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稅 第70節
“我提出分散行動是有原因的,”康尼克斯法師進一步說道:“預設的法陣可能會產生禁錮效果,就算無法威脅我們的生命,也足以在短時間內困住我們。全體集中突擊一旦被困住,邪教徒們就可以乘虛從多個方向突圍。我們這里的非凡者人數有限,如果出現這種情況就攔不住他們了?!?/br> “另一方面,為了防止我們在突擊過程中遭到伏擊孤立無援,我會給大家提供回音水晶,非凡者通過灌注精神力可以在短距離內做到實時通信。這些都是海區總督府剛剛送來的最新產品。感謝睿智的元老院,這些精妙的魔法工具正在國內各地區快速普及,非常好用。我們保持聯系,分批行動,這樣即便有部分人員被困住,其他人也可以支援?!?/br> 康尼克斯拿出幾枚綠色的水晶分給大家:“回音水晶可以事先構建通訊網絡,聲音經由主水晶傳遞到各水晶中,直接在大腦中產生回響。只要主水晶在我的手里,就不擔心我們的通訊中斷或者被竊聽。你們測試一下。各位作為序列8以上的非凡者也可以讓水晶產生獨特的波紋回響,用這個辦法來和特定的同伴直接聯系。但是無論哪一種方式通信范圍都有限制,不超過2公里?!?/br> “如果通過大型的回音樞紐進行中繼,通信范圍可以大幅度擴大,但是我們目前沒有這樣的條件?!?/br> 格里菲斯、安柏、斯科爾茨和芬蘭各自接過配發的回音水晶。這些小塊的晶體被鑲嵌在吊墜或者戒托上,閃爍著純凈的光芒,非常漂亮。經過測試,通信的效果非常清晰穩定,就像是面對面說話一樣。 “確定要分批突入嗎?”斯科爾茨少尉依然不太放心:“我們可能會被各個擊破?!?/br> “無妨,少尉你和軍士長一組從南門正面突擊,格里菲斯和安柏一組走東側的窗口進入,兩個序列8的非凡者搭檔,這至少是一個城防軍中隊的戰斗力。你們再帶上一些士兵,就算你們遭到壓制,也有辦法堅持到援軍趕來,或者直接撤退,這都不是難事,”康尼克斯法師毫不在意地揮揮手:“我本人從西面側門進去?!?/br> “法師大人和安柏一組吧,我帶一個步兵小隊進去,”格里菲斯急忙說道:“我的血氣對法陣陷阱有克制效果?!?/br> 安柏聽了格里菲斯的話眉毛都豎了起來。還不等她抗議,駐守法師就笑了起來:“對魔法毫無建樹的二級小隊長可以一人行動,我這個序列7巫師反倒要小姑娘的保護?別太自以為是了年輕人,施法者和你們這些非凡者可是有云泥之別的?!?/br> “哼!”感覺自己最被瞧不起的安柏氣鼓鼓地瞪了格里菲斯一眼。 “行了,我是駐守法師,在非凡者戰斗安排的問題上有最終決定權,”康尼克斯收起地圖,最后說道:“各位,執行命令吧?!?/br> …… 寂靜的黑暗中,格里菲斯握持著先鋒盾,手持一把長劍,悄無聲息地躍進窗戶。 這個房間是個書房。擺滿圖書的書架上留著一層薄薄的灰塵,木制的地板上凌亂地丟著雜物。 一個成年男子躺在地上。他的形容枯朽,看起來已經死去多時。 安柏緊跟著進入書房,在她的身后還跟著5名城防軍士兵。他們沒有披甲,只穿著制服,手持短劍和圓盾,緊張地四處張望。 “士兵們,你們留在這里,確保撤退道路,”格里菲斯看了一眼城防軍,低聲說道:“捆住尸體的手腳,不要發出聲音?!?/br> “為什么捆住手腳?他看起來死透了?!币粋€士兵不解地問道。