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稅 第328節
格里菲斯情不自禁的就要點頭。挨著他坐的艾露莎伸過腳來,在桌子下面狠狠踩了他一下。 阿斯蘭忒下意識的捂了捂臉。 “哼哼,幼稚,太年輕太簡單,”不屬于這個時代的勇者,鐵定是羅蘭無疑的客人放肆的插嘴道:“市民代表也不是善茬。他們早就在串聯了,各地都有他們組織的民兵和武裝團伙。為了把元老院趕下臺,他們不會吝惜發動一場內戰。別忘了,現在外省的軍團還沒有集中過來,拜耶蘭和布蕾米鎮那就已經鬧的沸沸揚揚,就連小孩都知道軍隊要動手?!?/br> “市民已經在武裝自己,準備奪取武器庫和王宮對抗軍隊?!?/br> “試想一下,如果元老院真的要采取行動,為什么不掩飾一下,秘密集中軍隊呢?” 有道理啊,不愧是羅蘭,我怎么沒注意這個細節……格里菲斯暗暗點頭。艾露莎看了他一眼,踩的更用力了。 “啊哈!”伯魯納夫拉長了語調:“可不是嘛!俺那疙瘩的座狼捉兔子以前都會悄無聲息的隱藏在草叢里,不到出手的那一刻絕不會暴露自己。俺覺得不屬于這個時代的勇者老爺說的沒錯,襲擊大酋長的犯人是,柿……親愛的,剛那個什么詞怎么念來著?” “市民代表,”阿斯蘭忒嘆了口氣:“你能不要變得那么快嗎……” “您教訓的是,”伯魯納夫連連點頭,昂首挺胸的嚷道:“俺老婆教訓的極是!” 暗影祭司小姐丟出一道恐懼術,把獸人打的像兔子一樣竄了出去。她收回手,目光落在羅蘭的身上:“要說謀害君上的動機,閣下也不能說沒有吧?” “噢????”不屬于這個時代的勇者左看看右看看,發現兩邊的魔術師小姐和西迪厄斯都往遠處挪了挪,不由得尬笑了兩聲:“我,拯救世界的勇者,能有什么壞心思呢?” “你的維福券很快就要到期了,債權人可都是世界上最強大的君主、政府、教宗和領袖,若是還不出錢,除非你躲進深淵,抱歉,那里也客滿了,”暗影祭司小姐柔聲說道:“你渴望著一場戰爭,波及世界的戰爭,唯有如此才能拯救自己。拜耶蘭的局勢固然危急,但是沒有一個火星,導火索是不會自己燒起來的?!?/br> 高深莫測的圣殿靜了下來,冰冷好似要滴水成冰。 “什么……”從遠處走回座位的伯魯納夫低聲驚嘆:“羅蘭是犯人,他做了勇者,還想做弒君者……哇!這真把俺整不會了……” 第424章 隱者歸來 格里菲斯陷入了沉思。不僅是他,西迪厄斯、艾露莎、羅蘭這樣杰出的人物也沉默不語,戀人小姐一臉激動的左顧右看,想看看接下來會不會有更加驚人的發言。 “我想,對于襲擊的猜測還是到此為止吧,”魔術師小姐說道:“各位都知道我的身份,根據婚約,我會在天選者之祭后與王子成婚。暗影祭司小姐,我坦白,我還不想結婚,南境的人民也沒有準備好,國王遇襲以后,至少有一段時間我可以松口氣了。愿七神保佑陛下?!?/br> “我并沒有懷疑你的意思,”暗影祭司小姐連忙說:“我的意思是,這樣重大的事件幾乎將所有人都牽扯進去,那些真正從中獲益的……”圣殿中響起了一陣有節奏的敲擊聲。隱者,正用手指輕叩著座椅的扶手。 所有人立刻屏息靜氣,等待著這位神秘存在的啟示。 “是我,”隱者說道:“擊傷奧勒琉斯的,是我?!?/br> 格里菲斯心中大駭。他明顯的感覺到正踩著自己的艾露莎也顫抖了一下。 “您已經具備了干涉現實的力量嗎?偉大的隱者先生!”仲裁人的聲音非常激動。 這位高舉靈界之上的神秘人散發出讓人無法仰視的威壓,緩緩開口。他一直裹著黑袍,被灰白的霧氣包裹,讓人看不清祂的容貌。