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稅 第367節
一份簡單的地圖上標注了距離麥克唐納將軍此前堅守的營地不遠的一個小鎮。送信人和發行地址不明。 格里菲斯閉目思考了一下。 這封急報的信息量有些大。 某個消息靈通人士想邀請我參加叛軍的大會。我一個拜耶蘭的軍官,怎么能出席叛軍的高級指揮員會議呢?看來有些事,除了要靠自我奮斗,也要考慮到歷史的進程! 這位辛德拉子爵,莫不是去年的戰斗中被蘭瑟尼斯打得大敗,丟光了軍隊和領地那個,參會材料在他那,這是要表達什么……“我們,需要一份新的計劃?”看到格里菲斯在沉思,奧菲莉亞探尋地問道。 “不,先不用,”格里菲斯站起身來:“大家繼續各自的任務,我要離開一些時間,在此期間,由貝爾蒂埃、拉納代理指揮權?!?/br> …… 第二紀1445年4月8日。 幾乎殲滅了拜耶蘭第四軍團及其輔助軍的維羅納叛軍將指揮部設在了一個山谷中的小鎮。從清晨開始,就不斷的有馬隊從四處趕來,穿過上萬軍隊的營地,往內營去。 辛德拉子爵也在其中。 自從去年戰敗以后,他為了逃避處罰,帶著一些軍隊逃到了叛軍一邊。名義上,他是叛軍一個大隊的指揮官;實際上,他和其他一些投降過來的貴族和降軍正做著從過去的鄰居手里搶地盤的勾當。 可是,他的運氣不好。加入叛軍以后,他的部隊被派去阻擊拜耶蘭第12軍團,遭到了慘重的損失。 子爵大部分的軍隊都被消滅了。他只帶著兩個衛士,正構思著等會該說點什么。 突然,有一個黑袍的騎士騎馬從附近的林子里趕來,高聲喊道。 “什么人?” 衛士們立刻拔出馬刀,護在子爵前面。只見那飛馳而來的騎士騎著精壯的黑馬,黑袍下重甲的輪廓清晰可見。 這是警戒的哨騎?這樣兇殘陰暗的氣息,一定不是泛泛之輩。辛德拉子警惕地將手按在劍鞘上,朝著騎士應了一聲:“辛德拉,五縱二大隊統領?!?/br> 夏伯陽的軍隊在沿途布置了警哨,子爵一路上已經路過了四五層的游騎和哨兵檢查,附近還有巡邏的馬隊。子爵舉起馬鞭一指:“我們這就要去拜見大元帥夏伯陽?!?/br> “這里距離他們的統帥部還有多遠?” “我也不知道?!?/br> 黑騎士發出沙啞的,不似人聲的低吟。 子爵只覺得像是有一柄生銹的鋸子在自己的耳邊撕扯。不等他抽出劍,道旁的密林中就飛出一條慘白的骨鐮,穿透了一個衛士的脖頸脫下馬去;另一個護衛還沒有來得及喊叫,一團黑影就在他的背后一閃而過。 眨眼之間,辛德拉子爵的兩個衛士連哼一聲都來不及就被干掉了。子爵驚得要喊叫,卻突然被扼住了喉嚨。 怎么回事?我,喘不過氣來,子爵發狂地抓著自己的喉嚨,想把絞索般的窒息撤下來。但是,無形的力量與不安和恐懼就像是從身體里長出來一樣,已經侵蝕了他的全身。 黑騎士來到子爵身旁,像老朋友一樣靠近伸手拍了拍他的臉。 子爵的心陡然收緊。漆黑的兜帽下,似乎并沒有人臉。只有烏黑的墨一樣的液體在流動。 “你是誰?!” 子爵剛要呼喊一聲,就感到腰間一陣劇痛。有一把匕首刺進了他沒有護甲的腰腹,鉆心的劇痛將心臟勒緊。 痛的令意識模糊。在白茫茫的恍惚中,辛德拉子爵叫不出來,也無法掙脫。黑色兜帽下那團非人的液體正在蠕動成形。 子爵在陰影中看到了自己的臉。蒼白,虛弱,對世界充滿了厭棄的臉。 “呃,呃……”子爵想要質問,卻說不出話來。他能感覺到自己像個被捕捉的小蟲一樣,內臟和rou在融化,然后一點點的被抽吸。 幾分鐘之后,已經變得和子爵一摸一樣的格里菲斯拍拍自己的斗篷,活動了一下手腳。外形、聲音和神態全部通過魔藥在格里菲斯身上重現。但是,它并不能掌握對方的記憶,只能做有限的模仿。 他的腳下躺著一團扭曲的干癟尸體,看不清人形。 米諾斯吃掉了辛德拉子爵和衛士尸體的精華,留下一團嚼過的甘蔗一樣的殘渣。格里菲斯從馬鞍上取下一瓶深藍色的藥劑,小心的傾倒在殘骸上。具有強腐蝕性的藥劑立刻將剩下的皮rou炭化,被風一吹便消散于空氣中。 “子爵”收拾了剩下的物品,翻了翻文件,牽走馬匹,繼續前進。