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稅 第62節
“我想查看下有沒有艾露莎·瓦爾基里發往格里菲斯·布蘭頓的通信?!备窭锓扑乖谝惶幑衽_邊坐下詢問道。 “我建議你先去一樓郵件中心,”柜臺對面的小姑娘頭也不抬地回復道:“信件一般不通過回音傳遞的?!?/br> 她的手在一塊水晶上頻繁地敲擊著,每隔一會就停下來寫上幾個字。雖然她沒有非凡者的氣息,但是似乎有什么辦法讓她聆聽到水晶中的回音。 “你是怎么聽到回音的?”格里菲斯好奇地問道。 “觸摸它就能聽到,要靠近一點,”小姑娘依舊沒有抬頭:“快去一樓,你在干擾我?!?/br> 格里菲斯急忙退了下去,重新回到嘈雜的一層大廳。在那里,果然可以查詢到艾露莎寄來的信件和包裹。 “艾露莎·瓦爾基里的來信“親愛的格里菲斯,我的小弟,霍蒙沃茨的生活你還適應嗎?有沒有晉升騎士或者三級突擊中隊長?我覺得應該還沒有,所以你還是我的小弟!” 格里菲斯忍不住笑了起來。艾露莎用小弟、爪牙、嘍啰之類的詞來稱呼中隊里的見習騎士們,經常和大家打成一片。 是真的打成一片。 “我來信是希望得到我的爪牙的幫助?!?/br> “你在戰役結束前就返回后方了,所以可能不知道東方軍團的笨蛋們在戰斗勝利后丟失了許多檔案和信件,不是運輸船觸礁沉了就是倉庫失火,大家的行李也遺失了許多?!?/br> “中隊的伙計們最近紛紛來信,希望我出具有關的證明材料,協助他們返鄉工作或者入學。預備軍司令部也需要有關證明輔助檔案登記。在我出具證明以后,地方上的呆瓜覺得一份證明不夠,得再來一份。于是,我就想到你了?!?/br> “附件是伙計們需要簽署的文件,需要你分別核對他們的信息,戰斗情況和據你所知的最新情況,不復雜,仔細填寫給jiejie寄過來,要快!” “如果有緊急事宜可以通過回音樞紐聯系我,信標學院會及時轉達。不過,沒事別用那個,每個字都要10個蘇,王國通信與回音公司怎么不直接去搶中央銀行的金庫?!?/br> “祝好:“哦對了,安柏是我的新爪牙,她很厲害的。你們要好好相處?!?/br> 信件后面附著厚厚一大疊紙,都是需要格里菲斯提供的證明和表格。 艾露莎已經很認真地把情況都寫清楚,分類歸檔,甚至卡著格里菲斯離開軍隊的時間填寫了情況說明,只要他核對并簽字就可以了。 一如既往。 格里菲斯記得二級突擊中隊長在不戰斗的間隙會很細心地安排大家宿營和飲食。雖然東線吃的很差,住的也不好,但是艾露莎總是能讓大家比其他中隊舒服一些。在不稱呼大家爪牙、嘍啰的時候她還會記得大家的生日和訓練進度,給那些嚇壞的同伴開導和安慰。 如果沒看到艾露莎動手的話,一定會覺得她是個細心溫柔體貼的好妻子,每天要照顧一百多長不大的孩子。502聯隊的上上下下都這么說。只要她不動手就行。 這個不是重點! 格里菲斯匆忙翻閱著有關中隊情況的文件,幾乎是直奔自己想要看到的信息。 運輸與后勤小隊,不是。 馬夫和武器維護小隊,不是。 突擊步兵小隊,不是。 具裝突擊騎兵,就是這個! 中隊的核心,具裝突擊騎兵應該有17人編制,除了主官艾露莎·瓦爾基里以外,其他軍官和軍士共有16人,克麗絲塔的檔案應在其中。 格里菲斯幾乎是顫抖著雙手在文件中翻閱,點數人名。13,14……檔案在第14人的地方中止,再無后續。除了沒必要列明的他自己的信息,正是缺少了克麗絲塔。 格里菲斯額頭開始冒汗,他迅速檢查了其他小隊的檔案和中隊編制匯總。 沒有,完全沒有克麗絲塔的信息,整個中隊的其他人無論是最后階段陣亡、負傷還是活蹦亂跳都記錄在冊,卻唯獨沒有克麗絲塔。 具裝突擊騎兵群就這么缺編一人! 格里菲斯幾乎是手腳并用地沖上三樓,來到回音水晶通信的服務中心。 “快,我需要向信標學院發出通信!”格里菲斯用把服務小姐嚇了一跳的聲音大喊道。 信息發出后的幾分鐘幾乎是度日如年。一般來說,工作時間的回信是很快的,只要艾露莎沒有外出執行任務,信標這樣的高等學院專設的回音樞紐就會立刻回信。 果然,十五分鐘之后,艾露莎的回復就來了。 