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稅 第278節
他仔細檢查著文件,然后將可能泄露自己獨走意圖的證據燒毀。 格里菲斯首先燒掉了有關梅蒂尼附近軍事部署和水文條件的資料,接著,他看了看手中留下的關于奈拉和奈芙蒂社會關系的檔案,在奈芙蒂的名字上畫了個圈。 有什么地方不對,但是還說不清楚,必須仔細調查……正當格里菲斯準備發出調查申請的時候,門又被敲響了。 一個侍應生請他前往艦長室。 艦長室在甲板上層,艦橋甲板下方,距離隨艦陸軍指揮官的房間不遠。 這是一個不大的套間,由會客室和臥室組成,裝飾的很雅致。所有的空間都被充分利用,安裝了可以開合折疊的小柜和抽屜,用來放置書籍和衣物。 艦長,來自奈奧珀利斯島的阿蘭黛爾,正在會客室里。有趣的是,奈芙蒂也在。她和艦長坐在小圓桌的兩端,一起喝著紅茶。對方比自己的年紀大不了幾歲,而且是受過很好教育的貴族小姐,提心吊膽的奈芙蒂放松了許多。 “你是說,夢中,你看到自己和其他的少女在逃跑?”阿蘭黛爾柔聲問道。 “是的,我……??!”奈芙蒂看見被侍應生領進房間的騎士,像拐角遇見大狗一樣跳了起來。 “別擔心,你在這里是我的客人,”阿蘭黛爾摸了摸奈芙蒂的手,安撫她坐下,然后對騎士說道:“我們在談她的夢境??〗阍诎降滤_事件中受到了驚嚇,經常會在夢中看到你,殺戮?!?/br> 創傷綜合癥,我也得過……格里菲斯向兩位小姐行禮,然后坐在離她們遠一些的沙發上。 “霍蒙沃茨會幫助你的,”阿蘭黛爾接著說道:“拉文奈爾騎士的靈能非常強大,戰斗的沖擊會損害你的心智,丟失記憶也并非不可能。梅蒂尼的學者們給你進行過調養嗎?” “沒有,嗯,我的意思是,我不記得了?!?/br> 三人又說了幾句,奈芙蒂就起身告辭,回房間去休息。她有好些事情想不起來,情緒低落。路過站起來送行的格里菲斯身邊時,撲撲的心跳聲整個艦長室都能聽見。 奈芙蒂甚至沒有說再見就刺溜一聲從門縫里逃走了。 …… 為了進行這一次的特殊作戰,格里菲斯得到了經過補充和加強的暴風中隊以及最新型的戰列巡航艦伯倫希爾號的協助。 伯倫希爾號戰列巡航艦是羅蘭伯爵設計的新產品,以風帆作為主要動力,還有蒸汽機提供輔助動力。全艦使用風和煤炭作為能量,而且像過去的神秘屬性的戰艦那樣輔以特定的塵晶提升風帆運行效率和航速。與舊式戰艦不同,伯倫希爾號沒有裝備弩炮和投石機,而是創造性的在戰艦兩舷的甲板下部署了32門最新式的12磅火炮。 她擁有310名船員和陸戰隊員,是寧靜海上火力最強的戰艦之一。 這艘造價昂貴的新式戰艦的艦長阿蘭黛爾小姐是元老院委派的指揮官,年輕,但是軍銜不在格里菲斯之下。她是名門世家出身,和索尼婭一樣擁有很高的權限。 如果要進行陸地支援作戰,伯倫希爾號就聽命于格里菲斯;如果進入海戰,暴風中隊則要服從艦長的指揮。 阿蘭黛爾端莊的坐在躺椅上看著他。她的禮儀和氣質都無可挑剔,身穿艦長制服,曼妙的風味和婀娜顯得更加迷人。在執行這次任務以前,格里菲斯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會是她來指揮這么重要的戰艦。 “為什么是你呢?”格里菲斯想了一會,還是問出了早就在思考的問題。 “我努力爭取的!”阿蘭黛爾頗有些得意:“首先,我的家族可是有著海軍傳承的。沒有人比我們更懂潮汐、暗礁和季風!” 一個家族的人魚嗎?