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黑色人生
曾經有一段時間,義父在外忙于幫會的事務幾乎從不回家。 在他辦公室工作的人也常常出去,所以我經常一個人待在房子里。電話總是不間斷的響起,每當我接起,電話那頭總會傳來這樣的聲音:“明天下午三點后這張支票將作廢,請你務必盡快告訴你父母,別忘了?!?/br> 掛了電話后,“作廢”這個詞在我腦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盡管我不明白它的含義,我還是可以感覺到一些不好的事情將會發生。 義父開始仔細研究他的計劃書直到深夜,他小心翼翼的圈出重點,不斷寫寫涂涂,有時他會坐在書桌前連續工作幾個小時。 我明白他為了支撐全家的生計而努力工作,但每天晚上當我蜷縮在床上,我會不禁去想他在醉醺醺的回到家后又把所有東西弄得一團糟。 我看著一片漆黑的天花板,一會兒便浮現出一張可怕的臉,我便渾身顫抖的縮到被子里。 義母睡在我的旁邊,當她上床時,我會偷偷查看她臉上的表情,只有在那個時候我才能全身放松的合上雙眼。 那些日子里我從來沒有睡過一夜的安穩覺,也就不可能在學校里精力集中的聽課。 說實話,我從一開始就沒有對學校產生什么興趣,所以不管打不打瞌睡,從不期望自己能真正學到什么。 就這樣,經過了六年的痛苦,我的小學生活終于結束了。 葉沖聽得漸漸入神,“后來呢?” 陸雪癡為他扣好最后一粒襯衫扣子,這才說道:“就在我小學畢業之際,一直住在譚家多年的表姐英子開始不去上課變成了一個不良少女?!?/br> 她把頭發染成金黃色,在馬路上飆車。她打扮得光彩奪目,看起來比一個初學生要成熟很多。 那時的我認為她很酷,并沒有意識到這種傻傻的盲目追從讓我的世界徹底改變。 我即將進入初中的那個春天,一天晚上碰巧撞上了想要偷偷溜出房子的英子,因為怕被家里人發現,她詢問我是否愿意加入。 那時的我迫不及待想要闖進表姐那片新鮮刺激的世界,于是她那精煉的化妝術瞬間將我從一個12歲女孩變成了一個早熟的少女。 她在我臉上抹上薄薄一層粉底,把她漂亮鮮艷的裙子給我穿。 當我們鉆進出租車去市區的時候,我真正體會了到這種當不良少女的感覺。 從車窗看出去,街道上到處都是高速馬力汽車和摩托車,街角也擠滿了海天各個地方來的小混混。 這種情景和白天完全不同:夜晚的城市變成了不良少年的天堂,伴著蒙朧的氙光燈,整個城市都在發出興奮的嗡嗡聲。 寒冷的夜晚空氣纏繞在腳邊,為了驅散寒意,我們踩著高跟鞋費力跑到一家叫做“火舞”的夜店。 入口的地方有一個大牌子,上面寫著“18歲以下止步”,我驚慌起來,我看起來并不像18歲,肯定會被揭穿的。 英子對我眨了眨眼,把我推出電梯門。她用那如同成熟女人一樣抹著紅色指甲油的手遞出入場費,如此順利的進入讓我不禁有些泄氣。 我們步入燈光昏暗的舞廳,腳下都跟著震耳欲聾的音樂晃動起來。向四周望去,我意識到在入口的牌子應該改成“正派人士止步”。 盡管還剛剛是早春,整個屋子仿佛盛夏一樣炎熱潮濕。和熱浪形成奇異對比的,是滿屋子瘋狂跳舞的人們。一個巨大的閃光球在頭頂緩慢轉動,在墻上反射出彩虹的光芒。 當我像個白癡一樣呆站在那的時候,一個年長一點的女孩走過來,她看上去和那些混社會的小太妹沒什么兩樣。 她問我:“嘿,你多大了?” 很顯然,她不是這里的工作人員,于是我沒有遵守和英子關于隱瞞年齡的約定。 “12歲?!?/br> “開玩笑的吧?我以為咱們差不多大呢!過來,我帶你認識一些人?!?/br> 她把我帶到臨近的一張桌子旁讓我坐下。這時英子正和她的朋友們在舞池里盡情瘋狂,根本沒有時間注意我。 “喂!你猜這女孩多大?”拉我過來的那個女孩對坐在我旁邊的男孩說。 我現在都記得很清楚,那個男孩額頭處的頭發剃成了v型,更加顯現出他的壞男孩氣質。 “17歲左右?” “傻逼!她只有十二歲!” 當時,在座的每個人都轉過頭來盯著我。 “靠,真的假的,你叫什么?” “你跟誰來的?” 突然間每個人都想要知道更多關于我的事情。 “我叫雪癡,和我jiejie英子一起來的?!?/br> “???原來你是英子的meimei……”v型頭男孩湊近我仔細端詳,緊接著對我點了點頭。 那個小太妹隨后做了自我介紹,“你jiejie英子和我們是朋友,我叫李莉?!?/br> 她遞過來一杯姜汁汽水,每個人大喊著干杯,把玻璃杯撞得叮當響。我被欣喜沖昏了頭,這是我第一次交到朋友,看來這些人沒有傳說中那么差勁。 “雪癡,快過來跳舞!”李莉站在舞池中央大喊,之后我們一直跳到舞廳打烊。 當我們坐在英子朋友的汽車回家時已經接近清晨,那輛車的車座非常低,但我感覺自己仿佛飄在云上一般。 回到家之后,我和英子兩個人穿過院子,從她的臥室窗戶爬進去。 我們匆匆忙忙的穿上睡衣,卸掉臉上的妝,鉆到英子的被窩里。但我興奮的睡不著覺,這是我第一次干出如此瘋狂的事情。 從那天起我正式走上了一條叛逆的道路,也開啟了我的黑色人生。 一個月后我開始上初中,那時已經打了幾個耳洞并開始化妝、抹指甲油,打扮也像其他胡混的女孩一樣。 但我仍然每天去上課,所有人看到我的打扮,都不敢再對我說任何壞話,從那開始恐嚇和威脅永遠的消失了。 每天晚上我都在市區晃蕩或者飆車,我的朋友圈越來越廣,當我上初中的時候,我開始和摩托幫的人混在一起,那便是我走向黑道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