他的同伴聽了也紛紛點頭。 “神秘學和你們的常識不同,死者復生也并非絕無可能,”格里菲斯取出一團繩索丟了過來:“想活命就快點。記住,不要去觸碰房間里的其他東西,那里可能隱藏著陷阱?!?/br> 士兵們不情不愿地開始捆扎死者的手腳。與此同時,格里菲斯和安柏小心地避開地上的雜物,悄悄摸到門邊。 “不帶他們嗎?” “不帶,這伙邪教徒手里多半有很危險的封印物,沒必要讓城防軍送死,”格里菲斯慢慢擰開把手,打開一條縫隙。 圖書室外面的走廊黯淡無光。隨著房門緩緩推開,微弱的月光被濃厚的黑暗阻擋在門口不遠處。 格里菲斯手里拎著一盞提燈,在黑暗中晃了晃。 “沒人,我們走,”格里菲斯小聲說道:“注意陷阱……”見習騎士的話還沒有說完,安柏的手突然按在了他的胳膊上。金發女孩輕輕搖了搖頭:“陷阱,已經觸發了?!?/br> 什么?在哪?什么時候? 安柏舉起手指,在格里菲斯的腦袋上輕輕敲了敲:“要習慣使用靈視,你可是非凡者,可以通過洞察水晶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靈能波紋的。洞察水晶你有嗎?” 格里菲斯愣了一愣。就在他調動精神力啟動嘉拉迪雅送的洞察水晶的同時,絲絲縷縷的黑色細線出現在視野中。它們就像是蟲子一樣,從敞開的房門涌入書房中。 “這扇房門看來經過特殊的加工,可以阻隔靈能波紋,當我們打開以后,封印物散佚的能量才進入書房,”安柏解釋道:“這種設計形成了很簡單但是有效的陷阱,只要我們打開房門就會觸發。而陷阱,想必就是……”無需多言,格里菲斯和安柏已經望向了地板上干枯褶皺的尸體。士兵們手持繩索站在四周,甚至還沒有討論出誰動手去綁。 猶如爬蟲般的虛幻細線正在蠕動著,進入了干尸……“散開!”格里菲斯輕吼道:“士兵們,離開那具尸體?!?/br> 第89章 最后一日 其一 異變陡生。 那具扭曲的干尸突然抽動。它就像是竹節蟲一般跳了起來,細長的雙手向長矛一樣突然刺進了附近一個士兵的腳踝。 “??!” 慘叫聲在寂靜的清晨中回蕩。發出慘叫的士兵的小腿就像是被榨干了汁水的番茄一樣迅速干癟下去。 格里菲斯飛奔上前,揮舞長劍劈向干尸的手臂。還不等他一劍斬下,安柏后發先至,一腳掃過干尸的左臂,那干瘦的胳膊應聲而斷。 格里菲斯的長劍劈在干尸的右臂上,竟然沒有一斬而斷。巨大的震動彈了回來,他的右手被震得發麻,就好像一劍劈在巖石上一樣砍進去不到一公分,劍刃卻被崩出一個缺口。 插入士兵腳踝的手臂被砍斷了一根,但是另一支手一把抓住士兵的小腿。干尸像昆蟲一樣彈了起來,抓著士兵跳向墻角。 在干尸落地的瞬間,一道金色的閃光迎面襲來。安柏向著干尸的手臂揮出手刀,堅硬的手骨立刻齊腕而斷,一塊塊黑褐色的血rou從斷口處掉落下來。 吸收了一些血rou的干尸皮膚正在從死灰色轉變為詭異的暗紅。干枯的身體和四肢略微膨脹,竟然再次浮現出經脈、血管和肌rou。它用雙腿和斷手支撐,像野獸一樣匍匐在地。 活尸沒有毛發的干癟頭顱開始膨脹蠕動,后腦生長出一團褶皺的組織,或者說是沒有頭骨覆蓋的大腦。 雖然手臂已被切斷,但是活尸毫不在意,就好像手臂只是無用的裝飾一般張嘴就向近在眼前的安柏咬去。 “咔噠!” 活尸的上下顎重重撞擊在一起,崩碎了牙齒和臉骨。一道金色光芒自下而上穿透了活尸的下顎。