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世勛官員,向來喜前人栽樹,后人摘桃之舉,只等這崔氏子將荊南內中全部擺平,集權于一府之手后,那些人才會對此地動手,搶奪他的勞動果實。 此處紛爭,較之江州又好奪了不少,畢竟有個荊北蘄州府橫插在外蒲鎮上,若所料不錯,徐應覺的合西州會首當其沖的成為世勛官員搶奪之位,只要將荊南困在世勛官員轄區后,就像保川府阻守江州一樣,有荊北與合西州的阻擋,無論誰做著荊南府官之位,都得為了不被夾擊而讓步。 崔閭揮一揮衣袖,就讓這本就只有面子情的兩州府臺,立時起了互相堤防之心,尤其徐應覺,瞬時便覺自己前面有個大坑等著自己,再與梁堰相交時,八十分的小心,一下子提到了一百二十分。 他的位子要是被人搶了,可沒有其他州府能容他調任,且世勛搶官的一慣作風,他不死也得脫層皮。 如此,一回府后,他便如熱鍋上的螞蟻般,寫了信往京里去。 沒有太多時間容崔閭悲傷,在脫離了身后那些炙熱的視線后,他左右轉著腦袋四處查看,末了無奈的沖著空蕩無人的林間道,“出來吧!視線那么緊,我又不是塊木頭?!?/br> 早感覺強烈的眼神關注了,還藏個啥! 幺雞茫然,左右張望,正張了嘴說話,就見前方林間草叢微動,一個高大的身影自樹上躍下,卻正是他那將人指揮的東奔西跑的主上。 他忙領著手下人駐棺停步,齊齊半膝跪于地的高呼,“屬下見過主上,此次奉令剿匪,幸不辱命,特來回稟?!?/br> 帶來的小一萬和州軍,全被他扎在了外蒲鎮周,隨時等候調令。 太上皇上前拍了拍他肩膀,點頭欣慰,“辛苦了,我已讓人備了酒食,都是你愛吃的?!?/br> 幺雞就齜了大牙花子傻笑,然后似又想起什么般的道,“嫚嫚在么?嘿嘿,我給她捉了幾只活蝎子,回頭讓她去試試毒性?!?/br> 太上皇翻了個大白眼,沖他揮了揮手,沒好氣道,“滾滾滾,就你逞著她瞎胡鬧,蝎子軍是那么好培養的?小姑娘家家的,怎么那么喜愛擺弄那玩意,不嫌滲的慌?!?/br> 幺雞才不怕他,捂著掛在腰上的皮馕袋子,生怕被太上皇搶了似的,嘟囔道,“她喜歡就讓她玩唄!反正也沒有哪個毒物能將她毒翻,正好也省得她無聊了?!?/br> 太上皇懶得理他,揮手讓他帶隊先行,他則到了崔閭身邊,然后便遭了崔閭睇來的一個大白眼。 “你是故意讓我以這副模樣出去見人的?”崔閭斜眼明知故問。 太上皇輕咳一聲,也不辯解,“早晚的事,省得之后還要想借口?!?/br> 崔閭稍一頓就懂了他的心思,搖頭道,“你這人,惻隱之心是藏在算計里的,換個人來都得與你掰,我這要辦喪事呢,你倒是物盡其用?!?/br> 太上皇陪著他放慢腳步,歪了頭觀察他臉上的神情,見他嘴上雖在抱怨,眼神之中卻沒有惱怒和怨怪,便知這人純只是在發牢sao而已,并未真的與他見氣,便松了繃緊的心弦展顏笑道,“我知你懂我,雖說事辦的不近人情了些,卻也是難遇此機遇,由這二人的嘴傳揚出的消息,各方都不認為假,如此為崔懷景正身份之事,便無太多波折了,省時省力??!” 崔閭背著手沒吱聲,他在出了密林后,發覺所有人瞧向他的視線異樣時,又何嘗不是升起了此等想法?若然也不會有之后的步步算計。 說到底,他跟太上皇的思維方式,處事之道,基本無出其右的,過于冷靜,且擅抓時機。 逝者已逝,時人尚需為生存之道拼搏,其實也談不上不近人情,有悖世俗之說。 到底,活人為重??! 然后,崔閭便將鎮上與徐、梁二人交鋒之舉細細說了一遍,末了道,“我觀那徐應覺八面玲瓏,擅于交際,既能于世勛官派間混的游刃有余,又能憑寒門之身深得當今信重,他之內里,于當今,于你,應是清楚的,你觀他可受得住誘惑,頂得起利熏?” 太上皇沉吟一刻,抬眉與崔閭對上,爾后笑著搖了搖頭,“我這才剛做初一,你就布到了十五,他遇著你呀,也算是……嗯,幸事?哈哈哈哈!” 卻是沒正面肯定徐應覺的人品,但這態度卻是在告訴崔閭,徐應覺這人可用。 于是,崔閭便笑著點了點頭,“那陛下那邊的招呼你記得打,讓他著手安排徐應覺倒戈保位,進一步加持皇帝陷入奢靡后,失卻寒門官員的擁戴,逐漸往眾叛親離的勢孤道上走?” 朝中的暗流涌動,自皇帝改變往日的簡樸行徑后,目下的局勢,就差首個棄君而走者,他給徐應覺安排的劇本,就是引動帝黨人才流失的第一棒,制造皇帝勢弱的錯覺期。 若要使人亡,必先使其狂。 武氏皇朝因為有大寧戰神的存在,滿朝勛貴世族官員,一直也只敢小打小鬧的試探,連引導皇帝墮落,都做的小心翼翼,他們想要快速的引動朝局變幻,就得打破他們心中的忌憚壁壘,只要讓他們自以為是的掌控了皇帝,認為可以挾天子以令諸侯期到了時,才能加以狂悖的為所欲為。 犯罪與悖逆,不過是叛君的前期征兆而已,他們鏟除異己,必以高義為先,以圣人言,占道德至高點,再不能復刻太上皇當年被逼退位時的遺恨。 明明一心為民,卻硬是被滿朝文臣以傾世輿論,主導成了窮兵黷武的禍國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