小小的便條上只有幾個字。 “她是誰”。 …… 奈奧珀利斯島是破碎海中最大的島嶼。 探險家第一次登上這座美麗島嶼的時候,南國的熱風、郁郁蔥蔥的森林和甜美的山泉水果熱情地歡迎了這些北方的客人。 從那個時候起,一批批的移民從四面八方遷徙到這座島嶼上定居下來。 格里菲斯的童年時光就在這里度過。他這里讀完了基礎學校,接受了騎士之路的基本訓練,每天天不亮就要和哥哥一起習武。不過現在還留在這座島上的親屬只有舅舅一家。 布蘭頓封建騎士最近因為戰爭中卓著的功勛受封了南方行省的一片領地,已經帶著家人離開前往封地。他擁有自己的產業與莊園,在眾多的正式騎士中也是非常少見的待遇。 根據王國的繼承法,領地和頭銜只能由一人繼承。其他的子嗣在沒有繼承權的同時,還要為家族承擔一種特殊的稅賦——為國王征戰。因此,格里菲斯從少年士官學校畢業以后,立刻就被派到遙遠東方與獸人廝殺的戰場。 格里菲斯的心情非常沉重。原以為嘉拉迪雅、亞倫和囈語森林已經是他人生中最讓人費解的經歷,但是有關克麗絲塔的奇怪線索讓他簡直被驚呆了。 有兩種可能,無論哪一種都不是好事。 其一,格里菲斯懷疑自己在東方已經染上了戰場綜合癥,這種疾病非常隱蔽,但是一旦發作就會帶來癲狂和錯亂,甚至會不斷積累錯誤的記憶和認知,自殺是患者常見的下場。 如果是另一種可能,那就恐怖的讓人不寒而栗了。 有人篡改了格里菲斯的記憶,或者干脆篡改了中隊其他人甚至聯隊上下的記憶,毀滅文檔和材料,把克麗絲塔的存在徹底抹去。如果那些人發現了格里菲斯還留有記憶,會怎么做? 太可怕了。 來自大海的溫暖海風吹拂著郁郁蔥蔥的葡萄園和農田,三五成群的小孩帶著他們的狗在樹蔭和田埂上奔跑。渾身冰涼的格里菲斯沿著陽光燦爛的小路走著,努力回味過去的記憶,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他只能盡量不去想這事。等到有機會再次見到強大又成熟的艾露莎問問她的意見。希望她平安無事。 …… 格里菲斯上一次出現在這里已經是四年前的事情了。留下了滿滿回憶的兒時故居已經被賣掉,成了別人家的產業。 不過,奈奧珀利斯島上有個說法——年輕時離開家鄉,奈奧珀利斯島上生活的回憶會把你帶回這里??赡苁且驗樵谶@里生活而如此不同,也可能因為不同而生活在這里。 格里菲斯的目的地——鶴浦鎮的確有所不同。鶴浦的居民有著褐色的瞳孔和黑色的頭發,面貌柔和而清秀,目光中不失剛毅和機智。格里菲斯的容貌融合了父母雙方的特征,黑發褐瞳,但是面容的棱角比較鮮明,雙眸如同刀鋒般犀利。 他的舅舅錫安是一位受人尊敬的醫學博士,他曾經在霍蒙沃茨任教,但是已經離職有些年份。 見習騎士背著一個小包裹,帶著武器來到集市廣場的車站邊,等待著前往鶴浦的公共馬車。沒過多久,一輛兩匹馬拉著的小公共馬車嘎啦作響地沿著碎石小路開了過來,轉了個彎,停在了他身邊的路沿上。 第79章 奈奧珀利斯島的回憶會把你帶回這里 馬車上有三個來自鶴浦鎮的本地乘客,他們梳著整齊的黑發,衣著體面,皮膚沒有北方森林里的精靈那樣白皙,也不像南方行省的居民那樣黝黑,給人非常舒服的觀感。乘客們靈巧地走下車來,禮貌地向一旁等車的格里菲斯點了下帽檐。 一股自發而成、無法抑制又無從解釋的親切感立刻在格里菲斯的心頭擴散開來。突然之間,他意識到自己的目的地正是去拜訪這些人生活的地方,委實是一件極其自然而然又讓人無比愜意的事情。 “喲,當兵的小哥,去鶴浦的?”車夫從座位上探出腦袋:“探親的吧?上來?!?/br> 格里菲斯點了點頭,遞上幾個生丁作為車費。 “年輕時離開家鄉,奈奧珀利斯島上生活的回憶都會把你帶回這里,”車夫等了一會,見沒有別的客人上車便揮動韁繩:“你現在回來可是好時候,不太熱,也沒有北方那么冷。新鮮的魚蝦、年輕姑娘,一年中最好的時候?!?/br> 為什么要把新鮮魚蝦和年輕姑娘放在一起說?格里菲斯皺了皺眉頭,對車夫輕佻的言語不太滿意:“最近鎮上有什么節日嗎?花見祭奠是什么時候?” “哈,花見祭奠吶!下周就是,按照王國歷法不好算時間吧!”