這場面……格里菲斯腦補了一番大大小小的人魚在陽光照不進的深海中徘徊,不由得感到幾分恐懼。無法掙脫的黑暗,聽不見聲音,若即若離的人影搖擺著魚尾,將他包圍。 格里菲斯覺得自己的理智都要因為這景象丟失了,急忙按了按額頭不再去想。 “其次,有人替我說話,”人魚小姐就當沒看見:“有好幾位長輩一直在拜耶蘭海軍中服役,由他們決定一位艦長并不是難事,索尼婭不也是軍隊的指揮官嗎?她這么美麗又可愛……”這幾句話說的格里菲斯沒法反駁。他的視線回到阿蘭黛爾身上。緊致的鑲銀邊白制服和纖細腰線將她胸前的輪廓美妙的烘托出來,筆直的長腿微微偏向一側,顯得更加修長。這樣的身段和美貌,若是和指揮戰艦炮擊時颯爽的英姿聯想起來,真是讓人無法抵擋。 格里菲斯頓時覺得心情好多了。 “最后,對于你的判斷已經證明了我的大局觀和判斷力,哼哼!我的家族成員,那些老頑固一開始堅信你只是小卒,直到鐵一般的事實擺在眼前,他們才不得不認可我的判斷??傆腥瞬幌嘈?,但我確實遠見非凡、慧眼識珠、目光如炬、深謀遠慮呀。不能因為長得好看就把人家劃到不靠譜的行列里面,真是不公平的?!?/br> 格里菲斯忍不住歪頭斜了一眼艦長室的書架?;眯g和魔法瞞不住他,很快就發現在專業書籍間還小心翼翼的藏著少女才看的輕小說。 阿蘭黛爾一點不在意,她繼續發表自己的觀點:“敖德薩事件后,神秘的力量在增強?!?/br> “超凡者更加強大,非凡者的晉升也容易了許多。靈能的強度在增強,形態也更為多樣,神秘與我們的距離在接近?!?/br> “我們認為這是古神的力量破碎以后殘留的靈能。神秘世界似乎都在從外神的失敗中分潤收益?!?/br> “雖然我們沒有能夠捕獲第一目標奈拉和他執掌的封印物,但是,奈芙蒂會被巫師們帶在身邊,一定有其中的緣由。我們要小心留意她?!?/br> 格里菲斯點了點頭。虛境的生命織縷復活了克麗絲塔,偽裝成圣光教會的圣女開啟了召喚儀式。在這一過程中,圣光教會的部分人員和敖德薩的神秘界共同參與了邪教團的規模宏大的陰謀。圣光教廷如是毫無察覺,那也太荒唐了。 兩人聊了一會,侍應生前來請他們參加晚宴。 …… 哪怕在戰時,軍艦上的晚餐也是很重要的社交活動。 伯倫希爾號的女主人是美麗的阿蘭黛爾·德·瓦倫伊爾小姐,每天晚上在軍官餐廳舉行的正式晚餐是所有艦上有頭有臉的人都要出席的義務。 格里菲斯坐在艦長席的左手,這里是戰艦上最尊貴的來賓的位置,有幸在艦長小姐落座時為她拉開椅子。如果有軍銜和爵位比阿蘭黛爾更高階的大人物在的時候也要坐這個位置。緊挨著格里菲斯的是艦上的陸戰隊中尉和暴風中隊的幾位軍官。 艦長席的右手邊則是她的副官、炮兵中尉和醫官。被俘虜的奈芙蒂小姐也被帶了過來。她雖然是俘虜,但也是侯爵的長女,一路上都會得到客客氣氣的招待。 一支從伯倫希爾號士官生、水手和陸戰隊員中挑選出來的5人小型樂隊演奏起歡快的音樂,參加宴會的客人們一邊用餐一邊用柔和平緩的語氣交談起來。 經過一個白天的激戰,格里菲斯雖然滿腹心事,但是晚飯還是要吃的,也能讓他緊張的大腦休息一下。他為艦長小姐拉開椅子,請她坐下以后,所有的軍官和來賓才能坐下。 侍應生為大家送上開胃菜。 “今天的開胃菜是冰草、金槍魚和奶酪蘑菇湯。佐餐酒是帕夏果酒?!?/br> 侍應生為大家送上前菜和飲料以后,阿蘭黛爾艦長用纖細白皙的手指舉起酒杯對大家說道:“拉文奈爾騎士,我以伯倫希爾號艦長的名義對你和你的士兵在剛剛過去的白天中所取得的無可置疑的勝利和榮譽表示衷心的祝賀?!?