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節
良久之后,玉陽子和中年道人罷手。 中年道人的衣袖打濕了一片衣角,拂塵散亂。而玉陽子渾身一塵不染,神完氣足。 “師父,你輸了?!?/br> 中年道人沒好氣道:“我知道,又不是老了聾了瞎了!” 玉陽子笑嘻嘻道:“弟子冒犯,還請師父降罪?!?/br> 中年道人:“我倒是想罰你,可惜沒時間了?!?/br> 玉陽子一陣愕然,“難道師父也要去天外戰場?!?/br> 中年道人點頭:“仙尊召喚,不可不去。這次不但我要去,除你之外,其他人都要去。太元仙尊說,這一次便是決戰了,不成功,便成仁?!?/br> 玉陽子冷笑一聲:“這種話,他們已經說過好幾次了?!?/br> 中年道人:“不得對仙尊無禮。你難道忘了彌陀世尊,以大慈悲,無邊法力,舍身殺入魔界的事?這樣的事,三位仙尊已經做過好幾次了?!?/br> 玉陽子:“可是他們也沒弄出什么成果來,反而魔劫越演越烈。我聽說彌陀世尊進入魔界之后,魔心大起,如今已經化身魔佛,殺了不少本界的生靈……” “住嘴,彌陀世尊舍身除魔衛道,你這樣未免太過褻瀆他?!敝心甑廊藝@了口氣,又道:“你的性子要改一改,今后羽化門全靠你一人支撐了。本門傳到你,已經三十三代,實則氣數已盡。不過我算出還有一個有緣人,當入我門下,你等他上山來,帶他去祖師殿。門中師長的法意皆有留存,全憑他參悟多少是多少了……” 玉陽子:“師父,你老了,神通又不及我,還是讓我去吧?!?/br> 中年道人:“癡兒,我朽木之軀,能為人族做些貢獻,已經十分知足。你讓我留在山中,讓你代替我去,你倒是心安,置為師于何地?” 玉陽子不由默然,“師父,我聽你的?!?/br> 中年道人微微一笑:“不久前,鐵劍門長庚子贈我一首詞曲,我聽后覺得不錯,便唱給你聽……” “師父,別。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作道歌時,比禿驢念經還折磨人?!?/br> “胡說,為師十八歲就去陳國的京師給王公大臣主持水陸道場,那時候不知道多少貴婦千金,看著為師眼睛都冒光呢?!敝心甑廊烁杏X被徒弟羞辱,脖子都紅了。 徒弟可以侮辱他的神通,怎么能侮辱他的歌喉? 是可忍,孰不可忍。 “劍倚青天……” 玉陽子見得師父發怒,只好老老實實聽著。 良久之后,道歌聲罷歇,中年道人問道:“如何?” 玉陽子點頭:“師父,這詞是好的?!?/br> 中年道人臉一黑。 玉陽子只好違心地恭維一句,“聽著還不錯?!?/br> 中年道人撫須:“徒弟啊。為師再送你最后一句,反者道之動,弱者道之用。天下萬物生于有,有生于無。彌陀世尊雖然提出‘緣起性空’的修道理念,可是比起咱們道家最精微玄妙的道旨,依舊差了不少。記住了,為師這番話便是練虛的關鍵。你若是能悟得,將來有望仙道長生的?!?/br> 玉陽子:“師父,天地萬物,靡不有死。死者,天地之理,萬物之自然。仙道長生,實是可笑。要我說,正如你說的道經之言,既然是無,就不該有生死。求長生,終是大謬。徒兒這一生,只是來經歷體驗的,不求長生?!?/br> 中年道人注目玉陽子良久,長長嘆口氣:“徒弟,師父和你的長輩們,會終結這場魔劫的。人世間確實多姿多彩,不該苦了你,在山中枯受歲月?!?/br> 他拍了拍徒弟的肩膀,轉生離開。 “我已經和你諸位師叔師伯發下道誓,此行一去不回。你喜歡經歷體驗,就代我們,好好活下去吧?!?/br> 玉陽子怔在原地良久。 這位道門不世奇才,早生華發。 一夜之間,便成熟了。 第262章 化神道果 玉陽子師父紫云等離去,加入天外戰場之后,玉陽子就一個人留在羽化門的山門內。 他閑暇無事,將祖師殿中,諸位師長留下的法意一一閱覽。 “真是無趣,無一法可稱道?!庇耜栕咏o紫云擦拭了牌位,又道:“師父,我可不是針對你。我是說你們所有人修的法,都不足為道?!?/br> 雖然他說的是大實話,可是真的很想師父能回來,生氣地反駁他。 可是玉陽子很清楚,這是不可能的事了。 周清擁有玉陽子的視角,現在他對玉墟真君一點興趣都沒了。他很想了解玉陽子。 可是玉陽子這個人很奇怪,終日在空曠無人的山門里游走,看天看地,看月亮看星星,唯獨不去琢磨修煉的事。 周清到現在,都搞不清楚玉陽子是如何修煉的。 他只是能判斷出,玉陽子非常強大。 即使不是化神,也是能與化神一戰的那種強大。 過了不久,鐵劍門的仙使來了,并帶給玉陽子一個令他很震驚的消息。 “道庭一下子隕落了五位真君?!?/br> 周清同樣感到震驚,因為化神即使在這個時代,也是極為可怕的強者,舉手抬足間皆有天地偉力,催使洞天,甚至能撼動洲陸。 洞天真君,幾乎是核武器一般的存在。 在魔界入侵之前,任何一個仙宗擁有一位化神真君,便可在一州五境之中,從棋子一躍成為棋手。 