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稅 第430節
雙方巨獸毫無畏懼的迎頭撞擊。那一瞬間,撞角、重甲間耀出了一道凄厲的雷鳴,天地都為之側目! 康茂德的雷龍勢如破竹。 亡骸巨獸龐大的獠牙深深的刺入了雷龍的身體,鮮血噴射,然而獲得了外神暗示的雷龍凄厲狂吼,竟然人立而起,用力甩動山丘般的身軀。亡骸巨獸的巨大獠牙一時間來不及拔出來,竟然被巨力折斷,掀翻在地。 被巨刃刺穿重甲的雷龍揚起前蹄,裹挾痛楚、憤怒重重踐踏而下,厚達一米的幾丁質重甲都都無法抵擋那龐大的力量,哪怕遠在幾百米外都可以聽見亡骸巨獸當場爆裂的恐怖破碎巨響。暗綠色的體液噴射出了十幾米高,然后若雨灑落。 但是馬上又有三頭亡骸巨獸瘋狂的沖了上來!揚起自己的巨刃獠牙,從雷龍的身體上面深深割過!強大的質量和沖擊力,甚至活生生將雷龍都撞得連連后退! 制造和集結這支強大的軍隊反擊幾乎耗盡了格里菲斯的靈能。巨大的空虛和無力快要吞沒他。在靈能和體力急速消耗之際,他甚至透過神之手的結晶看到了某種可怕之物,某種深淵,正張開巨口向他吞來。 “還有十五分鐘?!?/br> 南境公爵小姐的眼眸中沒有慌亂和怯意:“騎士先生,我曾向你許下承諾,在戰爭中給予你全力的支持?!?/br> “我的諾言從未改變?!?/br> 她舉起右手,啟迪智慧與想象力的魔戒珈藍閣下綻放出璀璨的光華,無法想象的靈能開始補充格里菲斯快要枯竭的身體。 “我也一樣,”安柏堅定的站在格里菲斯身邊:“說吧,怎么做?” 阿蘭黛爾抽出海浪凝結的指揮刀,向著康茂德突進的方向指去:“100個將軍在面臨絕境時,99個都會膽怯,撤離,這是情理之中的事,畢竟誰總想著拼命呢?” “但是,總會有那么1個人,逆境只會激發他的斗志,將絕望聚成勇氣。所謂的覺悟,就是在漆黑的荒野開辟出一條前進的道路。格里菲斯,勝敗近在眼前,讓我看看你的覺悟!” 那么……就在這里…… 和康茂德攤牌吧! …… “贏了。夢魘號角的力量是絕對的。哪怕是天災化的神之手也會被號角的力量暗示……” “不得不承認,我在復制格里菲斯的戰術。這一手直撲中軍打碎了他對軍隊的組織……” 在順利的突破中,康茂德置身于重重掩護之下。作為將領投入戰場,讓他暫時失去了對全局的指揮,只是以斗將的身份帶領突破。 劍龍被殺死了,但是剩下的巨獸掩護軍隊突破了祖哈卡城墻的缺口。 康茂德在墻外的水沼停下。 “意志降臨直接組織部隊也好,模仿自爆球也好,突擊將旗也好。這些本來都是格里菲斯的招數,是他作為一個騎士的手段,”康茂德在心中自言自語:“而我,拜耶蘭合法的君主,世界注定的拯救者,應該是戰略家和領袖?!?/br> 短暫的空閑中,他可以遙望正在轟炸格里菲斯后方的女獵手。 “狄安娜就在那里,為什么她不愿站在我的身邊,卻要去支持一個騎士???” “我是拜耶蘭的統治者,卻需要模仿一個騎士的戰術,要糾結自己的未婚妻???何等不堪!” 在這一瞬間,康茂德情不自禁的氣血上涌。他舉起右手,將大拇指豎起,像是要按下什么:“人類的命運,已經被本王摸過了!完美的黃金時代注定開啟!” “結束了,格里菲斯,本王大軍的全力一擊將結束這場戰爭!” 剛剛被亡骸巨獸阻擊的軍隊由慢到快,氣勢再度攀升到不可阻擋。無論人類、巨魔還是巨獸,就這么燃燒著生命穿過祖哈卡的城墻蜂擁而入! 打穿了! 不死軍隊的質量終究戰不過康茂德的軍隊。那些還在噴吐援軍的鉆地魔蟲被一個個摧毀,亡骸巨獸和縫合怪被壓迫到廢墟的角落。艾露莎·瓦爾基里還在無差別的攻擊,把一部分接近的康茂德軍隊也消滅掉了。 但是這無所謂!不死者已經被打亂,分割!它們的后援已經無法制造! 亂軍之中,只有一個騎士,騎乘骸骨軍馬,高舉騎槍從城墻下的沼澤踏水而來。天蒼水芒,孤馬征影。 “他在這!”荷魯斯和蘭瑟尼斯都歡呼起來:“陛下,您的敵人在這里!” 格里菲斯的軍隊已經被擊潰,孤身一人的他正在絕望發起自尋死路的沖擊。 