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稅 第120節
報告了目前的戰況以后,她便抬頭環視了一圈圍坐在桌邊的霍蒙沃茨學生。 被圍困在這里已經三天了,從早到晚的攻擊幾乎壓垮了這些從首都來的少男少女。自從帶隊的維茨萊本教授遭遇不幸以后,莊園的主人貝特男爵仿佛一夜間老了十歲。 而且,糧食已經開始不夠了。這個小小的莊園要供應這么多貴族學生體面精細的飲食是一件很困難的事。 “菲歐娜那邊的情況怎么樣?”索尼婭敲了敲回音水晶,信號時斷時續。偶爾睡著的時候她都會做惡夢,擔心菲歐娜遭遇不測。 “沒有消息,如果她們遭到了不幸,叛軍會讓我們知道的,”諾娜平靜地說道:“菲歐娜小姐得去東面的城鎮組織援軍,會有定時聯絡發來?!?/br> 男爵府的大廳里一片沉默。 同行的幾個女孩子像小貓一樣卷縮在角落里,貝爾蒂埃和幾個男生額頭和手上都纏著繃帶,無精打采的維護著魔杖。 “各位,我們應該考慮把所有人撤退到城堡里來?!彼髂釈I對大家說道。 但是沒有人理她。連續的戰斗和低落的士氣已經導致最基本的決策都做不了了。 諾娜無奈的向唯一還保持注意力的索尼婭行禮,轉身返回前線。 得想辦法給大家鼓鼓勁。是唱首歌跳個舞呢?還是講個笑話呢?索尼婭挺了挺胸,開始努力思考。 這個時候,德迪烏斯垂頭喪氣的從莊園里回來。庫拉拉和拉納一樣負傷后還爬不起來,他就自己去一片狼藉的莊園里翻箱倒柜,想找一只母雞來燉了給她。 看他空手回來的樣子,應該是沒有找到。 索尼婭走出城堡,想看看自己能不能找到什么。 剛剛結束的戰斗讓貝特莊園更加殘破了,到處都是焦黑的房屋和渾濁的泥漿。幾個民兵倒在遠處的角落,其他人匆匆走過,視而不見。 叛軍的長弓手時不時會射來一波箭雨。一開始大家還小心翼翼的躲避,到了后來,疲憊讓大家變得麻木,連東躲西藏的心思都沒有了,低著頭在箭矢和死亡中漫步。 男爵的管家老懷特坐在一塊石頭上,敲著煙斗,茫然的看著貴族小姐走近。 “你好,懷特先生?!?/br> “你好,美麗的小姐?!?/br> 看到管家還有心思說話,索尼婭客客氣氣的問道:“莊園里有母雞嗎?” 老懷特回答道:“小姐,我們的小雞多的就和魔法變出來的一樣?!?/br> 真是太好了。索尼婭很高興但還是很嚴肅的糾正道:“先生,魔法變不出母雞的?!?/br> 管家嘆了口氣:“那么,我們也沒有母雞了?!?/br> 這個時候,幾個仆人帶著晚飯來了。 在莊園里所有的牛rou、羊rou和培根、白面包、閹雞都被大伙眨眼間吃掉以后,貝特男爵再也不用為招待花費心思了。 晚飯是用水燜至軟爛的白菜和蘿卜,加一點rou絲,勾以薄芡。這道菜制作簡便,粘稠軟糯,當地人非常愛吃。 索尼婭在昨晚吃過一次。雖然男爵把菜品夸獎了一番,但是索尼婭還是覺得味道像自己占卜用的茶水,怪怪的。 格里菲斯說我沏的茶喝著像山怪的嘔吐物。這么一看,還真像,格里菲斯真討厭,嗚……索尼婭自己腦補了一番真正的嘔吐物,急忙捂著嘴轉過身去。好在她也沒怎么吃東西,沒什么好吐的。 仆人們把這鍋爛rou菜糊送進城堡大廳,本來就很消沉的氣氛更加凝重了。 凝重的就和一鍋嘔吐物一樣。 “各位先生,小姐,快來吃飯吧!”男爵看到飯來了,立刻打起精神,樂呵呵的給自己舀了一大勺,黏黏稠稠,漿漿糊糊,咕嚕嚕的倒進碗里。 貝爾蒂埃捂著眼睛扭過頭去。 “大家注意了!”索尼婭突然拍了一手:“我要宣布兩個決定?!?/br> “其一,我要收縮所有的守軍撤退到城堡里來;其二,從現在開始我們每頓飯都吃爛rou菜糊!” “為什么每頓飯都吃爛rou菜糊!” 所有人一起叫了起來。 “太好了,”索尼婭高興的說道:“我就知道大家對于撤退到城堡里沒有意見?!?/br> “……”現在的情況比起去年囈語森林的遭遇還要糟糕。那一次雖然兇險,但是至少沒有死人,尤其是沒有一位教授在自己身邊被射成兩截。 援軍也許沒多久就會趕到,但是龜縮在城堡里的大家也到了崩潰的邊緣。 