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稅 第31節
費舍爾臉上的微笑消失了,看的出來,他本來是想和這個知名人物結交一下的。 “哦呀哦呀,真是的,血氣方剛可不是件好事,我的家族可是……”費舍爾的話被堵在了嘴里。一只手抓住了他的門牙,用力一掰! 門牙應聲而落,費舍爾少爺的嘴頓時血如泉涌。 “??!”站在一旁的兩個新生發出了小男孩才有的恐懼尖叫。 格里菲斯都驚呆了。這個看起來文靜優雅的漂亮男孩在私下場合竟然還有另一幅面具。 “別磨磨蹭蹭,”亞倫喝道:“快拿過來!就像是侍女為頭等艙的客人送上美酒和魚子醬一樣畢恭畢敬!” 他的威儀如同在懲罰封臣的君王,哪怕是呵斥都帶著一種讓人著迷的無法模仿的語調。 費舍爾捂著嘴,瞪大了眼睛用顫抖表達自己的恐懼。 “是你!亞倫·倫迪魯斯,你擊敗了那個人!你是那個大難不死的男孩!”一個男生后知后覺地驚呼道,轉身就要逃跑。 話剛說完,亞倫便抓住他,擰斷鼻骨丟回原地。 費舍爾·德·艾居全然忘記了自己曾經在晚宴前試圖和亞倫成為朋友,和他的朋友們一起跪倒,鮮血和鼻涕眼淚流了一地,將巧克力蛙和其他零食畢恭畢敬的放在亞倫的腳邊。 “艾居家族嗎?還是能排上點用處的?!?/br> 亞倫垂下視線:“我是注定要統治世界的巫師,在這里遇到我是你們的幸運。只要你服從我,費舍爾·德·艾居,我許諾你將擁有做夢都想不到的權力?!?/br> “是,是!亞倫大人!” 費舍爾捂著流血的嘴,帶著惶恐的顫音匍匐在亞倫腳下。 亞倫收回攝人的目光,微微扭頭掃過黑暗的拐角。格里菲斯剛剛從那里離開。 還能這樣?格里菲斯對眼前的一幕并不陌生,但那都發生在力量至上的軍隊和無秩序的貧民窟。在那種地方,明確尊卑和強弱是第一要務。 想不到拜耶蘭和霍蒙沃茨也遵守這套規則。哪怕是上流社會的年輕貴族之間,從見面的第一天起就已經開始建立屬于自己的秩序? …… 第二天早上,格里菲斯手里抱著厚厚的書本,心情復雜地在寢室樓下的大廳里轉來轉去。當第一縷陽光照亮炫彩的玻璃窗時,梳妝打扮好的精靈已經從樓上走了下來。 “喂!你們昨晚偷偷去嗨了嗎???”嘉拉迪雅細細的眉毛豎了起來:“你的身上有甜甜的香味!為什么不帶上我!扣你五分!” 怎么又扣我五分,話說這分數是做什么用的?格里菲斯一時不知如何接下去。 這是格里菲斯在霍蒙沃茨的第一個清晨。 晨曦穿過薄薄的霧氣,將柔和的光芒灑在霍蒙沃茨東側面朝大海的峭壁和回廊上。學員們大都還沒有離開房間,只有早起的兩人享受著回廊上寂靜的氣氛。宜人的海風帶著清晨特有的迷人味道,輕輕吹過精靈少女輕柔的長裙。 兩年前,格里菲斯離開少年士官學校,接受征召前往東方。突然有一天,他就擺脫了東線可怕的戰場,就連走過的長廊和房間里都彌漫著舒適的涼意和淡淡香氣。 經歷了兩年的血戰以后,格里菲斯覺得自己再次拿起課本走路的姿態都有些怪怪的,仿佛不是在抱著魔法導論的講義,而是手持一面面朝敵人的盾牌。 “嗯哼?”嘉拉迪雅側過腦袋看了看拘謹但是身姿挺拔的格里菲斯:“你穿學院制服的樣子也不錯嘛。雖然有點讓人不適應,但是,嗯,還挺有氣質?!?/br> “是嗎?”格里菲斯眼睛一下亮了起來:“早上起床的時候怎么都覺得不對,然后我把鎖甲穿在制服下面,感覺就好了很多?!?/br> 見習騎士一邊說,一邊捶了捶自己的胸膛,發出沉悶的聲響。 “你……”嘉拉迪雅撇撇嘴:“你該不會還帶著短劍和匕首吧?” “一把短劍,兩把匕首,”格里菲斯指指自己的腰間和靴子,頗有些遺憾:“可惜再多帶就要被看出來了?!?/br> 霍蒙沃茨嚴格禁止修托拉爾們攜帶武器參加學習,昨天晚宴的時候還特意重申了一遍。魔杖是唯一許可的道具,如果你沒有魔杖或者不會使用,那就假裝自己的腰間掛著魔杖。 這一方面是因為大部分武器對魔法的使用會造成程度不一的負面影響,另一方面是因為這里是王國最好的高等魔法學院,攜帶利器既不安全也不體面。 “真不體面……”嘉拉迪雅抽出她用風峭橡木的樹芯制成的魔杖敲了敲見習騎士的腦袋:“你這么頑固,魔咒學肯定不及格?!?/br> “魔咒學是我的旁聽課,不算學分,不影響畢業的,”格里菲斯心情非常好:“我發現只有魔法導論和黑魔法初級研究這學期必修,都是理論課。只要不用施法,一點問題都沒有?!?/br> “哼……”嘉拉迪雅輕輕哼了一聲,仿佛在說走著瞧。精靈的腳步輕盈又靈巧,如果不是初來乍到,格里菲斯懷疑她會跳到回廊的扶手上,從百米懸崖上一路蹦蹦跳跳過去。 …… 八百多名一年級新生的第一節課都是魔法導論,從早上八點一直持續到中午十一點半,要占用可怕的四個課時。由于人數太多,四個學院不得不分別授課。 無論你是貴族還是庶民、見習巫師還是見習騎士,所有進入到霍蒙沃茨的年輕人都要按部就班學習這門課程。 教室布置成向下傾斜的長長階梯,整個密涅瓦學院一年級的150名學員黑壓壓地坐在講臺的前方。每一排都是弧形的長桌,每三個座位間有一條通道。 熱鬧的教室就像是清晨的菜場。 八點的鐘聲剛剛敲過,一位裹著黑袍的教授踩著鐘點出現在教室的門口,用寒光閃閃的眼眸掃過學員。他的黑發整整齊齊地垂到肩頭,端莊的面容蒼白而嚴肅,就像是吃了大蒜的血族。如果不是他臉上沒有表情,而且上了年紀也不注意保養,還是算得上英俊的。 “我是洛爾德斯·巴斯利科·聆聽者,在這間教室里,我要求,絕對的秩序?!?/br> 第37章 洛爾德斯·巴斯利科·聆聽者的魔法導論(下) 索尼婭穿著漂亮的修身校裙坐在格里菲斯的前面。金色的長發被她扎成了一個典雅的發髻盤在腦后。從見習騎士的角度望去,白皙的脖頸和精致的耳垂就在他手邊不到二十公分的地方。只要他一低頭就能看到女孩盈盈一握的纖腰。 “我的頭發扎好了嗎?”索尼婭有些不自在地小聲詢問坐在她身邊的嘉拉迪雅。 “等會我幫你梳一下,”留著黑色長直發的精靈看了看索尼婭:“我有個發夾。先給你用一下?” “嗯,”索尼婭用盡可能低的聲音答應了一聲,輕輕地捋了一下耳邊垂下的發梢。 女孩們占據了這間大教室的前幾排。她們的修托拉爾大部分坐在的后面兩排,緊臨著自己的保護目標。 來自貴族和平民的男孩們坐在更后面。好些人覺得教授不會越過一大片人頭看到他們,非常安心地在搗鼓著什么。 “在專業的魔法教學出現以前,貴族們習慣于在家中教導他們的子嗣成為法師,”黑發的教授洛爾德斯·巴斯利科·聆聽者用恒定的聲調講道:“這種不嚴謹的教育傳承了家族的秘法,以及……作死的技巧……閃電,指向,鞭撻?!?/br> 最后幾個詞是一個魔咒,洛爾德斯略過了大部分魔咒吟唱直接觸發了一條銀蛇般的電弧向著學員中間劈了過去。 “噼——咔!” 一個男爵的長子當場被擊飛出去,他放在長桌上的不知道哪里來的小玩意被燒成了一堆焦炭。坐在附近的幾個貴族男孩臉都被熏黑了。 “??!”