他沒有兵了,來送死了! 康茂德大喜過望,抬手向下一壓:“火槍手,上前!” 前鋒士兵和巨獸已經沖進廢墟了,但是中軍還有不少遠程部隊。就用這些火槍手,把格里菲斯打成篩子吧。 “引來晦暗和血腥氣息的騎士,伴隨哀鳴與絕望的死亡代行者,”康茂德高聲宣告王的制裁:“勇敢的死亡騎士,魯基烏斯·奧雷里烏斯·康茂德·安東尼努斯,以拜耶蘭之王的名義,賜予你光榮的戰死?!?/br> 整整一個中隊的火槍手層層疊疊的槍管向前壓下,火光和硝煙,密集的彈幕猶如雷霆轟鳴。 迎著彈雨,格里菲斯在沼澤的淺水中飛馳,帶著令人望而卻步的殺意和威壓將手中的圣劍舉起:“讓我驚奇,讓我理解:“聆聽我:“跟隨我:“我以戰爭的名義賦予你們超凡的加護,寶具……” “我們將醒來為生命狂歡(well wake to the ival of life)!” 格里菲斯掀開了自己的底牌。 在戰爭的超凡力量的加持下,戰爭騎士選定的隊友只要處于一定范圍內,位階全體臨時上升一階。 一道雷電從天而降,電弧掀起的屏障撞上彈幕,炸開夜空一般璀璨的光霧。一個威風凜凜的女子阻擋在格里菲斯的前方。 “是序列6獵魔人,光影之鋒!艾露莎來掩護他了?”康茂德驚詫萬分,可是當他轉頭望去,飛翔的女獵手分明還在祖哈卡的廢墟上空。 這是安柏?她怎么會……澎湃的靈能波紋彰顯著位階,安柏赫然已經跨越了超凡。 驚變間,響徹天地的轟鳴直沖云霄,黃褐色的洪流突然從水洼濕地中翻涌而起,數米高的巨浪平地升起,如墻而來。 在這洶涌的濤聲中,似乎還回蕩著濃稠瘋狂的呼吸,裹挾著鋪天蓋地的威壓氣魄。 還沒有被這股洪水波及,康茂德就已經如墜冰窟一般全身冰涼。因為,在這一片狂狼和之間,他分明看到了一艘懸掛著高聳黑帆的巨艦。 垂直而寬闊的船首、流線型的船身、隨風飄舞的黑帆和駭人的撞角撕裂位面的障壁,從空無一物的水面上,以不可阻擋的浩蕩氣勢碾壓過來。 不死者的旗艦,幽靈船——“阿隆比斯”降臨戰場。 獵獵疾風中,幽靈船張滿黑色巨帆,恐怖的哀嚎聲籠罩四野。它的速度極快,轉眼間就將巨大而堅固的船體橫了過來。 船舷上,一位窈窕的黑發女子手抓纜繩,將手中的長刀凌空揮下:“序列6通靈人,位面之魘,阿蘭黛爾,對不死者的旗艦下令……” “右舷齊射!” 隨著一塊塊護板掀起,康茂德驚呆的士兵面前亮起了成片橘紅色的亮光!雷聲滾滾,灰煙涌動,洶涌煊赫,一道火焰和鋼鐵的長鞭抽打大地,轉瞬間映紅了水面。 阿隆比斯側舷的十六門重炮同時齊射,在空氣中撕裂出斷崖般的聽覺斷層。整個戰場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和氣勢震懾,在綿密如風的轟鳴中劇烈晃動。 康茂德的坐騎炸成一團血霧,他本人被掀翻在地。密集的炮彈從近在咫尺的步兵中橫掃而過。 血rou橫飛,人馬嘶鳴,措手不及的步兵方陣被炮擊掃蕩,掀起撕心裂肺的慘叫和呻吟聲。 第551章 吾心吾行澄如明鏡,所作所為皆是正義 康茂德·安東尼努斯,10歲。未被黑暗至尊斷絕的拜耶蘭王室血脈奪回了偉大的國家,身為王子,整個世界對康茂德都是無比美好的。 南境公爵對他特別青睞,世間一切,都如夢幻一般。 某天晚上,年幼的王子未能入眠。他走過熟睡的仆人,沿著無憂宮的長廊,來到一個燈火通明的房間。在那里,他看到自己的父王,正被元老和大臣們簇擁著。 “這是一個命令,對魔法進行封鎖是一個命令?!?/br> 國王把手中的筆扔在桌上。 “我想,關于獵人和騙子的故事我們已經聽的夠多了?!?/br> 一位元老毫無敬意的拒絕了國王。如此無禮的行徑,竟然沒有人指責。元老、將軍和大臣們,各自說著預算和新的行省。 這哪里是統領國家,分明是貪婪的商販走卒。 10歲的王子已經能夠聽懂他們的對話?;诔WR、良知和樸素的正義信念,康茂德認為元老們的行為是錯誤的! 第二天,王子將昨晚的遭遇告訴了自己的朋友,注定要成為王后的南境公爵小姐。