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許老爺子卻不這樣想,他讓許活把他扶起來,坐在床上,對著凌少卿深深的作揖鞠躬。 “當年是東家的母親出手相救,我與小活才能有后面的日子。如今,小活有東家出手相助,才能有后面可以一直在珍饌樓干活的安穩日子?!?/br> 他所求不多,就是孫子能安安穩穩的過完一生。 如今,他求的那些,全都有了。 凌少卿第一次被人如此誠懇真摯的感謝,面對長者的道謝,他也退后一步,對其微微彎腰,“老爺子,許活是我師弟,我作為師兄,定不會叫他在珍饌樓里面受大委屈?!?/br> 許老爺子寬慰的笑了一聲,“東家,小活他以后要是犯錯,盡管責罰?!?/br> 凌少卿聽著話音總覺得不對,他抬頭看向老爺子,只覺得許老爺子好蒼老。 對上許老爺子滄桑的病重的臉,凌少卿心軟一瞬,脫口而出,“好?!?/br> 答應下這句話,是將許活真的當成師弟去盡他作為師兄的責任。 而不是礙于情面,維持著表面的關系。 與凌少卿說完后,許老爺子看向黎小魚,聲音虛弱,“老頭子有個不情之請,我想與小活師父單獨說幾句話?!?/br> 許活在爺爺的背后塞了軟枕,讓他倚靠著能舒服一點。 做完這些后,就帶著凌少卿出去,將空間留給了黎小魚和老爺子。 許老爺子在二人走后,拖著沉重的身體要下床。 黎小魚上前幫忙,扶著人,怕對方站不穩摔倒。 誰知對方下床之后,奮力一跪,蒼老年邁的聲音帶著哀求。 “郎君,求你收我家小活為徒?!?/br> 黎小魚急忙將人拉起來,他看著瘦,手上力道大,握著許老爺子的手臂,就把人提了起來。 “老人家你這是做什么?我不是已經教許活做菜了嗎?” 許老爺子被黎小魚弄回床上,靠在軟枕上,他虛弱的搖頭,“小活年紀小,看不清這里的門道。我老頭子活這把歲數,能明白郎君你的意思?!?/br> “雖不知郎君為何會如此的拒人于外,但想來郎君定是經歷過非人之痛,所以才會如此不信任他人?!?/br> “只是老頭子我可以用性命擔保,我家小活,不可能會背叛郎君,求郎君收他為徒吧?!?/br> 黎小魚垂眸,過往的記憶,與今生的記憶交織相纏,拉扯著他。 許老爺子渾濁的眼眸中,滿含期待。 黎小魚嘆息一聲,“老人家,我不信旁人,我只信我自己?!?/br> “我可以收許活為徒,但若有一天,許活真的背叛了我,老人家能忍受,我會千萬倍的報復回去嗎?” 許老爺子聽前面那句話時幾乎絕望,而后面那句話聽著狠,可其中暗含著無限的希望。 這是代表著,不管信不信任,但接受了許活。 只要許活不背叛,就會一直有師徒之情份。 許老爺子笑出了聲,眼淚也跟著落下,是心愿終了后的放心與欣慰。 他的孫子,有了真正的后路。 死而無憾矣。 黎小魚出去后,叫了許活進去。 凌少卿見他神色不好,“師父怎么了?你看起來不高興?!?/br> 黎小魚看向破舊的屋子,“許老爺子已是彌留之際?!?/br> 怕是身體早就不行了,一直強撐著一口氣。 如今心中無所牽掛,也到了該走的時候。 凌少卿之前也有所察覺,許老爺子說話的態度和話音,與他娘臨走之前一模一樣。 沒一會,屋里傳來許活痛苦的呼喊聲。 “爺爺!” 許老爺子的葬禮,凌少卿和黎小魚還有黎九州夫妻二人,都幫著cao持了。 許活按著許老爺子的遺愿,在入土下葬前,正式叩拜黎小魚,敬茶拜師。 還將家里所有值錢的東西全部交給黎小魚,這也是他爺爺臨終前的交代,所有財物,不管以前還是以后的,全部交給師父。 黎小魚沒辦法,只好收下,替許活先保管著。 凌少卿在一旁看著,看到后面不想看,直接低頭,心里悶悶的。 凌府,柳玉攀找到了獨自對月喝悶酒的凌少卿。 他一把按住凌少卿手中的酒杯,看不得凌少卿這幽怨的鬼模樣,“又不是你爺爺死了,你怎么比那個許活還難過?” “表弟,許活行拜師禮了?!?/br> 凌少卿說的有氣無力,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打擊。 柳玉攀沒想到會是因為這個。 “不就是拜個師父而已,那黎小魚比你還小一歲,你真要是正兒八經的拜師,不是丟臉嗎?你想要師父,那還不是一抓一大把,干嘛非要黎小魚啊?!?/br> 凌少卿不高興柳玉攀這樣說,把酒杯抽回來。 “表弟,你不要再說我師父了。自從娘死之后,沒有人管過我,在意過我,夸過我?!?/br> “但是黎小魚,我的師父,他懂我。他發現了我,他教我做菜時,很耐心,很溫柔。他能感覺到我的不開心,開解我,說我也很好?!?/br> “我不怕丟臉,只要師父是黎小魚就行?!?/br> 他也想要敬茶拜師,想要多一層看不見的,深深的羈絆。 而不是如今這樣,虛無的,縹緲的。 凌少卿仰頭又飲一杯酒,醉醺醺的對柳玉攀道:“表弟,我可真羨慕許活啊?!?/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