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疏影橫斜水清淺
夏雨醉得不省人事,還有一人,也是不省人事。 那便是疏影。 一頓好打,被丟在柴房自生自滅。柴房的門,重重合上,重鎖落下。 疏影痛苦呻吟,勉強撐起身子,重重靠在柴垛上,大口大口的喘著氣。渾身青紫,眼角淤青。 微顫的指尖輕輕拂去唇角的血跡,抬眸無力的望著重鎖關閉的柴房門。干啞的嗓子里,發出冰冷的嗤笑,“今日我所受之辱,明日悉數討還?!?/br> 勉力起身,搖搖晃晃的走向門口,重重的跪在門內。 疏影無力的拍打著門面,泣不成聲,“王爺,奴婢真的沒有與人私通。奴婢對王爺的心,難道王爺還不明白嗎?奴婢跟著王爺從代州府來京城,絕不敢有二心。奴婢一定會完成王爺之命,求王爺寬恕我一次——放我一條生路吧——” 她嚶嚶啜泣,卻無人理會。 趙譽冷然立于柴房外的院子里,貼身內侍孫啟上前,“爺,若是人死了,再找個這樣美貌的怕是不易。不過——睿王好男風,縱女子容色再好,只怕也難以動睿王爺的心?!?/br> “若葉爾瑜嫁入了睿王府,這睿王府豈非由她一人獨大?沒個對手,不是很孤單嗎?”趙譽眉目微沉,“可笑趙恭那個蠢貨,賠上了女兒女婿,最后竟連個屁都不敢放?!?/br> 孫啟點了頭,“王爺,這事怎么辦?” “疏影既然跟夏雨有交情,而夏雨如今正得寵,若能讓疏影進入睿王府,將來就算葉爾瑜當了睿王妃,也奈何不得疏影?!壁w譽冷笑,“葉家正處于觀望,葉光耀不知該投誠攝政王府還是睿王府。若我能在葉爾瑜嫁給趙朔之前,把葉爾瑜弄到手,那么葉光耀手里的兵權,自然就會為我所用?!?/br> “王爺好計謀?!睂O啟畢恭畢敬。 趙譽深吸一口氣,“別讓她死了?!?/br> 孫啟頷首,“王爺放心,死不了。若沒有這一身的傷,她也進不了睿王府?!?/br> 聞言,趙譽拍了拍孫啟的肩,“你小子還算有腦子,若大業可成,本王必定重重有賞。到時候封你個一品將軍,未嘗不可?!?/br> 孫啟欣喜跪地,“多謝王爺?!?/br> 趙譽拂袖而去,孫啟眸色微轉,重新打開了柴房的大門。 疏影倒伏在孫啟腳下,奄奄一息。 “美人如斯惹人憐,只是可惜了?!睂O啟俯身,指尖輕柔的撫過疏影美麗的面龐,“王爺用心良苦,你別不識好歹?!?/br> “救救我?!笔栌拔兆∷氖?,氣息孱弱,身子輕顫,“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br> 孫啟將她攔腰抱起,緩步朝著柴房內走去。 昏暗的世界里,他將她放在柴垛旁的木板上,“王爺的意思很明白,只許成功不許失敗。不管你用什么手段,都必須站在趙朔身邊?!?/br> 疏影點頭,淚落兩行,“我知道,我一定會照做。求求你,讓王爺放我出去吧!” “自然是要出去的,只不過——”孫啟嗅著她身上迷人的馨香,“真香——”他的手,從她的面頰處,緩緩滑落至她胸前。隨著她的胸前起伏,guntang的手,最終落在了她的腰腹處。 她驚懼的顫抖,快速按住他的手,“我是王爺的人?!?/br> “我也是王爺的人?!睂O啟冷笑,“就算京城的花街柳巷,首屈一指的春月坊,也找不到你這樣的絕色佳人?!?/br> 疏影落淚,緩緩松了手。 他的手,沿著她的腿根慢慢的撫過去,卻最終停了手,口吻何其諷刺,“我不喜歡人盡可夫的賤人,只不過對你——現在還不是時候?!?/br> 語罷,他朗笑兩聲,轉身出門。 這種羞辱,讓疏影整個人開始劇烈顫抖,最后化作無言的啜泣。身心俱傷,誰讓她是輕賤之人,無奈輕賤之命。 —————————————— 攝政王府。 東方旭已經可以坐起來,但只能坐在輪椅上,這段時日都不能下地活動。但大夫說,他恢復得很快,超乎尋常的快速。他卻很清楚,如果當初夏雨將他一個人丟在洞中,此刻他已經是一具腐敗的尸體。 甚至于就算死了,攝政王府的人,都未必能找到他。 院子里的陽光極好,他坐在院子里的楓樹下,風一吹,頭的楓葉便紛紛揚揚的落下。 霜葉紅于二月花,真是一點都沒錯。 東方青含笑走進來,“義兄可有好些?” “你怎么出宮了?”東方旭隨手捏了一葉紅楓在手。 “公主去了睿王府,我抽空來看看你?!睎|方青就著東方旭身邊坐下,“如今感覺怎樣?” 東方旭松了手,掌心楓葉隨風而逝,“還能怎樣,你不是都看見了嗎?” 