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節
“海的脈搏?”涂央覺得很荒謬,周先生是跟他開玩笑嗎? 周清看向大海,“你仔細聽,世間萬事萬物都有自己的律動,大海也有?!?/br> 涂央自然是什么都聽不出來。 從這以后,他覺得周清神神叨叨的。 只是小先生一如既往。 涂央有一天突然想到一件事,明明周清是個年輕的公子,為何大家會下意識稱呼他為先生呢? 很有學問的人才會被稱之為先生。 好像,他們一見到周清,就覺得他很有學問。 過了一些日子。 有一件周清的神異事跡在村里流傳。 原來有漁民得了周清指點,每日照著周清說的地方去撒網、拋釣,必然滿載而歸。 而且總是能避開大風大浪。 于是他每日都會選一條最好的魚送給周清。 事情傳開,于是有許多漁民去向周清詢問如何捕魚,周清是有求必應。 漸漸地,漁村比旁的村子變得更加富裕起來。 “涂兄弟,他們都問我如何捕魚,怎么你不問呢?”涂央來到海邊,周清看到他,忽然問道。 “周先生,我覺得凡事都有代價的。你指點大家捕魚,肯定有什么代價在。無功不受祿,我……” 周清負手看向大海,“人總歸是要死的,無論你從天地獲得多少,最終都是要還道于天。這大概就是人人必須付出的代價,也可以說是沒有代價?!?/br> 涂央似懂非懂。 周清見狀,笑了笑:“相識既是緣分,你雖然不問捕魚的事,我還是想送你一點東西,那艘漁船是你的吧?!?/br> “是?!?/br> …… …… 小小的漁船上。 海邊漁民本有強身健體的船拳之術,周清結合船拳,教了涂央在船上站樁的功夫。 涂央從沒想過,一門站樁的功夫,還有這么多學問在。 通過站樁,他覺得自己重新認識了船拳,而且能簡單地感受到海浪起伏,對身體的掌控,也隨之增強。 沒過幾日,在周清指點下,他站樁的功夫入了門。 “多謝周先生?!蓖垦牒芮宄?,這種武學秘技,向來是不輕易傳授外人的。他不知道如何報答。 周清:“這點武技,于我本身所學是微不足道的。相比之下,天地自然,饋贈給你的更多?!?/br> “但是我所見那些大人物,都是只知道向百姓索取,如先生這樣,饋贈百姓的,還是第一次見?!?/br> 周清哈哈大笑:“那你可想錯了。我和他們沒什么不同,頂多是追求不一樣?!?/br> “不,你就是一個好人?!蓖垦胝J真道。 周清搖了搖頭,“我教你的功夫,你可以傳出去,不過我們的緣分,也到此為止了?!?/br> “周先生是要離開了?” “不是離開,而是海潮來了?!?/br> 遠處,波濤如山。 涂央眼睜睜看著周清飛入波濤之中,消失不見。 他連忙調轉漁船,回到海岸。 可是,現在所見一幕,令他無比震驚。周先生不是人? 但是有漁民見到周清上了涂央的漁船,回來時只有涂央一個人,沒有周清。 因此他們有些人以為涂央害死了周清。 其實重要的不是周清死沒死,而是沒有周清,他們便捕不到那么多魚了。 這件事在漁村鬧起了風波,不過很快平息。 原來周清的木屋里留了字條,說他已經離開,不會再指點村民們捕魚。 但是他們心中,周清是有神異的,于是漁民自發給他建了一座廟,出海前必禱告。 …… …… 轟! 炸雷之聲,在狂風大浪中蕩開,似乎一時間掩蓋了海潮聲,但是很快海潮聲,又成為海中的主旋律。 “人力終歸是有時而盡?!?/br> 周清腦海里泛起教給涂央的船拳站樁法門,其實和他傳給清福宮弟子們的武經一樣,都是鑄就武道基礎的氣血法門,無非是武經更加細致高深,船拳樁功則是更加粗糙。 而再有如何完美的氣血基礎,始終還是人,注定對抗不了無窮無盡的天力。 “炁、體,乃是道基的基,終歸不是道?!?/br> “太初有神,神與道同在?!?/br> “鑄就道基,道在基之上?!?/br> 周清已經明白,修煉到他這程度,不再是簡單地提升真炁、氣血,更是要修煉更深層次的東西。 修規則? 人力是無法對抗天力的。 但是天力依循于天地大自然的規則。 “我的神念已經很強大了,但只是用來感知天地,或者駕馭飛劍,但還沒到真正精神參悟規則,駕馭物質的程度。神念總歸是念,念是虛無。亦非識見?!敝芮逡徽信旁普拼蛩檠矍暗暮@?,風神腿卷動狂飆。 心中豁然生出一股明悟。 轟! 電閃雷鳴。 周清赫然在此刻,放出神念,接受風雨雷電的錘煉。 他要邁出化神念為神識的關鍵一步。 神念察知的是他周圍的環境,而神識則是助他看見規則。 修行是一種洞悉。 洞悉這世界的真實。 周清漸漸沉入海水中,感受到四處潛流的擠壓,他的身形晃動不已,而神念則在水面之上,周圍是驚濤駭浪,上空是電閃雷鳴。 即使沒有雷霆落到海面上,光是驚雷作響,都讓人神魂不寧。 但是神念在這種惡劣環境中,居然化為猛虎,在風浪中搏擊咆哮。 此時,波濤如山。 神念猛虎便是山中君主。 周清的心臟如擂鼓一樣作響,心火雷不斷迸發,似乎要與天上的雷霆之威爭鋒。 劇烈的火性,遍及全身,五臟六腑,四肢百骸,都好似一下子被火焰灼燒。 “心若冰清,天塌不驚。萬變猶定,神怡氣靜;忘我守一,六根大定;戒點養氣,無私無為;上下相顧,神色相依;蓄意玄關,降伏思慮;內外無物,心神凈明?!?/br> 即使周清一念不生,清靜入定。 但是心火雷的火性,依舊燃燒起來。在海中,心火竟是愈發旺盛。 “心火之烈,以往全是我用大桑樹的陰氣中和壓住,但大桑樹還是不夠陰寒?!?/br> “我身為至陽,靠大桑樹的陰氣修煉,如服用外丹,雖然有幫助,可最終還得是靠我自身,降服這股陽氣?!?/br> 周清澄明的心境中,泛起念頭,卻無波瀾。 神念猛虎,在波濤中游蕩。 天雷一落。 有種徹骨的寒意生出。 猛虎瞬息間炸開,分散。 “猛虎殺生經為鬼道,鬼道為至陰?!?/br> “神念為陰,氣血為陽?!?/br> “神氣合一,是為道基?!?/br> “炁者,上承于神魂,下起于氣血?!?/br> “炁、體、神!” 周清心念一動,大學之道在明明德、清心訣、猛虎殺生經……,各種各樣的關于神魂神念的感悟,在心頭閃現。 “金剛不壞之身,須得有堅若金石的道心?!?/br> 此心也如金石堅,自有金剛身成就。 只是道心虛幻飄渺,如何金石一般? 唯有極深定境,自然安忍不動如大地,道心如磐石。 念頭如猿猴,跳躍不定。 而一旦遇見極致的霜寒,則念頭便定住了。 “霜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