但是,在這一刻,迷霧褪去,格里菲斯仿佛看到了毫無感情的、巨大的無法描述的星云,崇高的沒有仰望,深邃的無法觸及。 恐懼為劍,堅毅為盾的戰爭騎士頓時被無形的手扼住,不能動彈,也無法逃跑,匆忙低下頭去。 “我是阿納斯·塔西奧斯,靈界的隱者。 “我取走了哈德良的性命,如今,我自靈界歸來,拜耶蘭王室的血脈將會斷絕?!?/br> 隱者的聲音如同雷聲和狂風,像自然一般崇高,絕非人力可以違抗。在這一刻,祂仿佛化身為世界的意志,一言一行皆是真理。 在聽聞這個名字的一刻,格里菲斯的心靈深處回響起不可名狀的尖嘯。某種水晶一樣的障壁在破碎,籠罩的迷霧在消散。 禁制被解開。 冥冥之中,格里菲斯和其他人都意識到了隱者先生真正的身份。他們聽到了烙印在心靈和潛意識中的禁咒:“祂的造物必須毀滅,祂的真名不能被言及,剝奪尊號,廢除立法。給予混亂而邪惡的黑暗至尊……” “記錄抹殺刑(damnatio memoriae)”的封印業已潰散,祂的名字如閃電般歸來。 黑暗至尊已經復活了! 隱者像是長長的松了一口氣。祂抬起右手,拾著一枚閃耀著瑰麗光芒的戒指:“我給予你們的每一枚魔戒都擁有神奇的力量。在我回歸世界以后,你們可以使用這份力量來尋找我,成為我的助手。最出色的那一位,將會作我在現實的代行者?!?/br> “我會賜予他,無限的力量,實現任何愿望?!?/br> “至于其他人,我沒有更多要求。你們可以將我的存在告知世人,告訴他們,阿納斯·塔西奧斯已經歸來,他們記得這個名字,不敢遺忘,沒有人可以阻擋?!?/br> 平靜的話語在格里菲斯聽來仿佛喚醒了遠古的恐怖記憶。不等他理清思緒,身體就已經無法控制的戰栗起來。 他有種感覺,在漆黑的長袍下,隱者仿佛不存在一般,就好像祂的rou體是星云的一部分,深邃、枯寂的讓人不寒而栗。 隱者就是最邪惡最恐怖的墮落者?先王在祂的手下隕落,亞綸家族被祂毀滅,卻不知為何令祂失去了rou體? 祂竟然一直在我的身邊,祂就是米諾斯的制造者??墒?,是什么契機讓祂具備了重新降臨現實的力量?哪里來的力量? 如此突然! 為什么祂要向我們宣告自己的歸來,是希望我們將這個訊息傳播出去,什么目的?何種動機?給我們魔戒又是做什么用的? 格里菲斯一瞬間閃過排山倒海般的念頭,就好像祥和的草原上突然出現了一支大軍,沒有征兆,沒有補給,就這么憑空出現,來的毫無道理。 艾露莎突然站起身,按住不知所措的格里菲斯的后頸帶著他單膝跪下。 仲裁人早已單膝跪倒,西迪厄斯和羅蘭緊隨其后,就連公爵小姐和戀人小姐也無比恭順。 沒有人膽敢說話,他們的耳邊都徘徊著囈語,逐漸清晰:“恐懼帶來欲念:“欲念索取力量:“力量突破桎梏:“我們……” “終將自由?!?/br> 層層疊疊的回響碾壓過來,幾乎要令人心智崩潰。 不知好歹的伯魯納夫驚恐的抬起頭,竟敢在這個時候抬頭仰望這位存在,想要看看深邃的黑袍下究竟藏著怎樣的影子。就在這一瞬間,他撲通一聲跌倒在地,撕心裂肺的慘叫起來,眼眶噴出膿血,青銅般的雄壯身軀像被刀劈劍砍一樣綻裂開道道慘烈的血口,rou芽像蠕蟲一樣向外涌出。 “不要!”阿斯蘭忒驚叫一聲,連忙撲到獸人的前面。 她先是下意識的想要救助,突然又想到了什么,立刻匍匐在地,用膜拜神靈的虔誠哀求道:“偉大的神明,求您,求您寬恕這個愚蠢的獸人,他的不敬來自于無知,我愿意獻出一切來換取他的性命?!?/br> 這恐怖又瘋狂的變異把魔術師小姐也嚇得跌倒在地。格里菲斯想去幫助他們,但是被艾露莎緊緊按住后頸。 “不可直視神,”仲裁人回頭看了獸人一眼,繼而恭敬的說道:“隱者大人,魯莽的勇士已經受到了懲罰,請寬恕他?!?/br> “起來吧,我的朋友們,不要拒絕恐懼,擁抱力量,唯有如此,我們才能自由,”黑袍下的隱者語氣平和,毫不在意,就像一位謙謙君子:“根據慣例,我提出一個懸賞。各位請坐,伯魯納夫,我的朋友,你也坐?!?/br> 伯魯納夫身上驚悚的變異和潰爛眨眼間停止了,rou芽消失不見,傷口也在愈合。巨魔小姐汗流浹背的長舒了一口氣。 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的回到座位上,屏息靜氣的聆聽著。此時此刻,他們都意識到眼前的這位需要用“祂”和“陛下”來敬稱。 “我需要神之手的非凡特性,”隱者說道:“無論是誰,只要能夠摧毀一個神之手,我便實現他的一個愿望?!?/br> “他們?”西迪厄斯低聲詢問,格里菲斯甚至可以感覺到他的懼意:“請問尊貴的陛下,有幾位神之手?” 隱者說道:“已經降臨和即將降臨的是虛境的生命織縷、夢境之主和輪回終末的神之手,掌握著死亡、夢境和魔法的力量,一旦出現,世人就會知曉?!?/br> “還有一位,來自于七神?!?/br> 也就是說除了奈拉之外,還有三位神之手,其中之一還是正神的代行者。格里菲斯頓時混亂起來。 “偉大的陛下,”羅蘭謙恭的詢問:“您的意志便是我的行動。只是,這些神之手若是躲藏起來,逃到世界的邊緣,我們該怎么找出他們呢?我們有多少時間來消滅他們?” “不用擔心這個問題,他們會為了天選者之祭的奇跡現身并爭奪,”隱者答道:“另外:“你的時日無多,羅蘭,不屬于這個世界的勇者?!?/br> “他們很快會來找你的?!?/br> “你,無處可藏?!?/br> …… 所以,格里菲斯和艾露莎每個月都瞞著我見面! 嘉拉迪雅百無聊賴又焦急的在自己的房間里轉著圈。一想到剛才的場面,她就心跳加速,心痛的仿佛整個人都要裂開了。 他們躲著我,會不會在做些什么不可告人難以啟齒的事……不對不對,格里菲斯不會的,我要相信他! 莫非是什么邪教團,能夠讓人憑空消失一定是驚人的力量,他們該不會被某個邪神誘惑,參加什么奇怪的聚會,各自用昆特牌起個怪怪的綽號,像小說一樣……格里菲斯為什么不帶上我! 梅爾羅斯送來了一些有關拜耶蘭和祭奠的最新分析報告。但是嘉拉迪雅心里亂亂的,一個字也看不進去,滿腦子胡思亂想。 突然,樓梯上現出了兩人的影子。他們終于回來了! “好耶!” 嘉拉迪雅在心里歡呼一聲,跳著奔了過去。然后,她看到——格里菲斯和艾露莎臉色蒼白,頭發和臉頰上還掛著汗珠,一副疲憊的樣子。他們從樓梯上往下走,騎士的腳步虛浮,不知道被什么榨干了精力。 成熟美艷的女獵手慢一個身位,手搭在他的肩上,嘴唇都有些發白:“剛才有點,太刺激了。我快脫水了……” 第425章 失落城邦的奇跡與高位封印物 1月2日傍晚時分,提豐號快速接近安諾克城邦附近海域。 根據每六個小時一次的位置感應,殘存的被選中者還剩下14人,已經全部抵達附近。 格里菲斯身披長袍,偽裝著身份矗立在船舷邊。他在陰沉的天幕下望見荒涼枯寂的陸地遠方有一座高聳險峻的巨大黑色山峰,凝重的云霧像是從山中噴吐一般簇擁、環繞,好似從上古至今就未曾停息。 提豐號靠近了一些,格里菲斯才意識到這座山峰的雄偉和巍峨是何等的超越人類語言所能描述的極限。安諾克城邦的遺址便是建造在寧靜海與古老的褶皺山脈“龐廷山脈”之間起伏的山峰和丘陵上。