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座之外不值一提 第32節
她迅疾轉身,抽出匕首向前劈去,鏘一聲,劈斷了一支疾射而來的暗箭。 箭桿從中斷裂失力跌落,不遠處,被人持在肩肘的□□反射冷光。 看戲看戲,險些就要搭上買命錢了。 對面樓頂上的人發現了她,見一擊不成,當即做出手勢。不過兩息,幾道人影從街尾巷角現身,向這邊快速包圍過來。 今安退到屋頂邊緣,向后一倒——黑色身影落進無邊的夜色中,樓層里觥籌交錯的光影透窗而出,急速掠過飄飛的衣袂。 她在下墜中一個后翻,踹上墻面借力,避進一樓與二樓間的檐角。借著遮擋向上望去,她原先站的那個地方落了幾道身影,正向下看來。 瓦礫被踩碎的聲音太響,已經驚動到了樓里的客人。 煙波樓前臨鬧市,后是深水,左右都是低矮的商鋪,從屋頂過去太顯眼。她這一身行走在黑夜是最好的隱蔽,去到鬧市的明火中就是自投羅網了。而大門前,是菅州侯帶來的守衛。 心頭連番計較,今安腳下不停,向上攀躍幾步,挑了二樓一扇黑暗的窗戶翻進去。 門外在清走四處的客人,隱隱的有刺客的喧嘩聲傳開來。 今安環胸靠在墻邊,聽見外頭開始逐間搜查的聲響。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很明顯,對方也和她想到一塊去了。 忽然,嘈雜中一道腳步聲向這邊走近,徑直推門進來。 今安手上的匕首下一瞬便壓上了來人的脖子。 來人身量頗高,被她攘得輕退一步,隨著一陣檀香靠近來的,還有熟悉的嗓音:“王爺,是我?!?/br> 虞蘭時。 今安已經沒有什么太大的驚訝,收起匕首,抓著人避進更深的黑暗里,“你來做什么?怎么知道我在這里?” “我知道王爺還會再來,所以今晚一直等在這里。外面突然亂了起來,想著可能是你,所以就找過來了?!彼唵螏拙浣淮?,從明亮走進暗處有些不適應,瞇起眼睛想看清她,“你沒事罷?” 廢話不多說,外面的客人已經被趕得差不多,守衛開始一間一間地搜查,很快就要搜到這里。 不再問怎么他能一下找過來,今安借著慢慢適應的光線上下打量了他幾眼,“把你的披風解下來?!?/br> 她反手將自己罩面的黑布扯開。 第39章 舊水夢(三) 突圍出去一開始就不在今安的打算里,正思索怎么脫身之際,他送上門來了。 這一身黑衣實在太過明顯,她卻不接虞蘭時遞來的披風,而是任由它委落在地上。 什么情況能讓人在第一時間避開,甚至不敢或不能上前一探究竟,順勢可以把所有蛛絲馬跡都藏下。 能是什么情況。 這處雅間,幾丈見寬,中間一張大桌并幾張圓凳,一兩盞燭火就能讓這里一覽無余。 “虞蘭時,你是來幫我的嗎?”她問。 虞蘭時在昏暗中點頭,怕她看不清,又“嗯”了一聲。 此刻的他,還不知道是怎么幫。 沒等虞蘭時問,她走上來,扯住他的衣袖往里走。虞蘭時順從地,似牽線木偶般地,被她帶到屋中唯一的桌前。 等到她另一手攬上他的腰,將他往前攬近時,清明的神思開始攪渾。 近在咫尺的觸碰與擁抱,隔著輕薄衣料透過來的熱度,幾乎要燙穿他的皮膚。 他的腰好細。今安將他摟抱到身前的時候,不合時宜地想到。 “虞蘭時,你喘一聲來聽聽?!?/br> “什、什么?”他全然料不到自己也會有舌頭打結的時候,腦袋暈乎乎的,比昨夜喝的那口酒還上頭。 她不卻肯放過他,一如既往篤定道:“你知道的,別裝傻?!?/br> “我、我不會……” “你怎么什么都不會?” 他幾近求饒地,避開她噴灑到臉上的溫熱鼻息,往她頸間躲:“非要這樣嗎,沒、沒有其他的……” 沒有其他的法子了嗎,這樣讓他以后還怎么、怎么…… “這些都算不了什么,你知道的?!彼拷呡p輕地說,“就全當幫幫我,你會幫我的,是嗎?” 那一聲尾音猶似帶鉤,鉆進他的耳朵。她的聲音壓低后,往日不近人情的清冷全成了無意撩撥。 鼻端間她頸側的香味愈加濃烈。 他在做過的最荒唐最糟糕的那些夢里,都沒有這般情狀。 他的腰被她攬得越發近。 混沌間,感覺她抽出了他腰間的束帶,拖扯著環佩啷當落到地上。她將他的外袍敞開,整個人藏進他的懷里,于是寬大的衣裳便將她身上的黑衣盡數遮得看不見。 少了一層布料,卻也將他所有的軟肋攤開,以肢體廝磨的方式,幾層衣料的摩擦聲好似一場大雪。 