東方青眸色微滯,依舊保持著微笑,“聽說當日義兄遭人襲擊,才會滾落山洞,不知那人是誰,怎的武功如此之高。對方他——” 東方旭一笑,“我自己尚且性命不保,哪里管的了他。他是生是死,與我何干?” “那洞xue很深嗎?”東方青笑著。 “你要不要自己去試試?”東方旭彈指將飄落跟前的楓葉彈開,楓葉若刃,直接扎入樹干處,半數沒入樹身,可見其內勁深厚。 東方青笑得尷尬,不動聲色的轉了話題,“義兄無恙最好,如此我也就不必日夜懸心。近來宮中閑暇下來,公主的病情也已經穩定,我可以時常出宮探視?!?/br> “我還沒殘廢,不必浪費你的時間?!睎|方旭看一眼身后的奴才,奴才會意的轉動輪椅,朝著房內推去。 眸色微恙,東方青深吸一口氣,“義兄還是跟小時候一樣?!?/br> 語罷,她轉身就走。 沒走兩步,她又頓住,卻沒有回頭,只僵直了身子,幽幽的道一句,“我是真的想來看看你,看你過的好不好,沒別的意思?!?/br> 東方青快步出門,東方旭眉目未動。 聽說夏雨那一夜飲下三杯不醉,將東方越氣得夠嗆,也不知她現在怎么樣了?當日一道滾下山洞,他雖重傷,但她必定也好不到哪里去。 身上有傷還喝酒,只怕會傷上加傷吧? “公子?”云官快步上前。 “怎么樣?”東方旭問。 云官眉頭微蹙,“卑職打聽到,說夏雨醉酒之后,至今未醒。都睡了一天一夜了,還不知道要睡到什么時候?!?/br> 東方旭凝眸,“七步醉,尋常人喝一杯必醉,需得睡上一兩日。她這三杯下去,估計要睡很久。但——若身子不適,還要強行飲酒,只怕就不止數日之眠了?!?/br> “公子擔心這個作甚?”云官不解,“不過是個內侍,為何反倒讓公子上了心?” “我與趙朔交過那么多次手,總是拿不準趙朔的軟肋。難得他也有弱處,我豈能輕易放過?!睎|方旭說的合情合理。 云官頷首,“卑職繼續盯著?!?/br> 是該繼續盯著的,似乎也只有這樣,東方旭才會覺得心里舒坦。握緊了袖中的布條,卻想起了那年那事,瞬時讓他眼底的眸光冷到極致。 深吸一口氣,東方旭斂了眸色。那是他終其一生,都無法忘記的噩夢。 不過夏雨惹了攝政王府,只怕這輩子,都會麻煩纏身。 云官去而復返,神色有些焦灼,“公子,王爺那頭有動靜?!?/br> 東方旭眸色陡沉,“什么意思?” “王爺的親衛景明,派人去了睿王府守著,不知道是不是守株待兔?!痹乒倌?,“公子,你說王爺是不是打算除掉夏雨?” “得罪義父的,都不會有好下場?!睎|方旭面不改色。 云官猶豫,“那,咱們還要盯著嗎?若被王爺發現,又或者發現王爺的人對夏雨動手,卑職又該怎么辦?” 東方旭良久沒說話,過了一會才口吻深沉,“沒有人可以跟義父較量,也沒有人能夠悖逆義父的意思。讓你的人,都撤了!” “公子不是說,要拿夏雨對付睿王爺?”云官遲疑。 “如果義父要她死,我豈能因她而與義父為敵?!睎|方旭依舊書生白衣,依舊淡淡的笑著。別說夏雨的生死,便是自己的生死,他也做不了主。 他,素來識時務。 云官頷首,“明白?!?/br> 妙手堂的大夫快步上前,“公子?!?/br> 東方旭從懷中取出一張紙,打開來竟畫著一條蛇。漆黑如墨,頭部三角,正是山洞里遇見的那條蛇,“這是什么蛇?” “此蛇慣來生長在陰暗之處,且身負劇毒?!泵钍痔么蠓蛎寄课⒄?,“若是被咬上一口,半盞茶的時間內,必死無疑?!?/br> “會不會有人不懼此毒?”東方旭問。 大夫搖頭,“不可能,除非此人百毒不侵,否則絕難逃生。這蛇慣來不常見,卻是極為珍貴的藥材,若取其蛇膽服用,藥效絕對比尋常蛇膽好過百倍?!?/br> “這是毒蛇,不怕被毒死嗎?”東方旭蹙眉。 “蛇越毒,藥用價值越高?!贝蠓蜴告傅纴?,“蛇膽清肝明目,能治高熱昏厥,素來極為有效。不過這蛇不常見,所以更是難得。怎么公子見過?” 東方旭深吸一口氣,“見過一眼,還見它咬了一人,那人卻沒死?!?/br> 大夫愣住,“不可能不死,難不成天賦異稟,百毒不侵?敢問公子,是男是女?” “與你無關,退下吧!”東方旭不愿繼續說下去。 大夫行了禮,快速退下。 東方旭卻確定了一件事:夏雨的確百毒不侵。 只是這百毒不侵的體質,是天生的,還是后來造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