/br> 格里菲斯舉起酒杯,微笑著回禮致意。和艦長迷人的微笑相比,他的笑容簡直是在用鋸子鋸木頭。 在座所有人喝下了一杯香甜的美酒,宴會就正式開始了。 可能是為了保持禮儀,也不冷落每一位來賓,阿蘭黛爾吃得很少。作戰部門的軍官們則吃得很快,以便在需要的時候可以立刻停下來進入交談狀態。 這頓晚飯當真是非常不錯,蔬菜和魚都鮮嫩可口,牛排口感細膩,而且是用葡萄藤細細煎烤的,配上佐餐的葡萄酒真是回味無窮。在座的每個人都有一小杯佐餐開胃酒和一杯葡萄酒,咖啡和果汁隨意取用。格里菲斯在心里暗暗驚嘆,這樣的晚宴甚至可以和拉莫爾伯爵府上的宴席相提并論,對于戰斗航行中的戰艦來說未免太奢侈了。 航行開始的前幾天,為了不泄露情報并且完成緊急作戰部署,格里菲斯和自己的部隊都是在船艙里隨便吃了點,今晚這樣的宴會還是頭一次參加。 “晚宴太豐盛了,破碎海的鮭魚真是鮮美蝕骨啊……”格里菲斯覺得阿蘭黛爾實在太熱情了,讓他有些不好意思。 “真是受之有愧,”陸軍軍官們紛紛表達感謝:“作戰期間還這么麻煩您?!?/br> 只要不是部署在大城市的時候,暴風中隊這樣的精銳部隊得到的補給也是有限的。就連索尼婭也要和大家一起吃生黃瓜和胡蘿卜,面包硬的可以當盾牌,如果一頓飯吃不完,留下來的半塊甚至可以掏空了當作茶杯用。這么可怕的面包只有在湯里泡軟了才能吃,而熱湯則是用胡蘿卜、卷心菜、土豆和所有能在營地附近收集到的蔬菜做的亂燉,放了不得了的黃油和食鹽。 阿蘭黛爾看了看格里菲斯,神色不變的說道:“這是我們日常的晚餐,并沒有特別招待?!?/br> 第345章 蘭薩達想去格里菲斯的莊園調查 餐廳靜了下來,格里菲斯強忍著抽搐的嘴角想要換個的話題。他還沒有找到既能轉移注意力又照顧失言的阿蘭黛爾體面的說辭,暴風中隊的軍官們眼睛里已經閃過陣陣的尷尬和憤怒。 闖了禍的阿蘭黛爾端起一杯紅茶,悄悄吐了吐舌頭。 憂心忡忡、一點胃口都沒有的奈芙蒂乘機放下刀叉。她看見以餐桌為界限,拜耶蘭的陸海軍互相不待見的目光像一把把長劍,在空氣中噼噼啪啪的對砍。 甲騎兵小隊的少尉拿起餐刀,把一條從餅干里鉆出來的無辜的象鼻蟲剁成兩端。 “看,蛀蟲?!?/br> 伯倫希爾號二副拔出匕首:“啪”的一聲放在桌上:“少尉先生若是吃不慣象鼻蟲,我可以去找點黑頭蛆給您嘗嘗,吃起來涼涼的,不像象鼻蟲那么苦澀。當然啦,也沒有陸軍的豬食,噢抱歉。沒有陸軍的面包那么有嚼勁?!?/br> 空氣中傳來了劍刃滑出劍鞘和火槍打開擊錘的磕噠聲。奈芙蒂把椅子輕輕往后挪了挪,在心里默念。 “打起來,打起來……”阿蘭黛爾在桌子下面輕輕踢格里菲斯的靴子,向他眨眼睛。漂亮的大眼睛靈動的像會說話一樣。 “做點什么呀。我錯了?!?/br> 格里菲斯看了她一眼,把已經打開的斷罪的槍袋扣上,拉拉領結準備說話。 “聽說元老院通過法案,每周三天禁止市場上出售豬牛羊rou?!睓C靈的炮兵少尉塞納蒙隨口扯了一個最近的新聞。 “為什么?”陸軍的軍官們都驚訝的問道。 “增加魚rou的供應份額,會有更多的人成為漁夫和水手,”伯倫希爾號的大副說道:“必要的時候,我們就能快速征召到海員了?!?/br> “征召,不就是拉壯丁嘛,嘖,”有個陸軍軍官哼了一聲:“這樣的陋習我們陸軍已經廢除多年。我看過他們的飯食,可不怎么樣?!?/br> 大副是個極有威嚴的中年男子,看起來比阿蘭黛爾年長許多。