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稅 第352節
沒錯,有了隱者的精神支持,維福券即將到期的羅蘭似乎再沒有什么好顧忌的了。他來到了舞臺中央,公然和守護了一生的拜耶蘭為敵! 如果弱智的元老院繼續他們的愚行,一場內戰注定要燒遍整個世界。 “現在,我宣布,邦聯議會正式召開!” 臺上的羅蘭沉穩有力地一揮手。 “邦聯萬歲!” 早就培訓過的啦啦隊員見羅蘭發出了手勢,立刻按照排練時的要求歡呼起來,本來這種口號由啟明郡的軍隊來喊多半會更有氣勢,但羅蘭還是花錢雇了些群眾演員來加強氣氛。 “這會是一場勝利的大會!” “邦聯萬歲!”收了錢的啦啦隊一起高喊起來。 “這會是一場戰斗的大會!” “萬歲,萬歲!” “這會是一場團結的大會!” “邦聯——萬歲,萬歲,萬歲!” 這場面讓格里菲斯覺得眼熟。他在瑞文市干過差不多的事,就好像有種感覺和習慣烙印在靈魂深處一般成了忘不掉的習慣。 要不是嚇破了膽的岡拿議員和其他人在前面帶路,格里菲斯差點也跟著湊趣地喊了一兩嗓子,破壞了自己可怕的形象。 氣氛非常熱烈,雖然在座的邦聯議員們不知道這位傳奇勇者干嘛這么激動,不過他開心就好。 格里菲斯驅趕走了煩人的議員們,在陰影中旁聽。 大會進行的很順利。一切都是安排好的。在熱烈的氣氛中,元老院授予爵位的羅蘭伯爵向所有邦聯議員做了有關反抗元老院工作的報告。 聲名卓著的地方代表們一個接著一個上臺發言,討論了正在維羅納進行的戰斗。那里的叛軍像顆痔瘡一樣讓弱智的元老院流血,但凡是這種好事,邦聯的議員們和他們的盟友都是極歡迎的。 維羅納的戰斗給了他們極大的鼓舞。若是拿著草叉的農夫和牧民都能損傷拜耶蘭的軍團,那么……代表們還討論了邦聯議會的議事規則,對建立大軍提案的表決也獲得了一致通過。 格里菲斯敏感的注意到了一件有趣的事。 羅蘭是邦聯的代言人和政治領袖,而正在組建的邦聯大軍還需要一位將軍領導……正當他在沉思時,羅蘭不知不覺來到了他的身邊。 “嘗嘗,這是南方種植園最好的煙草?!?/br> 羅蘭不知道從哪里摸出一支卷煙,心滿意足的抽了一口,還遞給格里菲斯一支。 “我不抽煙?!?/br> 哈蘭迪爾不知道從什么地方冒了出來,來到兩人身邊叫了一聲:“這是在巨魔少女的大腿上卷出來的上等貨!” 格里菲斯把卷煙收下,放進隨身的小包里,對吞云吐霧的伯爵說道:“這就是你的計劃嗎?我有個不詳的預感?!?/br> “沒錯,我也覺得心慌,”哈蘭迪爾搖著頭說:“和這幫膽小如鼠的蟲豸,怎么打得過元老院呢!” “哼,小魚干,等你見了為你準備的大軍就不會這么說了,呼——你可以用來打那個什么天選者之祭……”羅蘭吞了個煙圈,滿足的吸吸鼻子:“走,我帶你們去看看邦聯的模范部隊,我親手cao練,擁有人民近衛軍稱號的主力部隊?!?/br> “要是沒有足夠的保障,這些膽小的家伙是不會站出來反抗元老院的?!?/br> 格里菲斯跟著羅蘭往外走去。 他的這位朋友,正在與世界的統治者和諸神為敵……“不要太過焦慮,把注意力集中在此時此刻,未來是難以預見的?!?/br> 羅蘭的臉上有種仿佛看透了一切的淡然和平靜。他在前面走著,穿過舉行會議的塞瓦斯托要塞的長廊,就好像要帶老朋友們去看自己心愛的花園,去那里敘敘舊一般。 格里菲斯、哈蘭迪爾與他有一句沒一句的說著話,突然,走廊的盡頭傳來一聲響徹云霄的口號。 他們穿過了長長的陰森長廊,金色的陽光刺破了天際。 在遼闊的沒有邊際的平原上,豎立著一支紅色的鷹旗。銀色的雙頭鷹雄踞其上,旗桿上懸掛著黑紅的綬帶和純金掛飾。 鷹旗下,整齊的大方陣和隊列一直蔓延到視野的盡頭。刀劈劍砍一般筆直的步兵縱隊從四面八方匯聚過來。 他們扛著銀光閃閃的火槍,沒有懸掛繁瑣的火繩,槍口下還懸掛著鋒利的槍刺。 這支步兵中完全沒有長槍兵和劍盾兵的身影。他們身披胸甲,氣宇軒昂,邁著堅定的步伐聚集成方陣。 在那之后,是齊整的炮隊,馬蹄滾滾的胸甲騎兵和胸甲龍騎兵。幾十面,幾百面軍旗在獵獵飛揚。 