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諸朝開始圍觀我的語文課[歷史直播] 第71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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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忽然一片沉寂:“母親她,怎會如此……固執??!” 百行孝為先,為人子者不該言母過,可乍然聽聞這些消息的白居易卻是真的忍不住有一瞬間生怨。他以手撫額,神情哀莫: “我對不住湘靈……” “不知所終”四個字就像針一樣扎進了他的心里,他想起那個“娉婷十五勝天仙”的鄰女,愧疚得不能自已。 白行簡作為弟弟,很清楚兄長和湘靈的感情,也對二人的遭遇同情不已,見狀便安慰道:“兄長不要灰心,水鏡示下,你回去再同母親商量,說不定她會同意呢?” “不可能了?!?/br> 白居易苦笑著搖頭,他了解他的母親,這個婦人嚴格又執拗,她決定的事沒有人能說動。史書里的白居易無法爭取到,如今的他也不能。 符離。 陳氏夫人一臉氣憤,她身形瘦弱,一張臉顯得有些清癯,此時盛怒的樣子竟無端讓人覺出幾分扭曲: “什么有情人?湘靈一個鄉下賣唱的野丫頭,怎么配得上我兒?樂天真是荒唐,好在最后他還是聽了我的話,我是他的娘親,難道還能害他不成?” 一旁的侍女銀瓶看著她的樣子忽然一陣心驚,嘴里卻道:“夫人說得是,公子純孝,想必以后定然會懂得夫人苦心?!?/br> 這話聽得順心,陳氏夫人神情緩和了幾分:“不錯。我兒高才,年紀輕輕就官列校書郎,如今又得水鏡宣揚聲勢,此后定然前途無量,要配的也是京中名門,湘靈之流怎么敢妄想?樂天還年輕,不懂事,總要我這個做娘的在一旁把把關?!?/br> 這個一意自專的母親,甚至忘記了兒子未來仕途的風波交惡,已然謀劃起青云路來。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她怎么會錯呢? 【白居易的愛情悲劇很容易讓我們想起漢樂府中的《孔雀東南飛》和后來的陸游與唐婉?!犊兹笘|南飛》中,焦仲卿與劉蘭芝伉儷情深,焦仲卿的母親卻對劉蘭芝百般嫌棄,棒打鴛鴦執意要讓焦仲卿休妻,焦仲卿拗不過母親,只好妥協,最后的結局是焦、劉二人雙雙赴死?!?/br> 院中的焦母神情大變,手里的畫像不受控制地落到地上,又被一陣風吹遠,飄零如浮萍。她猛然沖進焦仲卿的房間,不由分說地對著他的臉狠狠打了一巴掌: “焦仲卿,你不孝!” 焦仲卿被打得一個踉蹌,卻是偏著頭沒有辯解。他本想讓蘭芝暫時還家,等母親氣消了再去迎蘭芝回來,可他卻低估了母親的決心,母親根本不可能答應! “是,我不孝?!彼偷偷貞?,唇角翹出諷刺的弧度:“我不顧親母,自我毀傷,教母親白發人送黑發人。我軟弱,我無能,我辜負發妻,竟令蘭芝將大好年華葬送,我是天下第一庸人,我對不起蘭芝?!?/br> 他嘴唇嗡動著,像是在回應,又像是在自言自語。焦母被他的樣子嚇了一跳,不由得愣愣:“仲卿你……” 然而焦仲卿卻像是沒有聽到似的,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一句話也不說。 