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他的半張臉沉在陰影里,輪廓卻被冰箱內一點暖色的光,染上一層淡淡的金。 他看上去不怎么高興,也沒什么表情地問她:“去哪里?!?/br> “進組啊?!崩枇绾f八道,自我吹噓,“我很忙的?!?/br> 她以為對方至少會問問自己,是拍什么電影。 或者冷笑著說,別裝了,一個小小的十八線,哪有那么忙。 但金靜堯什么都沒有說,關上了冰箱的門,將黎羚要的姜汁汽水放到茶幾上,抿著嘴唇低聲問:“要不要幫你開?!?/br> “……”好可憐,黎羚不忍心再逗他了。 “騙你的,我哪里都不去?!彼f。 他站在她面前,和她對視,鼻梁上還戴著副眼鏡,所以目光比較晦暗,難以辨認。但總體來說,是不太信任她的眼神。 黎羚對他笑笑,語氣像哄小朋友:“真的啊,你片子不是快剪完了嗎,我要留時間給電影宣傳期的?!?/br> 金靜堯說:“還沒有剪完?!?/br> 又說:“留多久?!?/br> 他這么鄭重其事,好像真的以為她是什么抽不出檔期的大明星。 黎羚覺得好笑,又想逗他:“別光說我啊,既然片子還沒剪完,為什么提前回來呢,導演?!?/br> 他側過臉,語氣比較平淡:“麥鴻誠說,你去電影公司錄音?!?/br> “是啊,好幾天以前了吧?!崩枇缬行┮苫?,不知道他為什么提這個。 “我剛知道?!苯痨o堯有點煩地說,“他故意不告訴我?!?/br> 黎羚反應了幾秒鐘,才弄明白他在說什么。 她覺得這個人說話真是彎彎繞繞的,不用點腦子真的很難聽懂。 但她還是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笑了笑說:“所以你知道隔壁有人,就拎著箱子回來了啊?!?/br> 金靜堯目光平直地看著她,沒有說是,也沒有說不是。 他背后的落地窗里,最后一抹天光,從高樓的盡頭墜下,天色漸漸變成一種濃稠的墨藍。而河岸邊的路燈則漸次地亮起,變成了波光粼粼的、金色的條帶。 背對著熹微的日光,身形修長的年輕男人,仿佛也融進了風景,成為其中的一部分。 而他一直在看她。 兩個月不見,金靜堯給人的感覺又變了一些。 他時常用那種直勾勾的、周竟看阿玲的眼神看著她,一刻都不能挪開。即使表情隱在陰影里,還是很觸目驚心。 他的眼神會讓溫度升高,也會讓她的心跳變快一點。 但他的狀態又和片場的時候很不一樣,不像是在演戲。 “導演,你為什么一直看著我?!崩枇鐔査?。 金靜堯說:“沒有?!?/br> 一邊說,一邊還是在看她。 黎羚又生出惡作劇的念頭,趁他不備,拿起冒著冷氣的汽水罐貼住他的脖子:“還說沒有?!?/br> 金靜堯像個機器人,一點都不怕冷。明明被猝不及防地冰到臉,表情也沒有絲毫的變化。 他十分平靜地將汽水罐拿開,反握住黎羚的手,問她手冷不冷。 她吃了一驚,見對方還是緊緊盯著地自己,才察覺到危險。 但是他已經捏著她的手腕,力氣很大地將黎羚拉到自己面前。 她被卡在窗戶和他的身體之間。后背冷冰冰地貼著玻璃,不怎么舒服,但也沒有地方可以躲了。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輕聲問:“看你怎么了?!?/br> “不能看嗎?!?/br> 黎羚仰著臉,清楚地看到,鋁罐上的一顆水珠,是如何滑過年輕男人清晰的下頜線,漸漸化開。 他們的鼻尖都快要貼到一起。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呼吸的溫度在她皮膚上流連,像一只紙蜻蜓,懸在落雨前的池塘。 黎羚聽到自己的呼吸也變得很急,心臟簡直從胸膛里跳出來。 有什么東西被攪亂,膠著在空氣里,一觸即發。 ——門鈴響了。 金靜堯表情十分難看,并不怎么想松手。黎羚推了推他,他才不情愿地去拿外賣。 她在后面悶笑。 金大導演看起來跟這家餐廳結下深仇大恨,后來坐上飯桌,也擰著眉頭,幾乎沒怎么吃。 黎羚說:“你不餓嗎?!?/br> 金靜堯愣了一下,眼睛盯著她說:“餓?!?/br> 他一直在看她,喉結微微地動了動。莫名其妙地作出了吞咽的動作。 黎羚不知道為什么,突然也有點臉紅。 她低下頭,假裝吃得很香,但是也變得食不知味。 這頓飯最后怪怪地吃完了。 收拾桌子的時候,金靜堯又開始有些坐立難安。 他不時側過臉來看她,好像很想要留住她,但是不知道該用什么方法。 欲言又止很久,最后他問她要不要留下來一起看新聞聯播。 黎羚:“……” 她還是留下來了。 絕對不是為了金靜堯,是因為她想要接受一些嚴肅的思想教育。 兩人像小學生一樣,正襟危坐在電視機前。 金靜堯看得很認真,像上課坐第一排的好學生。而與之相比,黎羚就不是很聽話了,總想開小差,找隔壁的同桌說話。 過了一會兒,她轉過頭對金靜堯說:“導演,今天有人聯系我,說《昨天的太陽》要上映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