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許久后,他才啞聲道:“也好,那就比吧。等他撞到南墻破了頭,自然心里也就門清了?!?/br> 宋祁越點頭應下。 于是很快,酩越飯館的宋掌廚,與慶忠樓的齊掌廚,要進行單獨廚藝比試的消息,便在金陵城內不脛而走了。 廚藝比試的地點定在了慶忠樓,因為此處地方比較大、食材儲備充足,能容納更多的食客前來評判,雖然掌柜的滿心不悅,但畢竟是自家老板提出來的要求,他就是哭也得答應下來。 建青十七年臘月,一場讓整個金陵城都激動萬分的比試,便在慶忠樓的大廳中展開了。 陳云書、秦國公、鎮北王、京兆府尹、雯清姑娘自然都不能缺席,還有一眾王孫公子、達官貴胄也紛紛坐席上觀,唯令人意外的是,隨著鎮北王一同前來此處的,居然還有陛下歷承。 他眉眼間含帶著淡淡的笑意,負手上座時,眸光狀似不經意的掃向宋祁越與齊安生,而后道:“朕只是與王爺來此處湊個熱鬧罷了,不用在意朕,你們的比試照常即可?!?/br> 宋祁越:“……” 你這么大個活皇帝坐在上頭,沒人搭理你那才叫怪事了呢! 他連忙擰眉看向了齊安生,果真見其的神色愈發認真,仿佛腦海中的那根弦瞬間就繃了起來,勢必要拿出一萬分精神來打敗他似的。 “請認真對待這次廚藝比試,不要被旁人影響了心態?!彼纹钤锦久紗舅?。 齊安生聞言微愣了一瞬,旋即側頭望向他,眸中含有些疑惑。 但他很快就將這些情緒壓了下去,只略略點頭表示知曉了,旋即便轉身回到自己的位置,開始認真的選擇起了食材。 ——銅鑼適才已經敲響了。 宋祁越望向對面,只見齊安生已經準備了鮑魚、海參、魚唇、牦牛皮膠、蹄筋、墨魚、瑤柱、鵪鶉蛋等等食材,現下還正手腳麻利的燉煮高湯,他心中便已然清楚,齊安生這是準備要做自己最拿手的那道出名菜:佛跳墻。 此道若成菜后,口感軟嫩柔潤,濃郁葷香,卻又葷而不膩,味中有味,堪稱絕品。 而這同時也是齊安生,能穩坐御廚之位的原因。 下頭頓時就有食客發問了:“這齊安生用最拿手最出名的菜品打擂,是不是有些不太公平?怎得這次就不用應題了?” 有人回他:“廚藝比試,本就并無公平可言?!?/br> 尤其像是這種私人性質的比試,對擂者無需考慮應題或是要求,只需用盡全力去做一道拿手菜即可。 所以這也就變相表明:即便你學遍天下手藝,可卻沒有一道拿手的,那么哪怕你被只會做一道菜的白丁打敗,也沒人會替你惋惜什么。 畢竟最終給出的評斷,全靠食客們的那張嘴。 這番言論一經出現后,大廳里的百姓們頓時就有些坐不住了,畢竟他們吃了酩越飯館的菜這么久,的確是沒聽說過宋掌廚有什么拿手菜。 這、這、這不純等著敗陣呢嘛! 然而當眾人心焦的望向宋祁越時,卻見他神情仍舊淡然無比,仿佛并沒有將此事放在心上似的。 只見他慢條斯理的挑揀出了一堆活蝦,旋即手法利索的將其中的塵沙盡數處理干凈,又熟稔的剪去了蝦頭尖、須、腳后,便整整齊齊的鋪放于盤內,撒幾粒枸杞,再淋上他自釀的花雕酒靜置,此時就要準備調制醬料了。 他無論做什么菜品都是一副淡然自若的樣子,眉眼微垂睫羽輕顫,出塵的氣質為他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尤其是在此種喧嚷的環境下更為明顯,就仿佛是不諳世事的世外高人,迫不得已才現身指點一二似的。 一眾食客不禁感嘆起來:這宋掌廚不僅長得龍眉鳳目,居然連做飯時都這般的優雅! 再觀望齊安生那邊,卻仿佛是因為緊張過度,導致動作都有些拘謹,連額頭也沁出了細密的汗珠,若非是手上動作早已熟稔到刻入記憶,恐怕此刻早就要被驅趕出局了。 只看心性上,宋掌廚絕對是略勝一籌了。 見狀,歷承則微微摩挲著椅子上的扶手,抬眼似有深意地瞧了瞧宋祁越,然后收回眸光微微打了個哈欠,聲音略帶疲憊的問向歷擎:“四弟,你覺得今日比試,哪位能贏?” 歷擎都不用回頭瞧他,就知道自己這位袍兄心里想的什么,于是邊吃著葡萄邊說道:“我自是認為宋郎能贏的。不過陛下,宋郎此人,可并不適合入宮做御廚?!?/br> 歷承的小心思被他直言道了出來,面上頓時就有些掛不住,忙輕咳兩聲掩飾尷尬。 半晌后他繼續問:“為何?” 歷擎毫不客氣的瞥了他一眼,眸光中包含著nongnong的不悅,仿佛在說:這么簡單的問題你也來問我? 歷承:“……” “我許久之前便說過,宋郎并非是陛下所想的那般膚淺之人,在大事大非上他拿的很準,身處民間亦更懂民心?!睔v擎道,“不然你以為,為何他來到金陵城中的第一件事,便是先在自己飯館中推行,最受百姓贊譽的拼餐和自助的形式?” 歷承微微沉吟了片刻。 沒錯,宋祁越自打進入金陵城后所做的種種,為的就是博得百姓們信賴,以此來穩扎于民心之中。 而也正因如此,他才會顧及百姓、顧及民心,不得不放棄招其入宮做御廚的想法,畢竟為一位廚子而喪失了金陵城百姓的民心,實屬并非善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