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第63章 絕世大廚(二十一) 時間如車輪般緩緩碾過,轉眼間便到了冬月中旬。 初七這日砂鍋米線開放,京兆府尹處理完政務來酩悅飯館吃飯時,順便就同宋祁越提及了近期有關于鬧事者的調查情況。 “調查到如今這一步,幕后之人究竟是誰,其實宋郎你自己心里都已經很明白了不是嗎?” 京兆府尹說罷吸溜了一大口米線,瞬間就辣得額頭上都沁出了汗珠。 宋祁越微頓,“是知月樓和慶忠樓?或者……并不止這兩家?” “斯哈斯哈……”京兆府尹舌頭發麻,卻仍舊點頭道,“依照目前的情況來看,事實確實、確實是如此的。不過那些人的嘴都很緊,現下又沒有什么直接的證據引向他們,所以一時間確實難辦的很?!?/br> 最主要的是,這些人鬧事的時候很會控制度。 他們平常都是只鬧不作,也從未傷及過飯館中的普通百姓,偶有動手的情況也因為都是自己人,所以待到京兆府尹去細問的時候,他們又都統一了口徑,說適才什么都沒有發生過,如此極難斷案,著實是讓人頭疼的不得了。 宋祁越自是明白的。 他又給京兆府尹添了碟小菜,說著往后恐怕還是要大人多多費心,旋即便含笑起身言退了。 轉身瞬間,笑意蕩然無存,只留冷冽凄涼。 “會是你嗎,齊安生……” 提及這個名字時,宋祁越心中其實還有些不解。 畢竟自打齊偉嶺回到樊燕巷距今也有月余了,可齊安生卻一次都沒出現過,不僅沒能來探望父親,也并沒有從宮中聽到他的消息,若不是齊偉嶺還整日念叨著兒子如何,這個人就好像忽然從世界上消失了似的。 宋祁越也試探著問過齊偉嶺,是不是與齊安生產生了什么隔閡? 但老廚子每次面對這個問題時都是支支吾吾的,也不知道心里是在想些什么,反正最后的回答一定是“沒什么事、不用擔心、他應該在忙”等等。 宋祁越便更疑心了。 而直到幾日之前,他才了解到一件事—— 慶忠樓那位據說離開了許久的掌廚,最近卻忽然回來了,而且手藝似乎也比之前精進了不少,倒是將許多貴人??投加纸o拉攏了回去。 他聞言此事,也領著阿橈去嘗過。 但令他頗為意外的是,他居然從這個掌廚給他所做的飯菜中,吃出了不悅和惱怒的感覺:火候過硬過焦、顛勺時力氣過大、咸味似乎都加重了一度…… 總而言之,并不好吃。 也是從那次品鑒過其的美食開始,才叫宋祁越忽而閃過一個想法—— 慶忠樓的掌廚,或許就是齊安生。 于是待到今日休業灑掃后,當他帶著這個疑問再去問齊偉嶺的時候,老廚子猶豫了好半晌,這才長嘆口氣說出了實情。 原來此次他們父子倆離開金陵城,果真是因為齊安生犯了些小錯誤,陛下想要懲罰他卻又有些于心不忍,又得知他最近情緒好似不太穩定,這才大發圣心給了他一次機會,讓他先出去游山玩水放松放松心情,并言年末歸京倘若能恢復正常,那么御廚之位仍舊是屬于他的。 說到這,齊偉嶺眸光微動,神情動容。 “祈越啊,你都不知道,致使安生他犯錯的原因竟然是……”他嘆氣,“竟然是因為家傳菜譜!” 宋祁越聞言眸光微顫,卻并不言語。 然而談及此事,齊偉嶺就仿佛是打開了話匣子,眼含熱淚滔滔不絕的說著:“你離開金陵城的第二年,安生便知道我手上有家傳菜譜了,也知道那是我齊家祖上能穩坐御廚之位的根基,所以便向我問起了菜譜的內容。但、但那菜譜,實際上就是幾道極為簡單的吃食,加上齊家祖上自己琢磨出的一些小技巧,本質上就是去討好先帝的口味罷了,并無什么習得便可永坐御廚之位的說法??砂采恍虐?,正巧那時他廚藝造詣抵達了瓶頸,本想借著齊家菜譜突破一番,卻沒想到瞧見的,果真只是些他覺得并不入眼的東西,所以這才……” 宋祁越頷首,“所以他這才以為你騙他?;蛘呤钦f,以為你將菜譜已經給了我?” 齊偉嶺無奈的點了點頭。 怪不得自打回到金陵城后,齊安生就從未在他面前出現過,也從未來樊燕巷看望過老廚子,想來心中還是憋著股氣呢。 思及此,宋祁越忽而有點想笑。 在他來到這個世界之前,原主也是如齊安生一般的想法,認為老廚子是將菜譜傳于給了他人,這才因妒生恨差點犯下了大錯。 不過原主是因為經久以來心性養成如此,倒是可惜了齊安生,曾經可是那般不驕不躁的一位少年郎,如今怎么也能落得這般沉不住心氣的模樣? “祁越啊,是不是安生,給你惹什么麻煩了?” 蒼老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宋祁越微愣一瞬,抬眸看向局促不已的齊偉嶺。 老廚子確實已經老了。 他的鬢邊已經掛上了許多的白絲,眉眼微陷、眸光渾濁,臉上布滿了條條道道的溝壑,背脊也并不似以前那般挺直,雙手還有輕微但明顯的抖動,甫一看過去,竟讓宋祁越也頗覺得有些揪心。 師父他,仿佛瞬間蒼老了許多。 或是因為對兒子這么多年的愧疚與痛心,也或是因為對他的擔憂與惶恐,總之這位曾經還能領著原主走南闖北學手藝的老廚子,如今也即將邁進風燭殘年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