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梁月!” 陳延青在更加震耳欲聾的吼叫聲里扭過頭,這次進來的是伏校長,他將梁月的身子扶起來,并退到唐萍面前,才說,“不好意思,唐老師,她有些著急了?!?/br> “伏城不見了?”唐萍看向陳延青,“延青,你今天上課沒見他怎么不跟老師打報告?” “唐老師,別怪孩子,我們家那個總是逃課,”伏校長說,“沒事,我們再去看看監控,耽誤你們吃飯了……” 陳延青心里的恐懼被梁月這樣的陣勢放大了不知多少倍,伏城那句“我今天要是出什么事了,你就是最后一個見過我的人”一遍又一遍在他腦子里回放,直至陳延青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急速的心跳,噌一下站起來,“我,我下午看見他翻墻出去了?!?/br> “你看見他翻出去為什么不告訴老師!”梁月吼道,“你個小孩子怎么一點責任心都沒有!” 陳延青呼吸聲很重,重到他感覺大腦甚至有點缺氧,唐萍在替他道歉,楊向安在跟校長出主意,只有梁月和他像是仇人,各執一方,怒目而視。 “往佳禾路,”陳延青說,“那邊有網吧,籃球館,保齡球館,再過去就是購物中心,”說到這里,陳延青突然站直了身子,“媽,我先去找一下,找到了我給你打電話!”說完便沖出了門。 隔著射擊俱樂部的玻璃墻看到伏城的時候,陳延青的腿開始抽筋了,他栽倒在地上,握著小腿肚子,臉上也因為疼痛感而變得扭曲。 伏城大概是換箭的時候看見他的,那會筋抽的正盛,一雙腿到了他面前,隨后又蹲了下來,不言不語的抓住他腳踝將他的腿放到了自己腿上,另一只手則開始替他十分有規律的揉著因為抽筋而緊繃的肌rou,好久,緊繃帶來的疼痛感逐漸衰弱,陳延青才虛脫的后仰,雙手撐在地上,一口一口的勻氣兒。 “我在路上就想好了,”陳延青跟他說,“如果你沒在這里,我就報警,你要是死了,我也死?!?/br> 伏城聽不懂似的,將他腿掀到地上,“一來就死不死的,我開罪你了?” “不死我也會一輩子活在愧疚和別人的指責當中,還不如死了算了?!?/br> “你什么毛???”說完便往回走了。 陳延青爬起來跟了上去,“你爸和你后媽找你都找瘋了,你那后媽剛才在我家就跟要吃了我一樣,我看她是真的挺關心你的!” “所以呢?”伏城重新站回了射箭的位置,拿了支箭架到弓上,“不如咱倆換換?” “誰要跟你換!”陳延青抬手意圖要搶下那支即將離弦的箭,可晚了一步,那支箭飛出去,正中靶心。 伏城放下弓,看向他,“你知道剛剛那樣很危險嗎?” “我,” “你不知道,”伏城冷冽又異常平靜,“就像你不知道梁月是什么樣的,也還是會替她在我面前說好話?!?/br> 陳延青閉了嘴,看著伏城離開,自己卻好一陣挪不動腳步。 外頭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下雨的,陳延青到大門口后,伏城在星巴克外廊的棚子下頭避雨,他穿的黑色翻領外套,雙手插在褲兜里,細細密密的雨絲在燈光下像一根根繡花針,他靜靜地站在那,視線不知落在何處。 陳延青猶疑了一陣還是走了過去。 “總有個原因吧?”陳延青用最輕的語氣說,“僅僅因為她小,站不住腳么不是?!?/br> 伏城沒回話。 陳延青又說,“我是因為你翹課,你爸爸在找你,所以來帶你回去的,你不想跟我說其他的也沒事,我就是覺得,很多事情,嘗試接受也許會比這樣抗拒要順利的多?!?/br> “陳延青?!狈峭蝗婚_口。 陳延青偏頭看向他,“怎么了?” “咱倆不熟,”伏城說,“你沒立場跟我這么說話?!?/br> 陳延青回了家,楊向安已經走了,唐萍拿了干毛巾出來給他擦頭發。 “伏城怎么比你先回來了,你這是找到他了還是沒找到?早知道外頭要下雨我就不讓你去了,你說那個梁月,就算要在校長面前表現一下自己的后媽精神也犯不著這么為難你吧?!?/br> 陳延青埋著頭,一直沒吭聲,唐萍心以為是梁月給他的委屈鬧的,也有些紅了眼眶,擦頭發的手又放輕柔了些,“兒子,以后伏城那小孩咱不管了,媽錯了,校長家的又怎么樣,他就是教育局局長的,那也不關咱們的事!” “嗯?!标愌忧喟情_頭上的毛巾,“媽,晚自習沒去,您跟鄭老師打招呼了沒?” “我打過電話了?!?/br> “行,那我洗澡睡覺了?!?/br> 唐萍還要說什么,陳延青怏怏的回了房間,癱倒在床上,又煩躁的翻了個身。 他和袁野沒這樣過,從初中到高一,連體嬰一樣的兩個人,打架吵架無數次,從來沒有一次像今天這樣,給他帶來心理上的挫敗,好像身體中有個東西瓦解了,一時間什么也抓不住,心口堵的悶悶的,喘不過氣來。 第6章 大黃 周五那天班里把座位挪了,伏城的桌子被搬到了第一排,陳延青和袁野落到最后一排。 之后的一個禮拜,伏城就像從來不認識他們一樣,在一個低頭不見抬頭見的空間里,沒和他們產生任何交集。 陳延青自然也沒有這個打算,在袁野看來,剛剛過去的那個周末,這兩人應該是結下了什么深仇大恨,否則哪會有這冰凍三尺的磁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