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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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卿琬流著淚,語不成聲地說著。 從前皇兄寵她,哪給過她流淚的機會,如今這一天,卻是流盡了這半生的淚。 她也不管謝玦聽不聽得進去,不管她自己的話說出來有多破碎斷續,仍堅持說著:“此事全賴我,不關任何人的事,皇兄若是不解氣,就只懲罰我一個人好了?!?/br> 謝玦已捂著胸口,身軀有些搖搖欲墜。 他什么也沒說,更沒有露出任何憤怒或者是震驚的神色,而是薄唇緊抿,兩眼緊閉,額頭青筋暴起,整張臉的五官猙獰扭曲到一起。 早在方才,他就知道那股氣血逆流的感覺并非錯覺。 出征之前,他為了病情穩定,堅持讓顧應昭用七七四十九根銀針鎖xue,暫時封住了他身上的熱毒。 此法雖有用,卻最忌受重傷,動極怒,感情劇烈波動。 而他今日,恰好兩樣都占全了。 先是因那沒影子的孩子生父動極怒,又因為如今的境況,感情激烈起伏,如洶涌的浪潮,咆哮著,嘶吼著,摧毀著一切,將那薄弱的,不堪一擊的封印盡數摧毀。 而解開鎖xue時,就算是有醫者在旁,也難免會有些反噬,只是尚在可控制的范圍,輕微一些。 但現在,因他自身的情緒,氣血暴亂,逆行而上,竟是硬生生沖毀了封印,將一切撕成碎片。 被釋放出來的熱毒尋找到一個出口,被禁錮已久的它們重得自由,立即暴亂地在血管里游走起來,與謝玦的理智激烈對抗。 他只覺喉間一陣熱涌,口中腥甜一片,是濃重的鐵銹味,唇邊更是有熱流淌過。 謝玦以手指輕輕在唇角一拭,垂眼望去,是刺目的鮮紅的血。 不同于往常的吐血,只需以手帕輕擦,染上紅梅點點,這次,那鮮血不斷流出,滴落在他的衣衫上,染紅了一大片。 謝玦知曉,這次應是禍福難料。 不過在這種關頭,他最在乎的并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謝卿琬。 他若死了,建武帝或許會重新上位,屆時誰又來護著她呢?還有那個孩子…… 謝玦突然憶起那些幽魅的夢境,他從前只當那是他可恥的妄想,如今回頭看來,竟是…… 謝玦的手指骨節捏得咯吱作響。 謝卿琬被眼前這一幕嚇壞了。 她甚至都忘了哭泣,如靈魂被抽離一般,只是愣愣看著那觸目驚心的血,不停地往外流,不止是從謝玦的唇齒中流出來,還有他的耳朵,眼睛。 心中對皇兄安危的害怕和擔憂壓過了一切,謝卿琬飛速奔上去,將謝玦抱住,托著他晃動難支的身體,淚花飛濺:“皇兄,皇兄,你怎么了,我這就叫太醫?!?/br> 謝玦本就是強弩之末,她這般上來一抱,他整個人都倒在了她身上。 他的下巴支在她的肩膀上,鼻端是熟悉的梨香,下意識地,謝玦眉間的折痕也淡了些。 僅存的意識中他居然恍惚在想,就這般死在她的懷中,倒也不錯。 想到這里,謝玦居然輕輕笑了出來。 謝卿琬覺得皇兄怕是瘋了,這種時候還在笑,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情況。 他該不是被她氣出了毛病吧。 她焦急地說:“皇兄,你先省著些力,不要出聲,你一動就有血流出來……” 謝玦卻毫無預兆地問:“琬琬,之前的人,是不是你……” 謝卿琬沉默了會,聲音很低:“你說的是什么人?” 謝玦閉著眼,長長的睫毛微微扇動,下巴依舊擱在她的肩膀:“夜里的人?!?/br> 這次,謝卿琬沉默得比之前還久,最后才說了句:“是?!?/br> 謝玦感覺到她全身的肌rou在那一刻收縮了一下,爾后變得更加僵硬了。 神思一下子變得更加模糊,他隱約聽見她在呼喚他,在叫周揚,叫太醫。 謝玦也想睜開眼睛,可眼下的氣力,只夠他撐起一道眼縫,透著外面依稀的光。 拼著最后的力氣,他握住了謝卿琬垂于身側的手。 …… 顧應昭是被人從家里強行拉起來架走的。 他本在睡懶覺,被半拉半抬到馬車上的時候,眼睛都沒有完全睜開,迷迷瞪瞪的。 難免有些起床氣:“到底是發生了什么,就把我這般帶走了,不說下前因后果,我怎么知道要準備什么藥材!” 周揚此刻走過來,苦著臉對他解釋:“除了您,誰還有辦法呀,這主子的熱毒之前不都是您負責看顧的,如今出了事,也自應該第一個來找您啊?!?/br> “唉,這回可是發作得狠,和以往哪一次都不一樣,主子那滿身的血,我看了都心驚,顧大人您需要什么藥材,只管和我說,我這就給您去找,也好節約時間,救治主子?!?/br> 顧應昭一聽這話,哪還有半分睡意,便是再困也被嚇醒了。 他騰地一下坐直了,眼睛瞪大:“你說什么,熱毒發作了,還到處流血?” 他想起來之前謝玦讓他幫忙封印熱毒的事,再聯想到如今的境況,腦中只有一個反應。 ——壞了,壞大事了。 顧應昭急急坐在馬車上往宮內趕,心里卻還在不住地想,這到底是發生了什么,才把封印沖破了呢。 以他貧瘠的想象力,死活也想不出來,直到進了宮,看見一片混亂的琨華殿里,立著滿面淚痕的謝卿琬,顧應昭才終于后知后覺地想起了什么。 小小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