你,還是好好想想,待會怎么簽字畫押。你若識趣點,能給你個痛快,還能在死前留一頓飽飯,否則——有你好受的。進了這刑部大牢,就跟陰曹地府差一步路?!?/br> 夏雨抿唇,“勞煩這位大哥,能給我家里人去個信嗎?” “怎么,還讓老子去睿王府觸霉頭?”獄卒一鞭子甩在牢門上,驚得夏雨急忙退后,才沒被鞭子甩到臉蛋開花。 “不是不是,我二哥乃是文華殿行走,煩勞這位大哥行行好,給家里人報個信?!彼肓讼?,準備從自己的隨身小包里取出貴重物品相贈??伞热皇切滩看罄?,這點碎銀子怕是叫不動外頭的獄卒。 一咬牙,夏雨將趙祿留下的半塊玉佩交給獄卒,“煩勞大哥幫幫忙,我家里人有的是錢,到時候一定不會虧待你?!?/br> 獄卒正欲揮鞭子,一瞧夏雨手中的半塊玉佩。 玉質通透,恍若凝脂。 這可是上等的羊脂白玉,好東西! 雖然是獄卒,可難免平日里收受一些財物,也養得一雙刁鉆的眼睛,自然認得這些好東西。獄卒一看,確實是只有富貴人家或者達官貴人才能用的好東西,當下就收進了袖中。 “等著!”獄卒收了東西,夏雨便將梁以儒的地址告訴了他。 現在呢,就等著梁以儒這個大救星來救她。 夏雨忽然想起了在代州府的日子,梁以儒是知府之子,每次她淪落大牢,總是梁以儒去提人。去的次數多了,獄卒都認得她,便也用不著通知梁以儒?;鼗剡M去豪賭一把,而后把獄卒們都灌醉了,她也就能出來了。反正她犯的事也不大,最多是聚賭被抓,或者當街斗毆、擾民、入室盜竊等等。 不管那些大戶人家裝了多少鎖,她照樣進出自如。 海叔說,她的天賦極高,若她能將那些心思都放在武學之上,成就必定不可同日而語。不過很可惜,夏雨沒耐心。除了一身的賭技和妙手空空,別的她什么都沒興趣。 一個人坐在牢里,夏雨抱著一摞稻草靠在墻壁處,也不知道書呆子什么時候才能來救她。原本趙老九若是知道,肯定能很快把她拎出去,只可惜——說她與趙老九關系匪淺,可是誰信??? 一個是高高在上的睿王爺,一個是吊兒郎當的女痞子,唉—— 夏雨搖頭,無奈的合上雙眸,進都進來了,還是歇會吧,能睡就睡,能吃就吃。 —————————————— 梁以儒得知消息的時候,早已天亮。吃過早飯,正在院子里喝著茶看著書,聽得夏雨殺人,進了刑部大牢,手中的杯盞砰然落地,瞬時茶傾一地。 相宜取了銀子打發了報信的獄卒,“公子?” “怎么可能殺人呢?”梁以儒蹙眉,“她那性子,你說她胡鬧倒是可信,殺人?殺雞殺鴨殺魚還差不多?!彼畔聲?,急急忙忙的往外走,一路上絮絮叨叨。 跟隨梁以儒這么久,相宜自然知道,這一次公子是真的著急了,否則公子是不會如此碎碎念的。 “公子,去哪?”相宜問。 梁以儒頓住腳步,“相宜,去把我爹給的那幅千秋山河圖給的拿來?!?/br> 相宜仲怔,“公子,那可是你苦苦求著老爺給的好東西,是——” “東西再好,人若沒了,還要那物什作甚?”梁以儒面色鐵青,“讓你去你就去,廢什么話。趕緊去拿!我要去一趟沈府?!?/br> “公子?”相宜舍不得,張了張嘴,到底沒能拗得過梁以儒。抱著懷中的畫卷,相宜默不作聲的跟著梁以儒,“公子,若是讓老爺知道了,估計會打斷我的腿?!?/br> 梁以儒深吸一口氣,“我爹若是問起,我來承擔。何況,他給了我的東西,那就是我的?!?/br> 馬車,快速的朝著沈府奔去。 “公子,其實咱們可以去求睿王爺,夏姑娘不是一直待在睿王府嗎?”相宜低低的開口。 梁以儒不說話。 “公子,這東西咱別送了,換個其他的?!毕嘁吮е嬢S不撒手。 “萬千富貴,何足惜?!彼欁阅剜?,“此事若是王爺插手,難免會有包庇之嫌。睿王府與攝政王府私斗多年,阿雨縱然深的睿王爺的喜歡,但——畢竟只是個女子,豈可亂了天下大局?她的事,就是我的事,無需旁人插手。不到萬不得已,我是不會去找他的?!?/br> 相宜撇撇嘴,“公子是舍不得吧!” “多嘴?!绷阂匀遢p斥。 相宜緘口不語,垂頭輕嘆。 及至沈府門前,梁以儒仰頭看一眼高高在上的匾額。昔日白衣郎,現在是今非昔比。 “找誰?”門口家丁攔住梁以儒。 梁以儒上前,“這位大哥,侍郎大人在家嗎?” 家丁上下打量著梁以儒,“你是什么人?” “下官文華殿行走梁以儒,拜謁侍郎大人,還望這位大哥通稟一聲?!绷阂匀屙薪棺?,卻依舊不失禮數,極盡儒雅之德。 “等著!”家丁一聲喝,轉身走了進去。 沈浩正在書房中練字,聽得家丁來報,說是梁以儒到訪,眉目瞬時微凝,不由的低聲沉吟,“梁以儒?他怎么來了?” 隨侍徐福壓低了聲音,“老爺,無事不登三寶殿,怕是有事吧!” “梁以儒這人素來心性平和,能有什么事?”驀地,他眉頭微蹙,“聽說昨夜刑部大牢抓到一個殺人犯,說是殺害少女的兇手,你可知道此事?” 徐福頷首,“是。老爺讓卑職隨時關注刑部之事,所以卑職每日都去刑部走一圈。聽說昨兒個夜里是抓到這么個人,卑職也遠遠的看了那么一眼。瘦瘦的小個子,看不清臉,但是聽人說,唇紅齒白,怎么也不像是會殺人的人?!?/br> “瘦瘦的,小個子?”沈浩倒吸一口冷氣,“這樁案子現在落入誰手里?” “卑職沒留意?!毙旄P卸Y。 沈浩瞇起眸子,“你去查查看,若真的是夏雨,可就不好辦了!”他不是不知道,夏雨如今就在睿王府。若昨夜的殺人兇手是夏雨,睿王趙朔遲早都會插手。 徐福點頭,“卑職馬上去辦!” 深吸一口氣,沈浩快步走向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