索尼婭覺得自己必須行動起來。就在這時,一個聲音打斷了她的念頭。 “拉莫爾小姐的想法很有道理,圍墻被水浸泡了這么久,地基已經松軟,等到被突破再收縮兵力就晚了?!边@是一個熟悉而陌生的聲音。 索尼婭疑惑地轉過頭去,發現身體不適去房間里休息的伊修斯·德·克洛澤爾子爵回到了大廳里。 他戴著遮住額頭、眼睛和上半張臉的銀色假面,身形好像變得更加挺拔,聲音沉穩而迷人,氣質仿佛突然間成熟了起來。 “子爵,你的身體好些了嗎?你的臉怎么了?”繆拉看到自己的封君終于離開了房間,頓時振奮起來。 “不礙事,我對這里的水土有些過敏,”伊修斯擺擺手,筆挺地站在大廳中間,掃視了一圈在座的各人:“我剛才用魔咒“大氣之鏡”觀察過叛軍的布陣,他們人數雖多,但是地形上已經被泛濫的洪水割裂,我們的援軍正在不斷摧毀他們的據點。用不了多久,叛軍的包圍就會土崩瓦解。所以,當務之急是穩定我們的防線?!?/br> 他好像變了?索尼婭疑惑地望望自己熟悉的同學。伊修斯特別愛好軍事她是知道的,但他從未上過戰場,身體也很虛弱……眼前的伊修斯好像換了個人一樣,有一種成熟、自信的氣質。 銀色的面具看著像是剛剛用白銀煉制的,在假面之下,伊修斯的目光神秘而遙遠,卻有著掩飾不住的犀利。這種眼神在魔法科的同學身上非常少見,倒是挺像修托拉爾的眼神。 對了,和格里菲斯有點像,刀鋒一樣閃著寒光!索尼婭感覺自己一下抓住了關鍵,但是又說不清這是怎么回事。格里菲斯提醒過要提防他,但是又該如何提防呢? 看到大家沒有反應,伊修斯直接對著邋里邋遢的男爵直言:“貝特閣下,這里是你的領地,請召集莊民和民兵進入城堡?!?/br> “是,我這就去安排,”貝特男爵站起身來:“我會先收攏莊園里的剩余物資,然后召集民兵退守城堡?!?/br> “非常感謝?!币列匏棺⒁曋芯糇叱龃髲d,接著在長桌上用水銀勾勒出一個法陣。 “這就是大氣之鏡?”索尼婭看到法陣以后問道:“這是高年級的課程,消耗的塵晶不在少數?!?/br> “對,可以從高空掌握戰場的全貌,雖然不太清楚,而且范圍有限,但是也能對我們所處的環境有個大概的了解,”伊修斯請大家圍著法陣坐下:“我們來看看。今天早上,我注意到菲歐娜突破了阻擊,在東岸登陸?!?/br> “菲歐娜成功了?!”聽到這話,大家都歡呼了一聲。 “不只是成功了,還有一支友軍接應了她,在岸邊殲滅了24個叛軍精兵,”伊修斯停頓了一下,轉頭看了看索尼婭:“從投槍和戰技風格上看,應該是格里菲斯?!?/br> 格里菲斯安然無恙!而且還和菲歐娜匯合了!索尼婭欣喜的平復一下自己激動的胸口。 “那么,她們接下來怎么行動的?”其他人的心情也振奮了一些:“什么時候能來救我們?” “來看吧,似乎挺有趣的?!币列匏箵]動魔杖,一面水汽凝聚的鏡面出現在長桌上,顯示著莊園附近的形勢。 “格里菲斯召集了一支小規模的軍隊,先后攻下了叛軍在北面的營地和東面的哨站,還用投石機重創了南部的叛軍營地?!?/br> “成百上千的敵人在他的攻擊下瓦解。你們看這里,這個高地就是阻擋在我們東北的叛軍大營,已經在格里菲斯的攻擊下潰敗?!?/br> 伊修斯一邊說,一邊移動鏡像,投影出距離莊園不遠的河岸區域:“我們說話的時候,他正在率領一支幾十人的部隊攻擊布洛涅渡口。那里的洪水正在退去,只要他控制了那里,叛軍的包圍圈就會被打出一個缺口?!?/br> “這里距離我們不遠,重要性不言而喻。叛軍發起了瘋狂的進攻,不得不分散了攻擊我們的力量。他們三次被格里菲斯擊退,又三次發起反撲。晚飯前,來自東面的少量援軍已經趕到,格里菲斯守住了陣地?!?/br> 大廳里發出了輕輕的歡呼聲,好幾個同學激動的握了握拳頭。 格里菲斯真棒!索尼婭悄悄的在桌子下面用腳尖點了點地面。 “所以,我們要堅守住這個城堡,”伊修斯繼續說明。突然,他停了下來,注視著貝特城堡附近的水面。 “怎么了?”大家問道。 “我們有客人了?!弊泳舸鸬?。 