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節
…… 清河王府,周清風雪商家堡的始末,匯合成卷宗,來到清河王元華的桌案前。 他細細翻閱卷宗,良久之后,才放下。 “沒想到當初的少年解元,居然數年后變成了一代大宗師。先天啊,若是為我所用,皇位唾手可得?!痹A輕輕一嘆,他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這類存在,輕王侯,慢公卿是理所當然的事。 不可能為世俗勢力所用。 張真人能保護他,實是看在世代交情的份上,但讓他請張真人動手殺人,那就不行了。 張真人尚且如此,何況周清? 同時,元華不免一陣后怕,要不是他選擇在南北隔斷,草原入侵,安平道妖人起義的情況選擇起事,皇宮那位太監老祖如果給皇帝說動,前來對他進行斬首行動,他怕是早已身首異處。 世人對先天的認知,才剛剛開始。 張敬修在元華眼中,已然神乎其神,遑論早已邁入先天的太監老祖。 “周解元年紀太小了,才二十出頭,已然是先天高手,往后不知道能成長到哪一步,本王雖然有問鼎江山之志,可和他也是仙凡之別。這類人物,須得好生敬重?!?/br> 元華并未稱帝。 他謀劃多年,不打下西江省,是不考慮稱帝的。 其實割據也是看準時機,想要從此真正的獨立自主,不必被皇室一直猜疑防備。 清河王府數代人下來,一直被皇室暗中謀害,每代都子嗣稀少,到他這一代,實則只有愛女元明月是親生骨血,至于傳言的小王爺,不過他抱來的旁支,也是用來擋在元明月前面的靶子。 這也堅定了元華造反的決心。 “明月,你來了??纯催@卷宗吧?!?/br> 郡主元明月今年十六歲,看起來比同齡女子要嬌小一些,皮膚晶瑩剔透,皓腕似霜雪一般。 她自生來,便宛如明月,吸引人的目光。 只是先天心臟有些毛病,一直以來體弱,并隨時有早逝的可能。直到吃了周清煉制的補心丹之后,方才逐漸養好身體。 元明月喜靜不喜動,看過許多書,實際上,這兩年許多大事,元華都暗自和元明月商議。 雖然元明月與人接觸較少,但看過太多書籍,總能從書籍中,尋找類似的內容,給元華提供參考。 而且元明月有一個很厲害的本事,那就是記憶力驚人,一本書看過兩三遍,便能背出來,而且過了很久,依舊能記得大部分的內容。 元華常常感慨,如果元明月是讀書人,將來有希望進士及第的。 元明月因此安慰元華,她生來是郡主,已經比進士及第更尊貴了??墒窃A知道那是不一樣的。 他是心疼女兒的才華難以施展。 元華說過,人生來是經歷的,才華和志向不能伸展,做了鬼也不會甘心。 他還說,一個人不能千秋萬代,但是做過的事,在世間留下深刻的印記,總歸是勝過百年碌碌無為的人生。 元華偶爾會在床上驚醒,自言自語,“元華啊,你再這樣荒廢人生下去,將來怎么面對那些人?!?/br> 他說的那些人,都是歷朝歷代的梟雄。 元明月看完卷宗,“周解元是真英雄?!?/br> 她回顧自己看過史書中人物的印象,仿佛和周清的形象有了重疊。當真是年少任俠,意氣風發。 “不鳴則已,一鳴驚人?!?/br> 她斟酌片刻之后,又道:“周解元過去數年,深居簡出,好像蓄水一樣。如今成就先天,便當縱橫天下,如泄洪一般,不可遏制?!?/br> “他已經有江州為基業,若是與天下群雄爭鋒,怕是無人可擋?!?/br> 有基業,自己還能縱橫天下,深入龍潭虎xue,進行斬首行動,這樣的人,實在是可畏可怖。 “龍出水,行云布雨也好,興雷霆也罷,都不是我們能控制的。先天中人,看來只有先天才能對付?!痹髟聫闹芮鍞厥咨腾姆N種細節來看,提前下了帖子,依舊能殺進殺出,取商邴首級。 商家堡的武力防備,即使不如巡撫布政使衙門,那也不會差到哪里去。 何況商家堡的院墻很高,可以說是小型的城池,依舊防不住周清提前告知的斬首行動。 元華:“張真人說,先天中人,有神念,能不見不聞,而察知周邊。如今張真人說他日月煉神,已經接近兩年,神念從起初先天時的一丈,到如今,已經成察知三丈距離。這樣的成就,應該還在周解元之上?;蛘哌@真是一個前所未有的大世,以后先天會逐漸主導一個時代。而周解元年紀輕,遲早會超越張真人。如今天下武力巔峰在張真人,過些年便是周解元了。 我聽張真人說他和周解元關系很好,只要我們好生敬重周解元,應該不至于激起對方的惡感。這次張真人的傳位大典,希望我們能和周解元私下見一面,能結交上是最好的?!?/br> 元明月點點頭,“父王,有一事,須得注意,千萬不能提我和周解元聯姻的事?!?/br> “你是不喜歡他這樣的人物?” “這樣不世出的人物,光是從卷宗上看,都讓人神往,如何能不起愛慕之心。