劉家。 劉蘭芝自從回到家中,處境便日益艱難。她的兄長性格暴烈專橫,見她被焦家休了自行回門便是橫眉冷對。嫁過的女兒仿佛潑出去的水一般,再不屬于這個家了,劉蘭芝覺得心冷,卻又無法反駁。 那日縣丞來訪,言是有太守家的公子,排行老五,貌美才高、尚未婚配,特來求娶。母親明白她與焦仲卿的誓言,回絕了媒人,可兄長卻不干了,闖到房里大聲指責: “你遇事為什么不三思而后行?那焦仲卿只是一個小吏,對方卻是太守公子,云泥之別,榮華富貴唾手可得,你不嫁這樣好的郎君,將來又打算怎么辦?!” 劉蘭芝傷心不已,感情的事,難道能用身份門第來衡量嗎?可父親不在,家里全由兄長做主,兄長苦苦相逼,她又能如何呢? 她仰頭看向兄長,神情仿佛還是當日乖順的小妹,眸中卻失了光彩: “哥哥說得在理。我離家出嫁侍奉丈夫,中途又回到哥哥家里,此后如何當然要聽從哥哥的安排,哥哥若覺得好,便答應吧?!?/br> 兄長喜不自勝地離開,劉蘭芝卻恍然心死,連嫁衣都懶得做。此時聽到水鏡里的敘述,不由得更加悲從中來。當日仲卿為母親逼迫,如今她又被兄長相逼,他二人最后的結局,竟只有一死嗎? 【陸游和表妹唐婉的故事散見于宋人筆記。二人同樣結為夫妻,陸游的母親卻認為唐婉影響陸游仕進,對她很不喜歡,執意讓陸游休妻,陸游無法,只得妥協?!?/br> 水鏡之下的陸游苦笑搖頭,并未說話。其他人卻紛紛鞠了一把同情淚。自古以來,愛情故事總是奪人眼球的,沒有人不愛看有情人終成眷屬,可是今天連吞三把刀,眾人有些破防了—— “這些做母親的,怎么這么固執呢?看把人逼得,要么雙雙赴死,要么天涯相隔,多狠的心吶!” “就是??!像焦仲卿和劉蘭芝,陸游和唐婉,本來人小夫妻和和美美的,偏要把人拆散;還有那白居易和湘靈,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簡直是天定良緣,可惜了,唉!” “湘靈的身份太低微了吧,不般配啊?!?/br> 有看過雜記的人開口解釋,卻是當場被人懟了回去:“身份低怎么了?真愛不拘門第!” “就是就是!那個寫‘杜子美集賢展高才,唐太宗夜罵李隆基’的人叫什么來著?馮夢龍是吧!快出來寫??!寫個‘白居易迎娶美湘靈,陸放翁重迎唐氏女’?!?/br> “不錯,或者寫一篇‘清太守明斷成姻緣,惡婆婆專橫終受懲’,好好懲治一下那些專橫的母親?!?/br> “有這樣的好文章,我定然讀他個十遍八遍!” 人民群眾發揮了自己的想象力,至于被寄予厚望的馮夢龍—— “行了別再往里面送了?!?/br> 他拿著一沓紙無奈地擺擺手,“這次又是哪家送來的?" “回公子,是東城的書商,他說他平日里最喜歡讀白居易的詩詞,讓您給白居易寫一個圓滿的結局,還說……” “還說什么?”馮大手表示我撐得住。 “還說,如果公子有時間的話,可以把《孔雀東南飛》和陸游唐婉也寫一寫,價錢方面好商量?!?/br> 馮夢龍:…… “行了,下去吧?!?/br> 人怕出名豬怕壯,他先前怎么就是忍不住這雙手呢?! 【但需要注意的是,如果將以上三對當作小說主體來看,那么,其中的女子形象事實上是被遮蔽的。在白居易與湘靈的故事里,白居易最后娶妻,雖然意難平,但好歹娶得了世俗意義上的“成功”,元和遭貶后,也可得到機緣再登青云,但湘靈卻是為著一個承諾困守一生,史書難存。 