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崔閭身邊少了太上皇的聒噪,倒還顯得空寂了許多,他伏案將寫好的條呈遞給鄂四回,讓他一會往漓水河邊駐停的小船上送,為了及時處理江州事務,現在河邊上每日都有從江州往這里來的小箭舟,主打兩邊通信迅捷的意思,梁堰想吃荊南這口工事之利,在汾溪河上游便只能放行兩邊的通信小舟,如此,那小舟之上偶爾夾帶的一兩沙包海鹽,便就這么順水的過來了。 合西州那邊來做工的百姓,近日能領的工錢里,便開始出現了額外的獎賞,都是做工又快又好的,埋頭苦干不偷懶的,報到工頭處,于每日一結的工錢后,還能領到一小包約三兩的雪白海鹽。 這可把他們高興壞了,簡直比拿到高額的工錢還要高興,因為有荊北卡著西北長廊線,他們合西州的百姓是吃不到私鹽的,官鹽貴還難吃,前次好不容易聽說和州有門路銷細白的海鹽了,結果不知道怎么回事的,居然沒了下文,有關系的從和州百姓手里弄一些海鹽來,那價錢居然不比本州的官鹽低,聽說和州的海鹽是個不要錢的買賣,結果賣到別州百姓手里,竟然一點不便宜,氣的不少人牙癢癢。 崔閭讓下面人將海鹽包成小包,今日挑一批人獎勵出去,明兒挑另一批人再獎勵出去,每次給的都不多,一家子人小十天的量,等梁堰看出這中間的門道時,連他自己治下的百姓,都暗地里拍手稱這福利大攏人心,與合西州的百姓開啟了史無前例的友好往來,兩州百姓從沒感覺一家子人般,勁全往工程工事上使,那吵鬧的,想借機尋事的,全被他們聯手摁了下去,主打一個團結友愛。 他這才五味雜陳的回過味來。 崔閭說不走私鹽,沒說不把鹽當獎勵白給人,人家確實沒指著這門生意發財,可人家卻借著這玩意攏得了民心,現在誰要敢跳出來說這給的獎勵不合規,嚯,那怕不是走夜路要被套麻袋的程度。 買不給買,現在人家白送你還阻止人拿,怎地?當官的都如此不講理??? 事到如今,他還得幫著崔閭,瞞著西北都統那邊,好不叫黃飛鵬太早發現,能少挨一日批就少挨一日批吧! 他算是上了賊船了。 當然,崔閭也不會真的把他坑的沒了官,或降職去別的地方,用熟不用生,既然已經跟這個梁堰打好了交道,也捏了這么個小尾巴在手,該給的甜頭,除了帶富其治下百姓生活外,給予他本人的自然也有。 他讓董成功,也給徐應覺和梁堰二人,各送了一張航道牌,其上標注了帶貨量,允許他們的私貨跟著海船去賺一桶金,名目也是現成的,就用的是合西州與荊北兩地百姓傾力支援荊南建設,是兩地州府大力襄助之情,理應得到的回饋禮。 如此這般cao作近半月,江州那邊準備下水的八條海船,竟然全塞了個滿滿當當,碼頭倉庫那邊人流攢動,沒日沒夜的收攬全國各地奔涌過來的貨物,各地特產琳瑯滿目,關鍵是他們江州一馬一卒也沒出的,就盡收了千萬貨品。 哦,還有那臉都快要笑爛掉的各地世族管事。 海貿這塊大餅,終究還是叫他們吃到了,幾乎人人滿意,人人開心。 崔閭坐鎮荊南這邊,看到報回來的呈條也開心,上了船的貨物,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現在只是叫他們小出一筆,賺個利錢看看發展前景,等他們徹底將心思放在海貿上后,就也到了他撒網收魚的時候了。 就像他故意只給了京畿那邊三條船一樣,清河崔氏獨占一條,那他這一趟海航之利,少說能有百萬,那其他家呢?幾十家拼另外的兩條船,這不患寡而患不均的局勢不就出來了?還能有鐵板一塊來對付他的時候么? 千里之堤毀于蟻xue,就算已經有人看出了這個隱患,可面對巨額利潤,誰能忍住不參與?會有僥幸之人想要撈一次,下回再提警醒之意,可惜,人的胃口就是這么一步步給喂大的,有一就有二,在千萬金的利潤面前,那些所謂的隱憂顧慮,會全被忘于腦后的。 沒錢沒人,做事千難萬難,他有錢有渠道又有人,想要瓦解一個外表看似鐵板一塊的群體,簡直不要太容易。 崔閭有一種預感,他現在做事,很有手到擒來的預判感,事安排下去了,就有能成功的自信。 正慢條斯理的整理著思緒呢,那邊就有人快步走過來,然后就是一群小孩拍著手嘻嘻哈哈的跟在后頭,等崔閭定睛一瞧,被圍在正中間的東西,竟然是一只純白色的小鹿。 來送信的是酉十七,秋吉給了他,太上皇又不知從哪招了另一個暗衛來,這人就是酉十七,說是早年太上皇本家那邊給的老部下。 酉十七黢黑的臉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來,上前給崔閭行了一禮后,又奉上了一封信,崔閭都能從他哀怨的表情里,讀出一股子憂傷來。 好好一個神秘組織,竟然叫太上皇給用成了信使。 崔閭撫額,也是被太上皇這cao作弄的無語之極,從領著幺雞出去,幾乎一天往回稍一封信,那沿途有什么,長了棵多稀奇的樹,抓了只多肥的兔子,吃了一嘴酸死人的果子,以及踩了一褲腿的不知名糞便,那股扼腕于沒將徐應覺帶上,來一場寫生之旅,簡直穿透紙背。 反正從圣地中心出去的沿途風景,崔閭人沒到,腦海中的景物已經想像到了,太上皇太能寫了,看到樹屋,會寫上面曾經發生過的倦鳥歸巢,然后映射一番是否有因愛奔逃的男女在此生息,看到清泉,又會展望一口增長十年之壽的奢望,然后過一天會再來信告訴他,說他替他喝過了,就是普通的山泉水,有點甜,不長壽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