只是我看周解元是真龍一般的人物,婚姻大事肯定是自己做主的,切莫拿做利益交換。我想的是,周解元對我本來有救命之恩,咱們不說結交,再做些報答也是應該的?!?/br> “女兒想得周到,只是……哎……” 元華知道,自來藩王造反,少有成功者,他也想為元明月找一條后路。 只是女兒說的在理,大丈夫cao生殺之權,得意于天下,婚姻大事,終歸是要自己做主的。 千年前有一位中興之主,成事前娶了高門貴女,得其資助,后來坐穩了江山,還是想盡辦法廢掉了原配,扶正自己少年時愛慕的對象做皇后。 …… …… 海沙幫人心渙散,在黑虎幫的進攻下,節節敗退,如今已經被胡屠戶收服大半地盤,還有許多海沙幫的高手棄暗投明。 商家堡失了商邴,也是岌岌可危,人心不齊。 周清在過了年之后,出現在商家堡。 此刻商家堡是由致仕的商閣老主持大局。 他老態龍鐘,半截身子入土。如今三個嫡子,兩個生死不明,一個最不成器的還惹出大禍,身首異處。 雖然他久歷世事,依舊蒼涼。 不過見到周清時,商閣老依舊平復心情,認真觀察周清。 “后學末進周清,見過閣老?!?/br> 大廳里,劍拔弩張,眾多高手、護衛戒備,同時心中顫栗。這個狀如鬼神的男子,又殺了回來。 難道周清要斬盡殺絕,向閣老下手? 與三公子的跋扈不同,商閣老平生善待鄉里,在官場上也很少結仇,廣結善緣。他有時候甚至舉薦政敵,卻從不透露。 當事人,還得許久之后,從皇帝那里,才知道究竟是誰舉薦的他。 這人名聲很好,大兒子為官謹慎,二兒子守衛邊關,反倒是三子,完全是父兄的反面。 但周清清楚,商家這么大的家業并非干凈的。 有人做好人,就有人做壞人。商邴恰好自己選擇了這條路。 “周解元好,老夫很感謝你,讓我過完了這個年,才來見我?!?/br> “閣老客氣了。今日前來,周某只是做些善后的事,想來閣老如今也看清局勢,是否能做些配合?!?/br> 商閣老點頭:“這幾日我已經清點好堡里的庫房,你都拿去吧。不過,恩怨可否就此了結?” 眾人聽到商閣老的話,不由心中大震。 他們沒想到商閣老清點庫房,主持大局,最終是為了將商邴積攢的家業拱手讓人? 周清:“大丈夫恩怨分明,只要商家今后沒人來找我麻煩,這件事就此過去。至于庫房里的東西,自有黑虎幫的人來收取?!?/br> 他沒有問庫房有什么值錢的東西,有何等珍稀的藥材,也無須親自動手收刮。周清現在只需要定好大方向,后面的事,自然有手下的人處理。 若要事必親躬,那他也不用修煉了。 他知道,自己和商家的恩怨,要徹底了結,還是得從商閣老這里著手。故而給了對方一個面子,等到年后才過來談話。 依舊是孤身一人,氣魄不可謂不大。 這也顯示出周清對自己功夫何等自信。 商閣老是人精,如今三個嫡子,兩個生死未卜,一個身首異處,再留著商家堡這些家業,只是禍根了。 他已經年過八十,風燭殘年,根本來不及培養新的繼承人。 亂世中,沒有年富力強的家主,無法支撐這樣大的家業,只會成為災禍。商邴一死,那些原本偏向商家的州府,也會各起心思,能不趁火打劫,都算是對得起商閣老。 接下來,商閣老和周清談了許多文章經典,似乎根本沒在意周清殺了自己的兒子。 這一下,弄得大廳里商家的護衛、高手更是一頭霧水。 商邴難道不是閣老親兒子,看這情形,倒像周清才是親兒子似的。 周清暗自感慨,哪怕不共戴天之仇,也能冷靜處理,分析利弊,這才是千年的老聊齋,真正的政客。 商閣老送走周清,輕輕嘆了口氣,“邴兒,為父對不起你,但為父對得起商家。九泉之下,為父再向你賠罪?!?/br> 他看著周清離去的方向,既有些恨,也萬分羨慕。此等人物,若是生在商家,江山該是易主姓商了。 可惜,可惜! …… …… 翻過商家堡的墻頭。 “小師叔,你終于出來了?!敝拼蟠笏闪艘豢跉?。 雖然知善將兩老道也帶來了,在外面隨時準備支援,可知善依舊擔心周清出事。 見得周清安全出來,提著的心,方才放下。 “瞧你這話說的,好像我進去出不來似的?!敝芮宸朔籽?,老師侄真是不會說話,難怪福松嫌棄他。 “小師叔,是我的不對,我說錯話了?!敝撇桓腋L輩頂嘴,只覺得這氛圍有些熟悉,以前福松師叔也經常這樣。 小師叔確實了不起,商家堡這龍潭虎xue,兩進兩出,渾然無事。 只是小師叔如此有自信,還讓他帶師父、師叔過來做什么? 知善想問又不敢問。 周清似乎察覺到了老師侄的心思,他道:“老張……張真人傳位大典,終歸是太和派的盛事,我想著兩位師兄不參加也不好,還是來一趟吧。而且聽說太和山的大松樹有些陰邪詭異,正好帶兩位師兄一起見識?!?/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