劉蘭芝和焦仲卿都是被逼迫的對象,焦母逼迫焦仲卿休妻,并為他物色了東家所謂的羅敷女,焦仲卿雖與劉蘭芝約定“不久當歸還,還必相迎取”,但是一個弱女子在古代被遣回家,會遇到什么不言自明。 劉蘭芝回家后同樣受到逼迫,她的兄長逼她嫁給太守家的公子,劉蘭芝更是無法反抗,縱有滿心不愿也只得答應下來,終日以淚洗面。 但得知消息的焦仲卿卻對著她一頓陰陽怪氣,我們固然可以理解一個人在盛怒下的口不擇言,可正因如此,也更傷人。 劉蘭芝畢竟是一個剛烈的女子,聽到他的話頓覺自己的感情和人格都受到了侮辱,所以也選擇和焦仲卿一起以死明志,于是一個舉身赴清池,一個自掛東南枝。 正如劉蘭芝悲憤地質問“何意出此言”,“同是被逼迫,君爾妾亦然?!彼麄兠髅髦蒙碛谕瑯拥睦Ь?,焦仲卿對她卻無半點體諒,甚至說出了‘卿當日勝貴,吾獨向黃泉'這樣的話,簡直是字字誅心了。 陸游就更不必說,有一種說法,也是大家所熟知的,《釵頭鳳》后,唐婉郁郁寡歡,一年之后病逝。這些女子的結局,聽起來竟更讓人欷歔嘆惋?!?/br> 楚棠的語氣帶著感嘆,仿佛真的對千年前那些女子的悲劇感同身受,白居易不忍再聽,痛苦地捂住臉,眼淚從指縫中流出。 漢末,焦家。 焦仲卿怔愣地站在原地,忽然咧嘴,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我逼死了蘭芝,我逼死了蘭芝……” 他無意識地重復著這句話,忽然抬手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清脆的聲音在黑夜里格外響亮。一旁的焦母嚇了一跳,慌忙去攔:“仲卿,你這是做什么?” 焦仲卿抬頭看向他,神情凄惶:“我逼死了蘭芝,我真該死?!?/br> 焦母臉色一變,厲聲道:“就為了一個劉蘭芝,你竟要這樣尋死覓活嗎?你還有沒有點出息?!好,你這是在怪我,我……我也死了算了!” 說著,她就作勢要往墻上撞。焦仲卿嚇了一跳,回過神來,慌忙拉住她:“娘!” 焦母死命拽住他的手臂,額上青筋隱現:“你要還認我這個娘,就趁早斷了和劉蘭芝的念想!” “娘,您別這樣……您到底是為什么不喜歡蘭芝??!”他徒勞而又絕望地大喊。 劉家。 劉蘭芝不可置信,那樣絕情的話,竟然是仲卿說出來的!她以為是二人情比金堅,最后以死相抗,卻不想是焦仲卿先冷語傷人! 她不由得有些不滿,水鏡說得對,面對這樣的質疑,她怎么可能不生氣? 南宋。 陸游驚慌地站起身:“表妹,怎么會……我到底寫了什么,竟令表妹抑郁而終!” 他才堪堪與唐婉和離,每日悲不自勝,時常作詩遣懷,最后,他的那些詩,竟然會變成扎向表妹的刀嗎? 【在孝大過天的封建時代,阻撓他們的不只是母命,更是母命背后森嚴的禮教。這些男性無一例外選擇向母命妥協,向禮教妥協,有些甚至將痛苦轉移到比他們更卑弱的女性身上,這不得不讓我們想起魯迅的《傷逝》。 《傷逝》中,涓生和子君為愛勇敢地掙脫家庭束縛,卻在日益艱難的生活里消磨,涓生對子君的愛隨之消減,以致最后蕩然無存。 他向子君坦言自己不再愛她的想法,子君無法,只好回到了父親的家,一個出走的女性回去會面對什么?我們不可想象,只知道最后的結局,是子君身死,而那把刀,是涓生親自遞出的?!?/br> “呸!