黑暗是貪獸趁機掙扎鎖鏈的最好時機。那些曾經困束他的蛛絲被她的指尖寸寸割斷,幾乎給了他可以為所欲為的念頭。 桌子不窄,中間放了一托盤的茶壺茶杯,是給客人喝茶用的,也是酒樓里慣例擺的。在兩人的推擠間,這可憐的一托盤被擠到了桌角邊邊,只差再一下就能摔到地上跌得粉碎。 雪淹到了脖子間,一片一片地慢慢疊上來,柔和而殘酷地,倒數著他的死期。 這里的時間好似過得很慢,但是外面人其實只是搜過了兩間,下一次的目的地,是這里。 人聲與火光已經到了門外,透進來的光亮照到桌邊,堪堪照清了虞蘭時半幅面容。 他的睫毛亂顫,眼里是泫然欲落的水與光,在半明半暗中向她看來,眼底交雜驚慌、欲色、貪婪…… 光從他身后打來,她的面容就清晰得多,不同于聲音里冷靜自持的,琥珀瞳眸里糅雜了其他東西,深沉的,勾著人低頭去探個究竟的。 黑暗是既善于躲藏又坦誠純粹的顏色。 許許多多不能登上圣人之書的情緒,在撕裂了一角的這方黑暗里,從這一張一貫清冷純然的面孔上,向著她放肆傾泄出來。 他的呼吸guntang而紊亂,身體又是僵硬的、顫抖的,被帶著摟上她腰間的手甚至掐得她有些疼。 今安不知道自己在一瞬間想了些什么,眼前晃過男子指腹揉過女子唇面、暈開的那一點胭脂,又是虞蘭時昨日在門外,靠近她時、那張飽滿而紅的唇。 趙戊垣那貪色蠢貨,也并非沒有緣由…… 外面人推門而入的前一刻,今安鬼迷心竅般,撫在他后頸的手施力將他按下—— —— 被趕走的客人個個不滿,在逐漸擁擠起來的走廊上抱怨不停,又攝于搜查人的冷面,只得順著樓梯下去。 一處處雅間門戶大敞,點燈的沒點燈,都被進去仔細搜了一番。 一無所獲的眾人來到拐角靠里的最后一間。 門被踢開,火把照進。初時是一室黑暗鎖住的靜謐,而后火光隨著腳步聲很快亂晃到屋中的桌前,照見了地上丟棄的淺色披風,再往前,年輕男子修長筆直的雙腿被靴褲包裹,背上衣裳華美的紋路皺得不成樣,腰背弓起壓著底下的人。 交頸繾綣。 喘息聲。 衣衫凌亂裹著兩人。 男子背上長長的墨發勾繞在女人纖細的手指間。 火光一晃而過。 來搜查的眾人都驚呆了。 哪怕火把的光只有一團,也能堪堪照見那兩張美輪美奐的側臉,和難舍難分的情狀。 死一般的寂靜后又是一連串的吸氣,腳步聲兵荒馬亂地退出去,門掩緊。 今安推開身上壓著的人,拎起地上的披風,圍到身上。 —— 整座煙波樓的客人都被請了出去,沒有搜到可疑人等。 到底不敢在別人的地盤大肆搜捕,去到幾條街外的暗衛也退了回來。 趙戊垣坐在大堂前,將手旁的茶杯摔到眼前跪下匯報的人胸口,淡聲道:“廢物!” 茶杯滾到地上,摔成幾瓣,殘水敗葉灑了一地。 聲響驚擾了案后正撥算盤的人,她抬頭看了幾眼,尤其注目地上那一灘狼藉,蹙著黛眉道:“不要在我的地方砸東西?!?/br> 沒有人說話,空氣一片寂靜。 聳著腦袋的金阿三拿起掃帚將碎瓷片掃了,然后遠離了這個是非之地。 少頃,案后的美人一手持燈一手拿著賬本走過來,將賬本放到趙戊垣面前的桌上,話聲緩緩:“這是今晚上趕走樓中所有客人的損失,煩請侯爺過目??纯词钱攬鼋Y算,還是改日伙計到府上清賬呢?” 趙戊垣沒有看那本帳,只將目光徐徐地從那只五指如青蔥的柔荑,看向眼前籠在明艷燭火下的美人面,“何必在這等地方撥這些破珠子,比這些多上數倍數十倍的我都可以給你,只要——” “唉?!蔽吹人f完,煙娘輕輕嘆了一聲,“談錢多傷感情,何況我們還沒什么交情。請侯爺結了這帳,再來說其他亂七八糟的,好嗎?” 兩人短暫的對視中,趙戊垣先移開視線,側眸示意旁邊人。 手下忙忙遞上早已準備好的銀票。 點清了銀票,煙娘轉頭叫住門邊那只縮頭鵪鶉,“金阿三,關門打烊,送客!” 金阿三已經無法形容將這群貴客送出門時,那種腦袋隨時要掉到地上的心情。 尤其是當前那位穿紫袍的男子,掃來的眸光冷得嚇人:“你是這樓里的伙計?” “是、是……” “做了幾年了?” “三、三年了……” 三年。他眸光閃動,回望身后,燭火漸次熄滅的樓里,那角拖曳而過的紫色裙角。 回去的轎輦上,趙戊垣吩咐外面人:“把那里周圍的人手增至兩倍?!?/br>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