在噼噼啪啪的骨裂聲中,活尸飛了起來。 安柏已經躍至活尸的身側,她抬膝撞向活尸的后腰,接著順勢向著喉管揮手劈下。 “嘭!” 剛剛吸食血rou的活尸被閃耀的振擊碾碎,四分五裂成好幾段掉落地面。斷裂聲和令人作嘔的“噗噗”落地聲充斥耳邊。 雖然在春分號上安柏沒有發揮出來,但是這瞬間的連擊如同行云流水。格里菲斯在心里構思了一下,覺得如果兩人動起手來自己多半是打不過她的。 “剛才的陷阱激活了這個怪物,”安柏捋了一下飛揚的金發:“不過這家伙很弱,連熱身都算不上。格里菲斯,你各方面都不錯,就是有些綿軟無力哎?!?/br> “轟!” 在活尸被摧毀的同時,大屋里傳來一聲劇烈的轟鳴。強烈的震動順著地板和墻壁傳來,好像這里隨時會坍塌一樣。 震動伴隨著宣泄的氣浪,一股肆意激蕩的魔能在沖撞。駐守法師他們應該交上手了。 格里菲斯和安柏離開書房,順著暴鳴聲的位置搜尋過去。他們轉過一個拐角,迎面有穿著奇怪教服的人向他們撲來。格里菲斯下意識的盾牌一掃將他撂倒在地。 “邪教徒?”安柏看了一眼:“是之前的那伙人?” “不確定,他很弱,不是非凡者?!备窭锓扑癸w快的將這個邪教徒手腳捆住,簡單做了搜查。 這個人,姑且稱之為人,形容極度枯朽,雙眼無神,無法合上的嘴角邊唾液流淌不絕,皮膚呈現出粉末狀的灰化,腹部鼓起,極度瘦弱的胸膛可以清晰看見肋骨的痕跡,比起剛剛出現的活尸好不到哪里,就好像他的生命力和活力都已經獻祭給了他的神靈。 他幾乎是赤身裸體,只穿了一件教服。黑色的粗劣麻布衣服上用鮮血繪著向上的階梯、像是太陽的球體和一團扭曲的不知道是什么東西的線條。 “等會盤問,走!” 格里菲斯將邪教徒打暈扔在一邊,繼續向前。很快,他們又遇到了一個慌亂的邪教徒,同樣弱小,同樣在黑布教服上畫著紅色的圖案。所不同的是這個人的繪畫水平差一些,太陽的圖案畫的像個方塊,奇怪的線團也完全不同。 他們應該是根據腦海中浮現的某種異象畫出圖案。這意味著他們所信仰的存在很可能真的隱蔽而強大,正在圖謀著什么。 穿過層層回廊和錯落的房間,兩人很快來到宅邸的正廳。這里非常寬敞,一樓和二樓之間用大理石的階梯連接。 大廳中央站著一個高大魁梧的身影,正是格里菲斯之前遇到的邪教使徒。在他的面前,康尼克斯法師手持魔杖,已經被逼退到大廳的一角。使徒手里握持著一柄重錘,揮舞起來呼呼生風。 他正在追擊駐守法師,恐怖的攻擊在地面上掀起飛濺的碎石,砸出巨大的凹陷,就像是攻城投石機的石彈落地一般驚人。 “你們不要過來!”康尼克斯看見格里菲斯兩人從通道中走過來,急忙向他們喊道:“這個怪人的力量異常強大,近身戰斗會送命的?!?/br> 駐守法師一邊說話,一邊取出一罐棕色的塵晶向四周揮灑,同時以魔杖觸碰自己胸前的一枚掛飾。 他附近的大理石地面上涌動起漆黑的淤泥,沼澤般的腐臭和陰森氣息彌漫開來。還不等格里菲斯和安柏上去幫忙,這片淤泥已經蔓延至大廳的各個角落,把兩人堵回了通道里。 使徒的雙腳立刻陷了下去,就像是站在真正的沼澤中一般越陷越深。他魁梧的身軀越是掙扎,越是深陷泥潭無法動彈。 康尼克斯以預設的飾品和塵晶第一時間完成了控制效果的生成。他毫不停歇地快速吟唱,強大的魔力在魔杖上聚集,縱然是面對曾經輕松擊敗格里菲斯、少尉和軍士長的怪物也依然應付自如:“你有強橫的生命和兇悍的力量,那有如何,終究是無法觸及魔力奧秘與世界本源的蟲子?!?