小女孩是這樣問他:“國王應該做什么呢?” “領導,”王子毫不猶豫的回答:“給臣下目標,昭示偉大的事業,帶領他們!” “可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和生活,”少女問道:“我聽說,每個議案在表決前,會在各位大人物的客廳……”夠了! 王子在心里吶喊,然后用極高的聲音說出自己的意志:“假如某人率先拿起右邊的餐巾,那么其他所有人就不得不跟著拿起【右邊】的餐巾才行;“如果拿的是左邊,則所有人都會拿起左邊的餐巾,他們非那么做不可,這就是所謂的【秩序】。 “而這名【能夠拿起餐巾的人】,必須是一名受到萬人【尊敬】的角色不可?!?/br> …… 傷兵的悲號響徹天際。 阿隆比斯的齊射在極近距離將康茂德身邊的士兵打的尸橫遍野。蠻荒巨獸失去了控制,開始瘋狂的屠戮身邊的活人。那些僥幸活下來的士兵和非凡者,不是逃走了,就是亂成一團。 “我是拜耶蘭之王,已經拿起了【餐巾】……“意志覆寫必須被重啟……”康茂德在天旋地轉中嘔吐不止。彈片打飛了的頭盔,粘糊糊的血遮住了眼睛。他拖著沉重無比的身體在泥水間爬行,扒拉著水草和枯木:“頭好疼,身體快要動不了了:“想吐……” “僅僅是一點輕傷,就這么難受嗎……”在劇烈的痛苦煎熬中,康茂德恍惚看到了過去的一幕幕飛快閃過。那是很久以前,在他得到夢魘的賜福以前的事。 意識覆寫是足以顛覆超凡者神智的強大能力,將對象拖入幻想世界的暗示。施術者越是強大,影響的范圍和程度便愈發增強。但是,作為代價,施術者需要背負沉重的精神負擔——為所有接受暗示的對象建設虛幻的夢境。 康茂德加持全軍的暗示已被打斷。原本處于不可思議的良好紀律下的軍隊突然從噩夢中醒來,巨魔的勇士像兔子一樣跑的到處都是,為了不死生物基地而全線突擊的人類士兵處于一種難以言喻的迷茫困惑之下,在廢墟、水沼和炮擊下中隊找不到大隊,士兵找不到軍官,陷入了集體的混亂。 甚至連被夢魘號角召喚的艾露莎都解除了神話生物的形態,降落在祖哈卡金字塔上。 這是接受暗示的一部分,正如隱藏在宛若虛幻的虛境低語所約定的契約。沉入夢境,便接受夢魘的外神進入自己的意識。祂會索取代價——如同大樹的根系從土壤中汲取養分。 外神的饋贈早已標好了代價。 如今,代價已被支付。 康茂德伸出手去,抓住了掉落在一旁的圣劍,從泥水中起身。 他大聲的,為自己辯護:“我的行動并非出自私自利或者私欲,我并不是基于追求力量或是希望支配某人的想法……我懷著一份【愛國心】,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這個國家,是我判斷出【絕對不可或缺】而采取的行動?!?/br>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握緊了恩都伊爾圣劍。 就在這時,背后傳來了徘徊于死寂的哀鳴。世界突然變得枯寂而黑暗,只剩下那幽幽哀鳴和一片灰暗。一雙閃爍著血光的眼睛,正毫無感情的凝視著他。 幽暗深邃的陰影下,回蕩著讓人心悸的低吼,在充斥天地的慘叫呻吟中格外攝人。 “呼,呵……”平緩的呼吸在面甲和頭盔間聚集。呼吸聲仿佛覆蓋黑甲的大手,淌落鮮血,穿過絕望的呼號,越過虛空扼住咽喉。 “靜滯——囚籠?!?/br> 康茂德全身一陣戰栗,毛發豎了起來,蠕動著干澀的喉嚨,驚疑和迷茫像融化的冰水一般順著他的脊椎蔓延。 剛剛索取了代價的夢魘的權柄無法施展,無論如何呼喚,都得不到呼應??得掠X得自己的聽覺、嗅覺和視野被完全剝奪,只有某種根植于原始本能的恐懼盤踞在此。 唉?我的腿,動不了了? “我,我動不了了?”弒君者感覺自己確確實實的被剝奪了這個世界的一切。 黑暗,無邊無際的黑暗! 黑暗當中似有濃稠渾濁的呼吸,似有沉悶瘋狂的心跳,更糟糕的是,仿佛聽覺視覺都完全失去了,被那瘋狂的黑暗完全塞滿,充斥殆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