叛軍的內營就在前方,一路上都沒有阻礙。 這里不像是軍隊指揮部,倒像是熱鬧的集市。路過一個華麗的帳篷時,格里菲斯聽到喧嘩和咒罵聲。 一群人正聚集在里面開會。 “說到底,”有人用沙啞的聲音叫道:“說到底,我們上萬好漢可不是隨牧羊人擺布的羊群!” “沒錯,他沒有我們還算個屁?”一個聲音高聲附和道:“他只是最普通的人……一個圖書管理員。我們跟著閃電大王橫掃維羅納的時候,他還在舊鎮過小日子哩!” “我和我的好漢們加入義軍可不是為了躲進索菲亞的山里去,我對偉大的風暴之神發誓!……我發誓,我們決不去!” 格里菲斯走進營帳,發現這里聚集了好些叛軍的軍官。 站在中心位置,正叫喚的是叛軍五縱指揮員唐·約瑟夫,一個扭曲而墮落的施法者。 另一個叫作安東尼·格林的圣職者完全支持約瑟夫的意見。他本人是一個新編縱隊的指揮官,是正在附近接受訓練的三千新兵的長官:“克洛澤爾大人的意見,要我說,完全正確,他在嗎……嘿,我看到了誰,這不是辛德拉大人嗎?能看到你真是太好了,我們都以為你已經和自己的軍隊一起遭了不幸?!?/br> “我沒有軍隊了,”格里菲斯用子爵的聲音,沮喪地說道:“他們不是被拜耶蘭第12軍消滅在河邊,就是被趕到河里淹死了?!?/br> 這個悲劇的消息引來了一片同情聲。 “可憐的朋友!你是夏伯陽的逃跑路線和反叛行動的犧牲者?,F在我們可完全明白了,”唐·約瑟夫一臉悲傷的說道。他的表情很到位,令舊鎮的話劇演員挑不出毛病。 格里菲斯用尷尬的笑接受他們的好意。 奇妙的是,這里的大多數叛軍指揮官都曾經是辛德拉子爵的敵人,許多人還劫掠過他的領地。而另一部分,則是曾經和子爵一起對抗前一批人的本地貴族。 大部分人的表情驚人的一致,紛紛表達慰問,就像過去的事完全沒發生過一樣。 “諸位頭領,我以自由和平等的名義發言!”一位強壯的指揮官用雷鳴般的聲音怒叫道?!跋牟栒娴氖桥淹絾??嘿,這可太過分了,太過分了!” 這個聲音如此響亮,以至于格里菲斯第一時間便投去視線。 在一群強壯彪悍的戰士中,他看到了一個名叫哈特·奧威爾的指揮官。 此人裝備嚴整,背著雙手巨劍和長弓,面龐堅毅,分明是一個正規騎士。當格里菲斯的視線移轉過去的時候,哈特·奧威爾的目光同樣落在虛假的子爵身上。 不等這位投靠叛軍的騎士把話說完,人群里又有一個小麥色皮膚的女子叫嚷起來:“我得到了消息,拜耶蘭正在調集軍隊!這事千真萬確,我,帕拉蕊·拉賓德拉,以獵魔人的榮譽擔保,只要我們一進入山區,拜耶蘭就會重新占領這里,把更多的騎士派來做這里的領主?!?/br> “這絕不能容許!”一大群指揮官一起叫嚷起來:“我們決不讓出自己的土地?!?/br> “說的沒錯,同志們,”墮落巫師約瑟夫舉起雙手,用極富有感染力的聲音喊道:“夏伯陽要帶著我們去山里。那里除了石頭有什么呢?成塊的農田都沒有多少。到了那里,不要說裝備和武器,就連糧食都成問題?!?/br> “拜耶蘭的軍隊就等著我們去那。他們只要用十分之一的軍隊封閉山谷,我們就會被困在里面!” “叛徒!” 營帳像開了鍋一樣沸騰了。哈特·奧威爾和少數人的聲音被徹底壓過。 “我們要向東,去打舊鎮,打拜耶蘭!” 約瑟夫滿意地說道:“是的,是叛徒,與他同謀的都是些農夫、放羊的,他們編造了謊言,把已經不堪一擊的拜耶蘭說成是不可撼動的巨人,是要把我們出賣給拜耶蘭元老院了?!?/br> “他們都是叛徒,所有想把我們領到西面的索菲亞山區的人都是叛徒!” “打拜耶蘭!我們一定要上拜耶蘭去!” 十幾個人異口同聲地喊道:“打到拜耶蘭去!……打到拜耶蘭去!……” 第473章 格里菲斯與夏伯陽(二) 格里菲斯為今天的潛入偵察準備了好幾套預案。但是,在場的人沒有一個關心剛剛失去了軍隊的子爵,只是將他的遭遇當作發言的論據爭吵。 一小部分指揮官還在徒勞地高喊:“我相信夏伯陽——他是所有人中最高貴最正直的人,是將我們從失敗的深淵中拯救出來的英雄。我要率領付托給我的縱隊跟夏伯陽走,不跟你們走!” “還有我!”