他們隨著歡快的鼓點和笛聲,一個中隊接著一個中隊,從附近的軍營中開出,仿佛無窮無盡一般。每當一支部隊列隊完畢,便會原地踏步,發出響徹云霄的連續口號。 “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三——四!” 格里菲斯突然覺得有什么重擊了自己的靈魂,眼眶也濕潤了。他覺得自己有些暈乎乎的,隱約覺得很熟悉,仿佛自己很久以前就和一支不可戰勝的力量同在。 邦聯議會的代表們紛紛涌出會場,來觀摩這支軍隊。 大軍列陣完畢,在威風凌凌的沉默中,向羅蘭的位置行注目禮。帶隊的軍官闊步向前,高聲向觀禮臺上的羅蘭報告:“人民委員同志,近衛第一方面軍,列隊完畢,請您檢閱!” “閱兵總指揮,維爾納·奈格里!” 羅蘭深吸了一口氣。他微微側過頭,看了看一旁的格里菲斯,然后對前方的大軍說道:“閱兵,開始?!?/br> “嗚……”低沉的號音回蕩在塞瓦斯托上空,如潮汐般涌向世界。 所有人都在心中默念:“和元老院、巫師爭奪世界的戰爭:“開始了?!?/br> 第457章 拜耶蘭的事,不是公主、騎士、矮人、金庫與巨龍的冒險故事 閱兵結束,羅蘭乘著休會的間隙將格里菲斯和哈蘭迪爾請到了自己的會客室。通過會客室的窗口,他們可以看到嚴整的新軍井然有序的退出cao練場,那恢弘的動人心魄的軍號猶在耳邊。 羅蘭搖晃著據說是巨魔少女大腿上揉搓出來的卷煙,頗有些自得的對兩人說道:“如果說軍團的劍盾和長槍是第一代裝備,那么,維羅納的叛軍裝備的火繩槍和槍陣就是第二代?!?/br> “擁有代差的裝備讓堪堪經過幾個月訓練的平民擁有了足以威脅軍團老兵的力量,這就是科技的力量,不遜色魔法的奧秘?!?/br> 格里菲斯和許多代表都得知了維羅納的拜耶蘭軍團遭到了劇烈的抵抗。用各種奇怪武器和隊形編成的叛軍和軍團兵打得有來有回,這讓許多邦聯代表信心倍增。 “那這支軍隊就是第三代吧?用燧發槍完全取代了火繩槍,”哈蘭迪爾問道:“我剛才去看了他們的cao練,新式火槍配上刺刀的組合可以淘汰長槍,隊伍變得更加靈活?!?/br> “沒錯沒錯,新式火槍配合同樣劃時代的新型隊列,再加上炮隊,三攻三防的部隊!”羅蘭握拳一揮:“只要平推過去就贏了!” 格里菲斯忍不住笑了笑:“那么,伯爵,你準備什么時候派這支軍隊去和拜耶蘭交戰呢?” “交戰?我可沒說過這話!”羅蘭笑臉一收。 “嗯?!”哈蘭迪爾的眉毛豎了起來:“那他們用來做什么?” 羅蘭對他們比了個隨我來的手勢。三人一起來到會客室的窗邊,看著下面廣場上圍著新軍仔細觀摩的代表們。 格里菲斯看到剛剛認識的岡拿議員、坦伯夫議員欣喜若狂的把玩著新式的火槍,對精巧的擊錘、鋒利的刺刀贊不絕口。 專門留下的一個中隊士兵給他們表演了齊射,把三十碼外的標靶打的碎片橫飛,然后用一次刺刀沖鋒將沙袋扎成了篩子。 “好耶!” 邦聯議員們像小孩子一樣拍起手來,看著士兵沖擊沙袋的表情就好像他們沖進了元老院一樣。 這是一伙危險份子。 他們實際上擁有了統治的權力,卻沒有被世界的秩序承認。 他們天然的就會傾向于推翻這個“不合理”的世界架構,又恰好就擁有這個能力以及號召力。 一切只需要一個契機。 格里菲斯緩緩說道:“一場戰爭都沒有參加過的家伙,大放厥詞談論戰斗、榮譽和勝利,他的話能信嗎?” “若是聽信他們走上戰場,第二天這些商人就會把我們全部賣掉?!?/br> “是嘍!”羅蘭點頭道:“我的這支軍隊。有好幾個弱點?!?/br> “其一,新式裝備的產能不足。我和我的盟友們傾盡全力生產和組建軍隊,但是仍然有大半的軍隊在用火繩槍和長槍。擊錘組件、燧石、刺刀這些東西的材料、經費、生產線可不是天上掉下來的?!?/br> “其二,邦聯還沒有做好戰爭的心理準備。沒有足夠堅決的支持,任何妄圖打垮拜耶蘭這個千年帝國的企圖都無異于將城堡建在沙上。今天來參加會議的邦聯代表們,一部分是被逼的沒辦法了,還有一些覺得反抗有利可圖。我將最好的部隊展示給他們看,是要安他們的心,爭取邦聯的撥款和人力支援?!?