涓生這個負心漢,若能讓我遇到,定要把他壓到子君的面前痛打一頓解氣!”有黃衫客當下憤憤地打抱不平。 “將一個女子推到風口浪尖,算什么男人!”一個英姿颯爽的女子憤然指責,顯然看不上這種行徑。 “聘則為妻奔則為妾,子君與涓生無媒茍合,被拋棄不是自找的嗎?” 有禮教的擁躉表示不屑,下一秒卻被熱心群眾扔了一把菜葉—— “呸!我打你個迂腐小人!” 民間的情感,有時最為樸實。 武周。 武則天已經過了多愁善感的年紀,此時聽到這番話卻也不由得出現幾分恍惚。她是女子,自然更能體會女子的艱辛。 先前讀《孔雀東南飛》,她便對焦仲卿的言語有些不恥,楚棠說得對,兩人同是被逼迫,焦仲卿不知體諒劉蘭芝,甚至冷語傷人懷疑于她,分明就是將自己不堪承受的壓力又轉加給劉蘭芝。 她冷哼一聲,眼角帶著些輕蔑:“這世間的男子,有幾個值得托付?” 侍奉在一旁的上官婉兒也有些感慨:“比之焦仲卿諸人,最后提到的涓生卻是更令人心冷?!?/br> 武則天點頭,又道:“《傷逝》能在水鏡中提到,想必是那魯迅的代表作,先前觀他詩句,覺得像個銳士,不想卻有此情愛之書,后世對這類文章這般重視嗎?” 有些登不上大雅之堂??!武皇頗有些不解。 和武則天想到一起了的嬴政等人也有些不解,但更多的卻是悄悄松了口氣。經過先前那一遭,他們已經對新文學起了警惕,對多次出現名字的魯迅更是多了些留意,還好,只是些纏綿之作罷了,若魯迅寫的是這類文章,那倒好說了。 幾位帝王稍稍安了些心,甚至有閑情對小說里的人物表達自己的不屑: “真不是個東西!” 被懟臉輸出的焦仲卿等人則是紛紛捂住臉,想要辯解卻找不到理由,羞愧極了。 【平心而論,他們都是禮教的受害者,不過我們換個角度,把視線聚焦到阻礙者的身上。上面提到的愛情悲劇,阻礙者都是母親。 白居易的母親嫌湘靈出身低微,配不上自家兒子;陸游的母親嫌陸唐二人太過相愛,耽誤陸游考科舉;焦仲卿的母親,她比較有代表性,我們稍微說一下?!?/br> 焦母一愣,不由得抬頭,她有什么值得水鏡單獨說的嗎? 楚棠一邊貼出《孔雀東南飛》的節選片段一邊道:【焦母為什么不喜歡劉蘭芝?其實她自己有過說明?!按藡D無禮節,舉止自專由?!?/br> “自專由”就是“由自?!钡牡寡b,她說,劉蘭芝這個媳婦實在是太無禮了,行事不管不顧,全憑自己的意志做主。我已經忍她很久了,你怎么還能這樣由著她? 由此可見,在婆婆看來,劉蘭芝的“原罪”,在于“無禮節”,也就是不順從。一個好妻子應該怎么樣?謙卑婉順,三從四德,侍奉公姥??蓜⑻m芝,她太有個性了。這在焦母的眼里,就是“無禮節”的表現,如果由著劉蘭芝,她的威嚴何在?】 “說得不錯!” 焦母不由得點頭,楚棠雖然經常語出驚人,但還不是荒唐女子。她自覺受到了鼓舞,接著對焦仲卿說到: “那劉蘭芝舉止無禮,我行我素,眼里全沒有我這個婆婆,實在不是良配。娘給你找的羅敷,柔婉可愛,這才是好女子?!?/br> 【從古人的視角來看,焦母的憤然是合理的,一個好的妻子就應該事事順從,就算你在家中作女兒時如何嬌縱,到了夫家都要收斂。焦母顯然也是這樣做的,并自然而然用這樣的規矩來要求兒媳劉蘭芝,因為自古以來就是這樣的??墒?,從來如此,便對嗎?】 水鏡之下的眾人一驚:從來如此,便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