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是了,”梁錯似乎想起了甚么,道:“有件事情,朕想與劉卿商議商議?!?/br> 劉非握著羽觴耳杯的手一頓,莫名覺得這句話有些耳熟,不只是這句話,便是連眼前的溫湯也有些眼熟,簡直和之前做過的預示之夢一模一樣。 便聽梁錯道:“今日朝參,北燕使者提出,想要將北燕的國女嫁到咱們大梁來,朕欲立北燕國女為夫人,劉卿意下如何?” 轟隆—— 劉非的腦海中瞬間炸開,果然,便是預示之夢中的場景。 劉非輕輕放下耳杯,他的嗓音甚至還帶著事后的沙啞與疲軟,拱手道:“恭喜陛下立后?!?/br> 梁錯拉住劉非的手,道:“立夫人不過是表面的姻親罷了,朕便算是立了夫人,往后待你也會……” 不等梁錯說罷,劉非打斷道:“陛下,既然陛下準備冊立北燕國女為大梁夫人,那么從今往后,臣與陛下,便只是君臣干系?!?/br> “君臣干系?”梁錯一愣,鎖起眉頭道:“為何?便是因著朕要娶北燕國女?朕方才已然說過了,只是兩邦聯姻的干系,那國女是北燕新主燕然的親meimei,朕若是立了她為夫人,往后里與北燕制衡,也便多了一層手段?!?/br> 劉非不為所動,他雖覺得梁錯的顏值出眾,非常符合自己的胃口,但劉非始終是個現代人,絕不可能和旁人分享一個有婦之夫。 梁錯見他無動于衷,莫名有些著急,握緊了劉非的手腕,道:“朕已然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劉卿還不滿意么?” 劉非道:“陛下,這不是臣滿不滿意的問題,這是臣的底線?!?/br> 梁錯皺眉道:“你對朕這般好,又是替朕侍疾,又是不顧性命為朕護駕,難道只想與朕保持君臣干系?朕不相信?!?/br> 劉非聽到梁錯這句話,險些被逗笑,的確,又是侍疾,又是護駕,在梁錯眼中,劉非簡直忠貞不二,但其實劉非的所作所為,不是順應時局,便是迫不得已。 “陛下,”劉非頓了頓,抬起頭來,眼神平靜的不見一絲波瀾,坦然的回視著梁錯,道:“陛下難道是心儀于臣么?” 梁錯一愣,下意識反問:“心儀?” 劉非平靜的眼神中充斥著一絲不解,道:“陛下與臣的確發生過一些親密的干系,但陛下既然決定立后娶妻,便不是真心心儀于臣,既然可有可無,又為何要執著這些呢?” 梁錯顯然被問住了,一向鎮定自若,斷頭流血都不曾眨眼的暴君,此時此刻心亂如麻,他的心竅仿佛堵了大石,心臟仿佛纏了繩索,被百般的捶打碾壓。 梁錯瞇起一雙狼目,劍眉壓著眼睛,氣壓愈發的低沉,嗓音陰鷙的冷笑一聲,道:“是啊,劉卿說得對,朕與你不過是……頑頑罷了?!?/br> 第033章 好哥哥 丹陽城, 館驛。 一條黑影從館驛的高墻翻入,悄無聲息的落在地上,熟門熟路進入北燕使團下榻的院落。 安靜的屋舍中, 紗織的帷幔輕輕搖曳,身材玲瓏婀娜的美艷謳者, 玉體橫陳在軟榻之上,他沒有蓋錦被,在微涼的夜風之中,微微蜷縮著單薄的肩頭, 似有若無的顫抖著。 “娘親……娘親……”謳者嗓子滾動,喃喃吐露出兩句夢囈。 “唔……娘親, 不要留我一個人……” 晶瑩剔透的淚水從謳者的眼角滑下,順著瑩白雨潤的面頰,濕透了頭枕。 吱呀—— 門板輕微顫動, 黑影側身進入屋舍,就是這輕微的聲響, 將軟榻上沉睡的謳者驚醒了過來。 “娘親!”謳者猛地睜開雙目。 雙眼睜開的一剎那,哪里有半絲乖順柔軟的模樣, 分明充斥著冰錐子一般的森然與冷酷。 謳者呼呼的喘著氣, 單薄的胸口快速起伏,他從夢魘中掙脫出來,瞇了瞇眼目, 側臥在軟榻上,幽幽的道:“祁湛?你去何處了?!?/br> 堪堪進入屋舍之人,正是北燕大司馬祁湛! 祁湛單膝跪在軟榻之前, 拱手道:“回稟陛下,卑將……方才有要事出門一趟, 見陛下已然燕歇,便沒有驚擾陛下,還請陛下恕罪?!?/br> “哦?要事……”謳者嫣然輕笑,狐貍一般勾魂奪魄的眼眸輕輕撩起,看向祁湛,嬌笑道:“是何等要緊之事,需要朕的大司馬,半夜三更,親自出馬呢?朕倒是很想聽聽,你作何解釋?!?/br> 祁湛跪在地上,微微垂頭,瞇了瞇眼目。 何事? 自然是去見劉非的事情。 劉非乃是北燕流落在外的四皇子,昔日里宗室冊封的太子,如今燕然新皇即位,又聽說了四皇子尚在人間的消息,為了穩固皇位,也絕不可能放過劉非。 祁湛沉思,不能讓燕然知曉劉非的真實身份。 “說話啊?!泵榔G的謳者催促著,纖細白皙的指尖勾起自己烏黑的鬢發,輕輕的撩撥,道:“朕可沒有甚么耐心?!?/br> “回稟陛下?!逼钫棵嫒菀怀刹蛔?,從懷中掏出一件女兒家的發飾,捧在掌心,恭敬的伸出雙手,展示給對方。 一只簡陋的白色珠花。 珠花是由無數廉價的貝殼打磨打孔,再由一根細繩串成,看起來這些貝殼有些年頭,斑斑駁駁,泛著淺黃,并不是甚么值錢的物件兒。 “你……”那美艷的謳者眼眸突然睜大,猛地從榻上坐起來,哪里還有半分慵懶嫵媚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