格里菲斯聽到索尼婭被嚇得輕叫了一聲。 剛才還充斥著各種小聲音的階梯教室一下安靜了下來,大家立刻都坐得筆筆直。 洛爾德斯面帶一絲嘲諷地看著自己的成果,揮揮手召來兩個布朗尼小精靈。矮小的奴仆生物費力地抬起被打飛的男爵長子,把他扛了出去。 “我知道你們中的許多人已經對魔法有了淺薄的理解,覺得初級課程不值一提,”洛爾德斯尖刀般的目光一排排掃過學員,最后停留在索尼婭身上:“無知讓你們無畏。告訴我,索尼婭·德·拉莫爾小姐,在你的家族近幾代人里,有多少人因為魔法失控而瘋狂,甚至……死亡?” ???為什么要問我?索尼婭驚訝地抬起頭來。 高階法師的話語中仿佛帶著無法抵抗的魔力和誘導,當他念出“瘋狂”與“死亡”的字眼時,魔杖瘋狂地外溢著可怕的力量。索尼婭覺得自己就像是在被無形的怪異籠罩一般,全身都陷入了冰冷和恐懼之中。 普通的話語通常并不能觸發魔法。一個完整的魔咒需要燃燒精神力作為驅動的能量,同時用完整的魔咒來構造能量形態,再通過特定的命令激發。但是,資深的法師往往會設置自己的“真言”略過部分吟唱,只憑只言片語就調動魔法的力量。 格里菲斯發現少女的肩膀在微微顫抖,膚色如同冰雪般蒼白,某種灰暗的存在正在包圍她的身體。 糟了! 格里菲斯立刻站了起來,兩步繞到索尼婭的身邊。 坐在一旁的嘉拉迪雅也被莫名的力量震懾。雖然她不是洛爾德斯的直接目標,但是一時間她也陷入了迷茫和混亂中。 就在這個時候,一股熱情而溫暖的力量出現在她們身旁。索尼婭就像是被人從冰海中撈出來一樣恢復了鎮定。她仰起頭來,發現格里菲斯堅定的身軀已經來到斜前方,就像是山峰一般擋住了投來的恐懼。 格里菲斯已經處于戰斗的姿態。他微微彎腰屈膝讓自己處于隨時能夠爆發的狀態,體內的怒氣和血氣奔涌著,隨著炙熱的鼻息和目光擴散開來。 “修托——拉爾?!?/br> 洛爾德斯大法師就像是詛咒般念叨了一句,連綿不絕的余音在耳邊縈繞嗡鳴,讓人難以承受。他從索尼婭身上收回視線,凝視著格里菲斯的眼睛。 教室里鴉雀無聲。剛剛還在筆記本上畫小兔子的菲歐娜嚇壞了,很想問問發生了什么又不敢張嘴。拉納、米典麥亞和好幾個修托拉爾握緊了拳頭,這個恐怖的巫師突然間就散發出了讓人畏懼的壓迫感,讓他們全身都緊繃起來。 要命啊……格里菲斯這個笨蛋第一節課就挑釁高階大法師!這下怎么收場?奧菲莉亞驚慌地左看看右看看,生怕下一瞬間大家動起手來。 “告訴我,見習騎士,是誰讓你離開座位的?”洛爾德斯用沙啞的聲音問道。 “作為拉莫爾家族的紋章官候補,當被問及令人尊敬的家族先輩時,在下根據禮儀應當替拉莫爾小姐進行回答?!备窭锓扑瓜仁且惑@,但是立刻反應過來,神色不變的溫和答道。 “五年前的費恩斯·德·拉莫爾議員在一次實驗中接觸了隱秘的存在而不幸逝世,十五年前的拉比斯·德·拉莫爾伯爵,魯古魯斯·德·拉莫爾子爵在對抗某個邪惡的存在時隕落……”格里菲斯慢慢地說著拉莫爾家族的好幾位先輩的悲慘遭遇,這些都是伯爵府的圖書室里留存的記錄。他的語氣并不悲傷,就像是歌頌英雄的事跡一般昂揚而莊重。 索尼婭驚訝地仰頭望著格里菲斯。她已經從措手不及的驚慌中緩了過來,和好些學員們一起呆呆地看著格里菲斯。 當格里菲斯按照時間倒敘說完第五位隕落的拉莫爾家的先輩以后停頓了下來。話題已經被岔開了,見習騎士便恢復了正常的站姿,用毫無敵意的眼睛看著洛爾德斯教授。 “回到你的座位上,見習騎士,下一次回答問題前先舉手獲得我的許可,”洛爾德斯抽動了一下嘴角,用筆在名單上飛快地寫道:“格里菲斯·布蘭頓的期末成績,扣5分?!?/br> 緊接著,教授也沒有給出申訴的機會,提高了音調,就像是鋸子一樣在大家的耳膜上拉過:“聽完著名而悲慘的拉莫爾家族往事以后,你們淺薄的大腦是否變得更謹慎了一些?翻開你們的魔法導論,別去看虛妄的歷史和廢話。第2章,67頁,魔咒學的發展與靈感的運用基礎……”格里菲斯輕輕地松了口氣,他的血氣只能支持十幾秒的時間,慢慢地向后退了兩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當他后退的時候,索尼婭飛快地轉頭看了他一眼,湛藍的眼睛閃閃發光。 “魔力的存在以魔能網絡和構造體作為表現形式,”洛爾德斯教授繼續他的授課:“通過靈感這一途徑,即便生物本身不能使用魔咒,他也可以通過聆聽、觀察、觸摸或冥想等方式感知到魔力的存在?!?/br> “注意,慎用聆聽、觀察、觸摸或冥想?!?/br> …… 魔法導論一直到中午飯點才結束,期間洛爾德斯大法師只給了大家幾次短暫的休息。最后,這位不茍言笑的大法師布置了三本書的閱讀作業,要求大家在周四的課前提交報告。臨出門的時候,他冰冷的眼睛掃過索尼婭,好像要看穿她的注視,讓女孩又是一個激靈。 “快去吃飯!”嘉拉迪雅飛快地拍拍索尼婭的肩膀,幫她把垂下來的發梢梳理好:“我下午的課程是光系魔咒和占卜理論,晚上是魔藥學?!?/br> “我也是!”索尼婭轉頭望向自己的見習騎士:“格里菲斯你呢?” “我的課程是步兵指揮和標準營壘,很遺憾不能一起,”格里菲斯說道:“晚上的時間我準備用來自習?!?/br> “修托拉爾很多的課和我們不是一起的,”菲歐娜輕快地走了過來,挽住索尼婭的胳膊:“希望下午的教授可愛一點。哈。上午累死我了?!?/br> 霍蒙沃茨的午間提供自助式的午餐,各個年級的學員聚集在大廳里,從一旁的餐桌上取來面包、火腿、香烤小雞、酸奶、蔬菜色拉和布丁,東一群西一群地聚集在長桌邊吃了起來。 大廳里熱鬧的就像是開春的集市一樣。 這些食物竟然不用額外收費!格里菲斯在餐盤里裝了滿滿的好吃的往長桌邊走去。以嘉拉迪雅和索尼婭為核心的女孩子們已經占了好大一片位置,沒有給見習騎士留下一點空隙。 嘉拉迪雅抬頭望了望迷茫的見習騎士,接著把目光投向一片空蕩蕩的座位,然后飛快地移了回來朝著他眨了眨眼。 這是女孩們的時間,你坐那邊去……好好好,格里菲斯驚嘆了一下,他沒想到精靈的眼睛竟然會說話。 這里和拜耶蘭舞會和宴會的長沙發沒有什么區別。最明艷的幾個女孩圍成一小圈,緊挨著她們的是好幾位貴族和法師家族的千金,更外圍的是來自平民的女孩。索尼婭保持著就餐禮儀優雅地吃著東西,偶爾停下來和小圈子邊緣的女孩們說一兩句話讓她們不至于尷尬。 格里菲斯在一旁望了望,發現沒有加入進去的必要和可能。有幾個家族的修托拉爾也在一旁各自吃著東西。他們還沒有形成小圈子,而且似乎非常享受面前的食物。 “見習騎士先生?!币粋€有些熟悉的聲音從背后響起。 格里菲斯轉過身去,發現一位穿著霍蒙沃茨教師長袍的男人正在不遠處望著他。他的面容親切又溫和。 維洛諾斯! 在東方行省就是他帶人支援了遭到駐守法師魯迪亞斯襲擊的格里菲斯和嘉拉迪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