有人應道。 “好吧,你們跟他走,但是我們的部隊,”唐·約瑟夫堅決說道:“明天就向東進軍,我們去把舊鎮打下來!” “啊,沒有領導我們的夏伯陽的智慧和經驗,你們也能夠完成偉大的有價值的事業???”哈特·奧威爾嘲笑說:“拜耶蘭的名將不是麥克唐納這樣徒有虛名的蠢貨,夏龍和拉莫爾帶著主力軍團一到這里就會把你們都剁成rou醬!” 另一些人回罵道:“我們拿起武器是要爭取自由,現在卻有個新主子騎在我們頭上?!?/br> “如果你們認為無秩序、無紀律和混亂就是自由的話,這樣的自由我們不要!紀律和秩序要比你們那種自由好得多。我們一定要跟著英明而又剛毅的統帥走,勝利已經證明了這一點?!?/br> 叛軍的指揮官們吵成一團,開始互相推搡,直到激昂的號聲打斷了雙方的爭吵。 會議要開始了,各級指揮員嚷嚷著離開營帳,向統帥的指揮部走去。 格里菲斯也一言不發的退出營帳。如果不是親眼所見,他無論如何也不能相信——夏伯陽帶領叛軍取得了這么驚人的勝利,竟然得不到一致的擁戴,竟然還會被這么多指揮官憎恨和拋棄。 他們剛剛消滅了一個拜耶蘭的軍團,就要分裂了! 涌動的不滿情緒淹沒了整個營地。在一個不大的會議室里,格里菲斯第一次見到了這位擊敗了拜耶蘭的叛軍領袖。 根據會議議程,先是各縱隊的指揮員發言。他們大都要求乘勝進軍,別去管堅守營地的第十二軍團,直接去攻打舊鎮,把拜耶蘭從維羅納驅逐出去。 格里菲斯默默看著,一邊記下每個人的特征,一邊分析他們的編制。 叛軍已有五個主力縱隊,每一個的編制都比拜耶蘭軍團人數的一半多一點,但是更加靈活,大部分用長槍、長戟和火槍武裝。 除此以外,還有兩個新組建的縱隊正在訓練中。只要稍加時日,這支軍隊就會和老縱隊一樣強大。 這七個縱隊的兵力超過20000人,還有好些大小不等的獨立部隊、輔助部隊和新兵,部隊的番號非常雜亂,總兵力應該超過40000人。 格里菲斯當即做出了判斷——夏伯陽根本沒有完成對這支軍隊的整編工作! 這位叛軍統帥站在一個小高臺上。他的年紀不過二十七八,微瘦,幾乎沒有軍人的氣質。稍稍有些卷曲的黑發下有一雙柔和、知性的黑眼睛,無奈地看著軍官們。 夏伯陽的身邊站著一些參謀和幕僚,各個對鬧事的指揮官怒目而視,在一旁的角落里,格里菲斯還看到了兩個熟悉的身影。 混種實驗體部隊的奧斯卡在這! 距離夏伯陽不遠的奧斯卡隨意地披著一件外套。他的目光不羈而灑脫,但是也比之前多了幾分憂郁和凝重。個子不高的同伴米卡與他并肩站著,冷漠地看著鬧成一團的會場。 夏伯陽開始發言了。他對著叛軍頭領們喊道:“擊敗麥克唐納的勝利向世界證明,單獨行動的軍團也是危險的,拜耶蘭必須掂量一下他們自己,如果膽敢進攻我們,他們就必須集結好幾個軍團,組成大軍一起行動才能保證安全!在這種情況下,掃蕩和穿插已經不可能了!” “好??!”所有人一起拍手跺腳,就連那些心懷不滿的指揮官都歡呼起來。 “但是,但是……聽我說,同志們!” 夏伯陽用手壓了壓,示意大家聽下去:“我的提議,正如提案所述——要趁此機會締結一個合約!” “我們要爭取到更多的時間,團結更多起義者,集結新的縱隊。如果拜耶蘭違反自己的諾言,他們一定會這么做的,到了那個時候,我們也有足夠的力量來抵抗他們?!?/br> 立刻就有一個縱隊指揮官粗暴地打斷了他:“我們應該直取舊鎮?!?/br> “不,我們不能去!” 夏伯陽喝道,洪亮的聲音讓人無法想象是這么儒雅的年輕人能夠發出來的:“我堅持要大家回去,去建設和保衛根據地,是我經過長久而成熟的考慮做出的決定?!?/br> “一兩次戰役的勝利戰勝不了拜耶蘭!” “我的同志們,征服拜耶蘭,粉碎它,消滅巫師和貴族的統治!這樣的念頭難道沒有使我晚上睡不著,沒有使我在夢中也想著它嗎?……那會使我完成最有名的統帥所不能完成的偉大事業!難道這對我不是極大的榮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