即使三位道庭的仙尊,也不會輕易忽略化神真君的態度。 如此強大的存在,居然一下子隕落了五位。 這對于道庭的實力,乃是嚴重至極的打擊。 玉陽子送走仙使之后,周清心想,這隕落的五位真君分別是青木真君、弱水仙子、登峰道人、火龍真君、紫元劍圣,正好對應了五行。 周清心知這五位真君的隕落,絕不是如此簡單的事。 雖然接連隕落五位真君,玉陽子經過開始的震驚之后,依舊和往常一樣。 這一日玉陽子如往常一樣,在宗門的鏡湖邊上散步。 忽然間,旁邊平靜無比的湖水,莫名被血水染紅。 此刻夕陽如血。但周清看得出,湖水染紅跟夕陽沒有半分關系。不知何時,玉陽子不遠處的湖畔出現了一個身著月白色道衣的人,如披著月光,在湖畔的沙土里散步,意態閑適,好似他才是羽化門的主人。 玉陽子很不喜歡這種不請自來的客人,說道:“雖然我不知道你是誰,但你是不是太沒禮貌了?!?/br> 白衣道人笑道:“聽說羽化門法性自然,不拘禮教。難道這湖光山色,道友打算將其占據為私有嗎?” 周清順著玉陽子的視角,看到這個白衣道人,心中震動不已。 “擺渡人?九葬?不,景陽?都不是……”周清心念起伏不定,他隱隱猜到,這白衣道人或許是景陽的前生。 原來景陽老道,前世的來頭也不小。 “哼,看來景陽已經不止失敗一次了?!敝芮褰涍^一開始的震驚,平息內心的起伏。 他隱隱約約間意識到,景陽前世應該會和玉陽子發生一次大戰,誰勝誰敗呢? 無論如何,擁有玉陽子視角的周清,肯定能從這一戰中,窺到更高境界的玄妙,并且撥開景陽身上的一些迷霧。 周清有預感,景陽既是他開始修行的引路人,某種意義,也是他未來路上的擋道者。 玉陽子聽到白衣道人的話,沒有跟對方談玄辯論的心思,而是直接到:“這里不歡迎你?!?/br> 白衣道人:“若我不走呢?” 玉陽子瞧了瞧周圍,顯然有些顧忌,他不希望在宗門內發生一場大戰,他蹙眉道:“你到底有什么企圖?” 白衣道人:“路過不行嗎?” 玉陽子認認真真打量了白衣道人一番,忽然開口:“我知道了,五個老家伙是被你‘送走’的?!?/br> 白衣道人微微訝異:“你怎么知道是送走,而不是隕落?” 玉陽子:“真想不到,他們居然如此軟弱,大戰尚未結束,便想著逃離此界??磥硭麄円睬宄?,這一戰無論誰勝誰負,此界都不再適合化神修行了?!?/br> 白衣道人:“沒想到道庭里還有你這樣如此杰出的人才?!?/br> 玉陽子冷笑一聲:“你也不必裝模作樣,你無非是得了魔族他化自在天魔妙法的一些皮毛,連哄帶騙送走了幾個老東西,這一招在我面前沒用?!?/br> 白衣道人:“看來我真是小瞧你了。你倒是很奇怪,明明不是化神,卻讓我覺得跟化神一樣可怕。我現在對你很有興趣?!?/br> 玉陽子:“我修煉的是太古煉炁士留下的金丹大道,丹成九轉,便可步入練虛之境?,F在算是金丹六轉和金丹七轉之間?!?/br> 白衣道人:“有趣有趣,其實你不說,我也大概能猜到?!?/br> 玉陽子淡淡開口:“所以我先說了,省得你猜來猜去?!?/br> 白衣道人:“羽化門中有你這樣的天才,著實是一大幸事。這也難怪羽化門的氣數絕在你這里了?!?/br> 他的話顯然刺中了玉陽子的一件心事。 玉陽子先是怒氣勃發,隨即平靜下來,“不錯,我的出現確實耗盡了羽化門的氣數,從某種意義上而言,我師父、師叔、師伯們,都是因我而死。我活在世上,本就是一大罪孽?!?/br> 白衣道人:“我很少見到有人像你一樣有自知之明?!?/br> “那你現在見到了。而且我現在可以告訴你,魔族的他化自在天魔妙法確實沒什么了不起的?!?/br> “好,讓我來領教一下你的金丹大道,到底如何了不起吧?!卑滓碌廊松裆焕?。 周清聽著兩人無聊的對話,實在是昏昏欲睡,但還是集中精神。 但他也實在是想不到,玉陽子居然修煉的是金丹大道,為何他一點覺察不出來。玉陽子的金丹大道,跟他有什么不同呢? 周清“看見”了,玉陽子居然身子往后仰起,吐出一顆金丹,上面有六道深刻的紋路,無窮無盡的天地元氣,像是萬流歸海一般,進入金丹中。 “真的是金丹?!敝芮遄⒁獾浇鸬ぶ?,發現這更接近結丹修士的元丹。但是比尋常元丹強大不知多少倍。 原來玉陽子的金丹大道居然是實體化的金丹。 周清的金丹大道則不一樣,他是以道爐進階金丹大道。他的金丹并非實體,金丹每一轉的完成,都代表一個階段修行的圓滿。 或者說,他自己便是金丹,金丹便是他。 乃是炁體神的完美結合。 “我和玉陽子金丹大道的不同,跟時代有關,也和金丹大道的發展完善有關?!敝芮迕靼?,他的金丹大道乃是化實為虛,從某種意義上,更容易沖破練虛的關卡??梢哉f周清的金丹九轉,一旦功成圓滿,實是直指向“練虛”仙尊之境。 周清的金丹大道是摸著景陽老道過河的,那么景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