諾娜急匆匆的闖進大廳,高聲喊道:“快來支援我,外面出現了變異的怪物!” …… 從未見過的怪物出現在水面上。 它們有著蜥蜴一般鱗片覆蓋的頭部和身軀,強壯的長尾、利爪,無需乘船就從水里游向城堡。很快,它們登上淺灘人立而起,兇殘的紅目注視著城堡低聲咆哮,像狼和惡犬一樣滿嘴獠牙。 它們的雙臂極其健碩,手掌有蹼,鰓像青蛙一樣不時鼓起收縮,青光閃閃的鱗片像是巨蜥,后肢卻短小的近乎蛻化,巨蟒一般的長尾支撐著身體在沙地上蛇行,紅色的眼睛里是龍的豎瞳。 更加驚人的是,它們在水中的鱗片呈現出灰暗的色調,登上黃色的泥灘卻又向著黃褐色轉變。 未知的怪物讓人不寒而栗,就像是神靈開的惡劣玩笑,將許許多多不同生物的特征胡亂揉捏在一起,流淌著混亂而邪惡的氣息。 索尼婭驚恐的看著猙獰而扭曲的怪物,無法想象它們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她感覺到一陣眩暈,意志遭到了創傷。但是,這段時間以來接觸的瘋狂讓她有了抵抗力,承受住了這一次沖擊。 這樣的怪物在淺灘上有七八條,更遠處的水面下還有若影若現的恐怖巨影緩緩游曳,體型是岸上怪物的十倍有余,完全阻斷了通往東面的水路。 “什么時候出現的?” “就在剛才,”諾娜回答道:“布洛涅渡口的方向有激烈戰斗的跡象,接著一批叛軍就從那里潰敗了下來。原本我還以為終于解圍了,但是叛軍很快又沖了過去,這些怪物也出現在水中?!?/br> “那是它們的指揮官?!敝Z娜突然抬手一指。 在更遠的地方有一條小船,那里昂首屹立著一高一矮兩個少年的身影。在渾濁的水下,潛伏著一條龍形恐怖生物。它的體型比水中同類還要龐大,猙獰恐怖的龍首,力量驚人的雙臂,高聳的背鰭和巨蟒一般的長尾組成了它駭人的身體。 它手握巨大的三叉戟,與神話中的深海怪物無異。 “不要驚慌,索尼婭,他們是威斯帝洛特種戰技部隊,格里菲斯在奈奧珀利斯島和他們遭遇過,”伊修斯一臉的云淡風輕:“他們是被用作實驗體的少年兵,來自維羅納的孤兒組成的軍隊?!?/br> “他們如果是來攻擊我們的,那應該直接去殺死格里菲斯才對。但是,他們并沒有這么做?!?/br> “我去和他們談談,繆拉,跟我來?!?/br> …… 伊修斯在繆拉的保護下,走過泥濘的地面,向怪物們靠近。同學們在城堡上捏著一把汗,看著他們像兩塊rou排走向一群惡犬的嘴邊。 混亂而扭曲的長尾巨蜥在他的身邊發出恐怖的嘶吼,隨時都會沖上來撕碎他們??娎o握長戟,隨時準備決一死戰。 怪物中的兩個人類也上了淺灘向他們走來,為首的一人披著破舊的軍服,用挑釁的眼神打量著子爵。 “你好,我是伊修斯·德·克洛澤爾子爵。你一定是奧斯卡中士,旁邊這位是米卡先生,久仰二位的大名?!?/br> “沒錯,看來你的消息很靈通啊,子爵閣下,”奧斯卡微微笑道:“那么我奉勸你和你的朋友們不要做無謂的抵抗,立刻向我們投降?!?/br> “投降,那還不至于,”伊修斯笑道:“我們的情況也沒有那么糟。我的朋友格里菲斯剛剛帶領援軍攻下了布洛涅渡口,最多堅持到后天,我們就會被解救出來?!?/br> “噢,是嗎?”奧斯卡露出銳利的牙齒,向不遠處水下的恐怖生物下令:“去把我們的老熟人,格里菲斯見習騎士的腦袋帶過來?!?/br> “虛張聲勢就免了,”伊修斯平靜的就像是在和朋友聊天,他的聲音既有穿透力,讓人忍不住就想要相信他:“如果你們不是到了窮途末路,如何會投奔到叛軍一邊?” “我感覺到了,無可匹敵的力量和瘋狂,還有那即將撕碎眼前一切的混亂:“你們,時間不多了吧?” 話音剛落,矮個子的米卡已經撲了上來。他的身形快如閃電,一把彎刀從他的右手肘部生出,向著伊修斯斬去。 “呯!” 刀光劍影之間,繆拉以長戟抵擋,接著順勢揮戟向下砸去。 米卡側身而進,在長戟上輕輕一按,左手彈出銀色彎刀向著修托拉爾的脖頸一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