他神色不動的搖搖頭:“各位想必沒有去過破碎海和東方的混沌海,沒有見過真正的大海的兇險?!?/br> “我的族人們,從過去就領導著偉大航路的探索。盡管人數不到艦員總人數的3%,卻是維持紀律和運作的核心?!?/br> “他們領導著數百個三銀郎日薪的水手,許多是南境街上抓來的混混。和他們在一起的時候,親切、溫柔和平等是沒有用的,只會讓他們輕視你,動起齷齪的念頭?!?/br> “伯倫希爾號之所以是一艘強大的戰艦,除了強大的火炮、封印物和精良的船體,也要歸功于我們的皮鞭、紀律和秩序?!?/br> 大副慢條斯理的用小勺搖著咖啡:“統治力是戰艦和海船的脊梁。唯有讓水手們意識到自身的地位和職責,才能維持長官的威嚴。威嚴又是紀律的源泉。我們的水手們畏懼紀律勝過畏懼敵人和海洋?!?/br> 大副說的很有道理,讓人難以辯駁。但是,這解決不了陸軍的怒氣,反倒讓他們覺得受到了蔑視。 不服氣的陸軍少尉近乎低吼道:“我們的劍,為拜耶蘭征服了數不清的民族,在你們開辟……” “啪噠啪噠啪噠!” 餐桌邊突然響起了有節奏的敲打聲。格里菲斯往剛上的小碗里舀了兩大勺白糖,用兩根筷子用力攪拌起來。 “你在做什么,騎士?”阿蘭黛爾好奇的問道。 “吃甜品,嗯?!备窭锓扑挂荒槤M足的吃了一大勺,用小勺點點碗里圓潤剔透的像果凍一樣的甜食,鼓鼓囊囊的說:“我還沒有被王國軍隊征召的時候,每年夏天都要和meimei因為這個打架,啊嗚,真是潤滑可口吶!噢?各位都不知道嗎?德賽,德賽呢?!” 軍官餐廳的門立刻被推開。二級小隊長德賽捧著一個大碗走了進來。 “報告?!?/br> “噢!快,分給大家嘗嘗?!备窭锓扑挂贿呎f一邊招呼:“德賽,給大家介紹一下?!?/br> 奈芙蒂看著白天在自己面前砍了幾個人的二級小隊長走過來,頓時覺得整個世界都灰暗了。德賽在厭惡的目光中放下一大碗史萊姆一樣晃動的東西,在餐桌邊站的筆直的說道:“這是我休假后從家里帶來的。奈奧珀利斯島的一種小食——水饅頭,是用葛粉做的夏季涼品,請拌上白糖食用?!?/br> “對對對!”格里菲斯把糖罐搬了過來,用力挖了幾大勺蓋在阿蘭黛爾的那一份上面。 綿密的白糖像小山一樣堆起來,讓不善甜食的人看了心生恐懼。 “你確定這不會置我于死地嗎?”阿蘭黛爾強忍著不去捂臉。 “這樣才好吃!要多放糖!”格里菲斯給大家一人一小碗,飛快的坐回自己的椅子上,盯著水饅頭嘆了口氣。他覺得意猶未盡,又在糖罐里舀了一大勺,迫不及待的抱起大碗灌了下去。 …… 好難受…… 吃過晚飯離開餐廳以后,格里菲斯按照往日的習慣,開始繞著戰艦巡視今晚的宿營地。 他吃了不得了的糖,最后還把阿蘭黛爾那份也吃了。作為答謝,美麗的艦長小姐主動陪他一起走走,但是不會靠近水手。 水手和士兵們正在吃飯。 在近?;顒拥暮4?,以及剛離開港口不久的遠洋海船的補給相對較好,有成桶的新鮮水果、蔬菜、干凈的rou和腌rou,主食則是黑面包、餅干和燕麥粥。普通水手一天能得到幾百克的面包、餅干和豆子,每周還有兩次機會能吃到rou食,有時還能分到新鮮水果。 陸地上的貧苦人家可達不到這樣的生活標準。 只不過,水手們的晚飯不可能處理的非常精細。船上的廚師們在準備軍官的飯菜之余,將面包或餅干碾碎放入大鍋內,添入少量的水、好些油脂、酒、腌rou、土豆、胡蘿卜、卷心菜、豆類等食材,煮成一堆不可名狀的糊糊分給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