/br> “無法得到魔法垂青的劣等種,無論如何掙扎都是徒勞無用:“以生命的燃燼來回想世界不可抗拒的真理……” “在魔法的支配和恐怖下顫抖吧??!” 空氣發出幾乎要震裂耳膜的尖利呼嘯,伴隨著讓人驚恐的壓迫感,康尼克斯向著使徒擲出風刃。凄厲瘋狂的風壓像鐮刀一樣切開他粗壯的脖頸,將頭顱斬飛。剛毅而僵硬的頭顱飛了出去,砸在墻上,然后彈了回來,在淤泥上滾來滾去。 這個曾經被數支投槍貫穿仍然屹立不倒的恐怖男人甚至沒有摸到駐守法師的衣角。他魁梧健碩的身軀僵直在原地,就像是垮塌的城墻,緩慢而無法阻擋的向后倒了下去。 “轟!” 地上濺起大片的淤泥,邪教徒盤踞的宅邸都在顫抖,落下灰塵和瓦礫。 “呵,如果你是擁有高抗性的破法者,我也許還會有幾分忌憚,”康尼克斯臉上泛出精神力透支的潮紅:“說到底,魔法才是這個世界的主宰?!?/br> 他喝下一瓶活力藥水,向著仍然被大面積淤泥阻擋的格里菲斯他們喊道:“散開,搜查這里,他們應該藏著什么封印物或者儀式才對?!?/br> 施法者的殺傷力竟然恐怖如斯!格里菲斯不想錯過眼前的任何一個細節,仔細審視著戰場。 霍蒙沃茨的教授們固然強大,但是他們是專注研究的學者,很多人甚至從來沒有進行過真正的廝殺。 康尼克斯的情況不同,他以序列7的身份擔任奈奧珀利斯島這樣重要區域的駐守法師,果然是有一套的。在面對擁有壓倒性力量和生命力的邪教使徒的時候,他依靠預設效果的飾品首先快速投下大面積的行動控制效果,限制了使徒的行動并且保持距離,然后以快速吟唱的魔咒形成極高殺傷力的一擊解決戰斗,毫不拖泥帶水。 法師塔戰斗時格里菲斯的多支破甲投槍都無法擊倒的敵人,康尼克斯用一個魔咒就輕易做到了。 這樣的敵人,如果我單獨面對該怎么辦?他一定會限制住我的行動,然后用遠程打擊反復消耗我。哪怕是擁有高抗性的血氣,我也很難堅持到他的精神力耗盡,甚至扛不住一開始的攻擊。 格里菲斯陷入了沉思,都沒有理會安柏輕聲的提醒。 康尼克斯腳邊的泥潭逐漸消散,光潔的大理石地面重新顯露出來,讓人無法想象幾秒鐘前這里還是可以讓人陷入的沼澤。 他手持魔杖,來到被斬落的首級旁,端詳著傷口的斷面和灑了一地的黑血。 “這是人還是傀儡?”康尼克斯嘀咕了一句,然后抬頭看向格里菲斯的方向:“見習騎士,你還是來……”他的話音未落,身體突然被拖倒在地,頭重重地敲在地板上。 “攔住他!” 一陣眩暈的康尼克斯耳邊傳來一陣熟悉的驚呼聲。他看到一個無頭的黑影騎到了他的身上,隕石般落下的拳頭和風壓填滿了全部視野。 “呯!” 轟鳴的巨響中,一層護盾瞬間破碎。無頭的使徒用巨大的手掌按住駐守法師的臉,大拇指扣進眼窩,全力按下。 “嘭!” 飛起的頭蓋骨碎片、腦漿、連著神經的眼球濺到了奔向駐守法師的安柏和格里菲斯臉上。 第90章 神選 安柏向著使徒揮出全力一擊。后者甚至來不及從駐守法師的尸體上抽回手就如炮彈一樣砸了出去。 這一拳在空氣中破快螺旋的軌跡,連大廳內飛濺的血跡、灰塵都被一掃而空。使徒鑿穿墻壁,橫穿幾個房間仰面倒地。他的左肩和胳膊給重擊碾碎,已經變成了一團破損扭曲的爛rou和碎骨。 “格里菲斯后退,”安柏舉起精芒包裹的手甲在胸前錘擊:“我要全力一戰?!?/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