但是,從大海直到皚皚雪峰之間,廣袤的令人懼怕的大地上沒有任何一座山可以和那座黑色的山峰相提并論,渺小的如同沙礫一般。 越是向這塊奇詭的世界靠近,周遭的景物就越是荒涼,就連海水也變得死寂,不再有游動的魚群。這一幕令人不禁心跳驟然加速,在心中形成了一副難以描述的心象圖景——在灰蒙蒙的黑色巨山之下,一個孕育瘋狂的世界正在等待著大家,令人從靈魂深處萌生出了渺小無助的錯亂懼意。 某種窮兇極惡的氣息就這樣徘徊在大的驚人的黑色山峰附近,似乎要撕碎一切來到這里的外來者,如同草原上的野火一般肆意蔓延。 “勞娜小姐,”奈芙蒂在阿廖莎的陪伴下來到船邊,用軟軟的聲音將格里菲斯從迷惑和茫然中拉了出來:“精靈們請你去會議室,我們快要抵達目的地了”。 為了避免暴露身份被奧術議會處罰,格里菲斯對奈芙蒂和船員們的身份依然是勞娜·德·洛克哈弗特小姐。他點點頭:“這一路上給你添麻煩了。接下來你們就停留在近海,不要靠近那邊陸地?!?/br> 奈芙蒂·馮·葵曼莎面帶憂色。她是作為載具的備選被邀請來的,一路上也并未發揮作用。她眺望向著海岸,喃喃說道:“我感覺,那里有個聲音在呼喚著我?!?/br> 格里菲斯連忙說:“不要去理會含糊的囈語,那是極危險的?!?/br> “可是,我有種感覺,我來到這里,是命運的指引,”奈芙蒂捋著銀色的長發,困惑又擔憂:“似乎,只要來到這里,我就能知道自己的秘密和命運?!?/br> “秘密?命運?”阿廖莎好奇的問:“什么秘密?什么命運?” “我也不知道。但是,有時候我會做一些奇怪的夢,夢見我未曾見過的景象,在我不曾去過的地方,”奈芙蒂說:“我在那里,我在遠處看著自己……”幾分鐘后,提豐號的四位被選中者聚集到了會議室。 亞蒙為大家做戰前通報:“截至目前,根據我們已經掌握的信息,康茂德王子身邊2位盟友,亞倫和奈拉均獨立行動,他們沒有像我們一樣迂回航線,先一步抵達了這里。被選中者澤諾男爵與他的2位盟友在距離我們幾公里的海岸登陸,另有兩人位置不明。以上各組均得到了數量不明的人員支持和護衛?!?/br> “我們事先得到的通告是只有被選中者可以進入遺跡。但是,偵測發現,城邦遺跡內存在著危險的靈能輻射,靠近那里的生物會不可逆的向著瘋狂和變異滑落。我們持有的天選者徽記本身可以提供強大的護盾,只要這層護盾存在,特性不明的屏障就會保護我們?!?/br> “換而言之,如果被選中者之外的生物可以得到徽記的庇護,同樣可以進入遺跡。他們也許會遭遇其它的限制,但是,至少目前開來,進入遺跡的條件較早先知曉的規則寬松?!?/br> “我們的小隊擁有四名被選中者,嘉拉迪雅小姐和守護者持有5枚徽記。也就是說,我們已經掌握了全部24枚徽記中的近三分之一?!?/br> “無論從人員和徽記數量還是戰力構成上看,我們都擁有優勢,但是也有成為眾矢之的的風險。根據我們截獲的通訊,一部分被選中者正在討論合作,以我們為目標?!?/br> “脆弱的聯盟,”艾露莎輕叩著身邊的長槍說道:“一個慘痛的教訓就能讓他們內訌起來。真正的危險來自于安諾克失落至今所隱藏的秘密?!?/br> 格里菲斯認真聽著報告,但是奈芙蒂剛剛說的話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他有種感覺,這個以備用載具身份前來的少女身上有種令人極度不安的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