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不僅跟著祖孫倆跑上跑下,還時刻警醒著幫忙提東西、給錢,家里的電視機、冰箱、洗衣機,也統統換成了最新款,積滿歲月劃痕的八仙桌和實木床也被換了個遍。 運送電器的小皮卡,轟隆隆往卜夏家送了好幾趟,車輪碾起的灰塵吸引來了同村人的目光。 卜家和村里人的關系不親近,但架不住村里人實在太好奇啊,于是一些臉皮厚點想看戲八卦的人就跑過來問卜春歸在哪里發財,怎么這么多年都沒回來,卜春歸土大款一樣解釋著說了一堆村里人聽不懂的話,說自己在外面創業云云,換來不知真假的吹捧聲。 以往這種時候,周至慧都是會沉著臉把村里人趕走的。 她不喜歡把自家的苦難和沉疴暴露在別人眼前。 但這次,她只是笑著聽卜春歸和村里人侃大山,笑意明朗時,她還招呼卜夏把家里的糖果瓜子抓一盤出來給村里人吃。 明明是很常見的村里人聚在一起磕牙聊天的畫面,在過去的十八年里,卻從來沒在卜家上演過。 卜夏小時候也疑惑問過周至慧,為什么不像其他婆婆那樣坐一團干活聊天,為什么沒有人上他們家里來玩。 慢慢長大后,卜夏才明白,原來這需要“人緣好?!?/br> 一臉苦相的祖孫倆,哪里是好人緣的面相? 可現在卜春歸一穿得人模人樣的回來,一切好像都變得不一樣了。 有串門的婆婆笑著對周至慧說:“你苦了這么多年,現在日子終于好起來咯!” 周至慧笑著說:“哪里哪里?!?/br> 嘴上否認,臉上的笑意卻不是作假。 看著奶奶臉上的笑意,卜夏慢慢變得迷茫,眼前罩著濃郁的白霧,他看不清白霧后是云開月明,還是海市蜃樓。 * 越接近春節的正日子,年味愈濃。 除夕這天,卜家春節必備的物品都全部買齊,用不著出門,吃過早飯后,周至慧熬了漿糊,把貼對聯和門神的任務交給父子倆。 以往的除夕,貼對聯的活兒都是祖孫倆搭伙做的,周至慧端著盆踩在高凳上涂抹黏貼,卜夏就站在下面護著凳子,幫忙遞東西。 但因為卜夏動作慢悠悠的,看對聯對齊沒有也要哼哼唧唧看好一陣,所以總會被有些急性子的周至慧甩白眼,說他是沒做過的小少爺。 卜夏不敢反駁,只能扁著嘴巴賭氣。但等對聯一貼完,祖孫倆又回歸正常狀態,好像什么事都沒發生。 卜夏都習慣了,他想,或許這就是急性子對慢性子的血脈壓制吧。 今年踩在凳子上的人換成了卜春歸,周至慧站在下面遞東西,卜夏揣著兩荷包喜歡吃的橡皮糖、棉花糖、奶糖,開開心心看著挨罵的人換成卜春歸。 看得開心時,他像個偷著小魚干的小貓兒,翹著小胡須笑出可愛的氣聲。 對聯貼完,好像就沒什么事了,只等著晚飯的到來。 周至慧不愛看春節聯歡晚會,有時候卜夏想著家里就祖孫兩個,春節都不坐在一起看春晚,那多孤單啊,所以他嘗試過陪周至慧看春晚,結果被周至慧嫌棄了。 老太太仰躺在搖椅上,看春晚看得昏昏欲睡,睡之前還給他說:“你看完了叫醒我,我好換臺看電視劇?!?/br> 卜夏:……沒愛了。 從那以后,卜夏的除夕就是吃完晚飯窩進自己的小房間里,早早睡覺,然后被零點的爆竹聲煙花聲驚醒。 今年除夕,家里多了一個人,倒是熱鬧了不少。 卜春歸組了局,堂屋里新買的大電視機里放著春晚,兩桌人,一桌打麻將,一桌打撲克,吵吵嚷嚷,好不熱鬧。 周至慧不會打,也不想打,只是端著凳子坐在兒子旁邊,看著卜春歸在牌桌上大殺四方。 卜夏覺得吵,說了一聲之后就溜進自己房間躺著,但沒等他無聊太久,就被林書望喊了出去。 林書望自覺自己現在已經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他現在是卜夏的朋友,所以對上周至慧倒沒有以前那么害怕了,周至慧問他來干什么,他也能禮貌打招呼,說自己是來找夏夏出去玩的。 本可以在放假后第一天就來找卜夏玩的,但因為去省城醫院復診看了腿傷,他今天下午才得以回到邊南。 自家孫子和林書望的關系和緩了的事情周至慧是知道一點的,所以她沒有說什么,只是幫忙傳話,說去問卜夏的意見。 卜夏感受著褲兜里靜悄悄的手機,想了想就跟著林書望出了門。 天色暗下來,各家各戶卻是燈火通明,笑鬧聲不斷。 林書望也沒帶卜夏走太遠,只領著人走到村子里開大會的院壩里。 大片的水泥地面上,擺著好幾箱禮炮和一些零零散散,各色各樣的煙花。 這些東西,卜夏以前只看村里小孩兒玩過,有過好奇,也有過羨慕。但因為他的過年錢很少,他舍不得花十幾二十塊來買幾分鐘的絢爛,所以他只能克制住自己的好奇,裝作自己也不是很想玩。 煙花這個東西,越好看的越費錢不說,還會火星子亂綻,一不小心就會把衣服燒個洞,以前的他是這樣安撫自己的。 “夏夏,你想第一個玩什么?” 林書望笑著表示,這一堆各色煙花全部都是他給卜夏準備的,卜夏想怎么玩都可以,今晚一定會讓他玩得盡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