/br> “你們似乎不了解天選者之祭期間的發生在拜耶蘭市內的戰斗。我在那里?!?/br> “市民代表被激怒了,起來反抗了。那些拜耶蘭成立生活困苦的市民也一起反抗。那是血腥的一天??墒窃趺唇Y束的呢?” 格里菲斯搖搖頭。他沒有親眼目睹那幾天的戰斗。哈蘭迪爾也表示不知道。他已經回迦南了。 羅蘭說道:“在場的市民代表,就是那些最富有、最有力量的領導者,驚恐的發現他們引發的反抗走向了他們控制不了的地方。前幾天才一起吃晚飯的貴族被吊死,他的妻子被丟進河里。熱心的牧師被燒成了焦炭?!?/br> “這可不是什么溫情脈脈的事,哪怕你們不在場,也應該能想象,新的階層推翻舊的階層的暴力活動,我把它稱之為革命吧,一場革命是不可能溫和的,是不會沒有刻骨銘心的私人仇怨,不可能沒有丑陋私欲和放縱的,是不可能在燒盡過去的一切以前平息的!” 羅蘭攤開雙臂,高聲說道:“邦聯的代表,無論高尚還是卑微,都盼著黑暗大君和我去干掉元老院。他們的小心肝壓根還沒有準備好呢?!?/br> “他們誰沒有妻兒老小,哪個沒有產業人情。他們巴不得一覺醒來,舊的秩序已經妥協,新的秩序已經到來?!?/br> “但是,這可能嗎?!” “格里菲斯,你見過戰場的血腥。哈蘭迪爾,你身邊多的是奴隸和賤民。你們來告訴我,邦聯的富貴紳士、老爺們不可能自己就把舊世界推翻了,他們得號召群眾的熱情,帶領工人、小商販、洗衣工、掏糞工、破產農民搶來武器。一旦開始了革命以后,他們還能讓這些人停下來嗎?” “不可能的,”哈蘭迪爾說道:“他們會和元老院、巫師、貴族們私通款曲,試圖把局面拉回到自己的控制之下。他們一定會背叛自己的戰友?!?/br> “他們要的是能夠控制的棋子?!?/br> 是這個意思。 邦聯一邊渴望著羅蘭帶來強大的軍隊,一邊密切注視著維羅納的戰斗。任何一支力量,只要能夠抵擋拜耶蘭大兵,他們就會毫不猶豫的拉攏過來,為自己戰斗。 甚至不用戰斗。 格里菲斯完全可以想象出來,見識了今天的新軍以后,邦聯的代表們會多么急切的把消息傳遞給元老院,好在談判桌上給自己多爭取一點好處。 至于這個世界即將走向何方,隱秘的神主們接下來會如何玩弄人心。邦聯作為一個整體,是不會關心的。 “所以啊,格里菲斯,”羅蘭說道:“你的朋友們在維羅納的戰斗絕不簡單。你們是修托拉爾,是大貴族的鷹犬,也是可以威脅到舊秩序的禁衛軍,邦聯的老爺們一定愿意開出極高加碼爭取你們?!?/br> “會有些人,看重你們的地位,想要在戰場上證明自己,將當狗的資格搶過來。過程將會是十分血腥的?!?/br> 羅蘭一邊說著自己的警示,一邊拿出幾本小冊子遞給兩人。 “勇者是有極限的。殺掉一兩頭巨龍或者魔王拯救不了世界?!?/br> “我盡力將自己的一些心得分享給你們。這是我最新的總結,怎么說呢……嗯,是我的方法論,是思想上的武器?!?/br> 格里菲斯翻了翻羅蘭的小冊子,羅蘭就送了許多這樣的文章給他。手頭這本是羅蘭為所有議會成員撰寫的,名為《政治經濟學批判》,十分的晦澀難懂。 扉頁上寫著:“人們在自己生活的社會生產中發生一定的、必然的、不以他們的意志為轉移的關系,即同他們的物質生產力的一定發展階段相適合的生產關系。這些生產關系的總和構成社會的經濟結構,即有法律的和政治的上層建筑堅立其上并有一定的社會意識形式與之相適應的現實基礎。物質生活的生產方式制約著整個社會生活、政治生活和精神生活的過程。不是人們的意識決定人們的存在,相反,是人們的社會存在決定人們的意識?!?/br> “無論哪一個社會心態,在它所能容納的全部生產力發揮出來以前,是決不會滅亡的;“而新的更高的生產關系,在它的物質存在條件在舊社會的胎胞里成熟以前,是決不會出現的?!?/br> 羅蘭微笑著看著大家,接著說道:“當物質的條件已經成熟,新的生產關系是刻骨的敵意和溫情脈脈的傳統都阻擋不了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