車夫歡喜地趕著馬車:“姑娘們穿上漂亮的衣裙,灑落花瓣,在篝火邊跳舞。哎。誰叫我上年紀了?!?/br> 格里菲斯倚靠在座椅上,聽著車夫有一句沒一句的閑話。他的思緒被帶到了遙遠的地方,和熟悉的面容在一起,慢慢地睡著了。 …… “帶好隨身行李,”公共馬車的車夫大聲喊道:“玩開心啊大兵!” 格里菲斯從昏昏沉沉的白日夢里醒了過來,揉著臉拎起背包走下馬車。 走出車門的瞬間,一股熱風給了格里菲斯迎頭重擊,差點把他吹倒在地。 我,已經不習慣南方海島的溫度了!穿著雙層甲的格里菲斯熱得發慌,汗水從額頭上滴落下來,順著臉頰滑到嘴角。 空氣中倒是有一股淡淡的魚蝦和海草浸泡在海水里的腥味!格里菲斯打量著空蕩蕩的街道?;鹄钡年柟鈸肀е绾蟀察o的小鎮,成群的知了在樹枝上謳歌太陽。一條黃皮大狗懶洋洋地從陰影處抬頭看了他一眼,又把頭埋了下去。 鶴浦鎮可是著名的旅游勝地,四面八方的游客都會慕名而來的。 “這……我是不是來錯地方了?” 公共馬車在格里菲斯的身邊突然啟動,甩了一臉的灰塵在他臉上,刺溜一聲就拉開了距離。格里菲斯站在原地無力,眼看著馬車轉過街口跑出了視線范圍。 “格里菲斯,你是格里菲斯么?”悅耳又歡快的女孩聲音在身邊響起:“你怎么長得那么高了!爸爸讓我來接你?!?/br> 滿頭是汗的格里菲斯轉過頭去,發現一個身穿白色單薄連衣裙的少女就站在他的身后不遠處。連衣裙的肩帶系在線條優美的頸后,露出潤滑精致的肩膀。女孩的皮膚是迷人的小麥色,在燦爛的陽光下讓人賞心悅目。她的雙手背在腰后,蹦蹦跳跳地走來,長長的馬尾隨著女孩的搖擺向格里菲斯打招呼:“嘿嘿嘿!我是伊洛蒂,錫安博士的第一順位繼承人和首席助手!你還記得我嗎?如果你有東西忘在車上,那你還是死心吧!藤大叔年輕的時候可是鶴浦山路競速賽的冠軍!” 倒是記得有這么個人,不過那時候你還是挖泥巴的小孩。什么第一順位繼承人啊,你爸就你一個孩子。 女孩的笑容像桃花一樣可愛。她的腳上穿著漂亮的涼鞋,用細繩綁住線條迷人的纖細腳踝,綻放的十三歲少女的青春活力讓人窒息。 滿身大汗的格里菲斯心里像春日的花田一樣燦爛起來。 “嗯?”女孩見格里菲斯不說話,疑惑地歪歪腦袋:“我應該沒認錯呀……” “我是格里菲斯,好久不見,伊洛蒂,”見習騎士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幾滴咸咸的汗水順著嘴角滾到了嘴里:“我們怎么回家呢?” “我來駕車!你坐副駕駛!”伊洛蒂跳上旁邊的藍色小馬車,拍拍副駕駛被太陽曬得guntang的坐墊:“來吧,我們現在就出發??!” 格里菲斯瞅了一眼路邊小馬車,發現貨架上還放著幾塊啃得干干凈凈的西瓜皮:“這是你的車?” 伊洛蒂笑嘻嘻地等格里菲斯坐好,然后嫻熟地放開剎車,揚起馬鞭。小車在兩匹小馬的牽引下呱唧呱唧地行動起來。 “嗯?不是,我借的!”女孩揚起下巴看著前方:“藍色彗星,出發!” “等等!你這年紀有駕照嗎?” “嗯。哈哈哈!哈哈哈!”伊洛蒂用非常生硬的音調三聲一次地笑了起來。 加速時的微風吹拂在格里菲斯臉上,把他從中暑的邊緣挽救了回來:“這小車沒問題吧,這附近應該都是海邊的山路?!?/br> “就是要小車才行的好嘛!”伊洛蒂不斷催促小馬加速:“大車漂移會沖到海里去的?!?/br> 漂移?沖到海里去是什么!格里菲斯都驚了。小貨車已經跑得呼呼生風,伊洛蒂長長的馬尾在風中飛揚。 “今天多了一個你??赡軙绊懰{色彗星號的氣動!”女孩轉頭用漂亮的大眼睛看了格里菲斯一眼:“你可能看不到我的最佳狀態?!?/br> 氣動?氣動是什么?一輛還裝著西瓜皮的小貨車為什么要在乎氣動? 呼呼的風聲在格里菲斯耳邊喧鬧。小貨車一眨眼就鉆出了街道,沿著彎曲的海邊山路呼嘯而去。 伊洛蒂的小馬車開始加速,靈活地在山路上漂移起來,耳邊傳來的已經是狂風的呼嘯。 藍色小貨車簡直是貼著懸崖邊的山路在飛行。格里菲斯差點在一個轉彎口被甩到大海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