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而官家最是心慈面軟,向來看不得這些苦難,卻又無法迅速管制整國。 因此外城這里便是特意劃分出來,專為那些從各州縣逃荒而來的百姓們,暫時提供的一個住處。 可流民最難管控。 尤其還要挨個的為他們落實后續生活,尋找合適的可供勞作的活計,人力財力都可謂消耗巨大。 所以這里也算是清玉京內,官家每年撥款放糧最多的地方。 但這同時,也是讓宋祁越覺得最不對勁的地方。 他那日與岑小郎君往鈺蘆坊行去時,仔細的觀察了此處的布局與環境。 由內城入外城的那一段居所,布置安排的非常安穩妥帖。 雖說風氣仍舊有些野蠻,且仍是無所事事的流民居多,但大體看上去卻是和諧美好的。 可再往流民居所的更深處走,所瞧見的卻是完全不同的光景。 黑暗、暴亂、骯臟……每個人都把自己藏在黑色厚重的毯子中,像是隱匿在黑暗中的幽靈,仿佛生怕被誰瞧見一樣。 這般模樣可全然不像是,投入了大量財力物力的情況。 在前些日子,他也特意叫宋泠去裝成乞丐,側面問過京兆府尹。 然那頭給出的結果模棱兩可,只說該做的安置都已盡數做好,銀錢、施飯無一落下,讓旁人不必費心。 這便讓宋祁越生疑了。 而昨日岑老的提醒,倒讓他瞬間豁然開朗。 多事之秋、久無管制,近日多加注意則代表暴亂將生…… 這無一不是在告訴他,外城流民現在的處境,與當前的黨爭或是黨爭中的某人,密切相關。 宋祁越抿唇,眸中微暗了一瞬。 “到底會是誰呢……” 行至鈺蘆坊后街時,沿路的行人明顯減少。 宋祁越倒是心無旁騖,微微垂頭繼續思襯著,踱步往更深處走去。 正入神之際,他余光便瞧見,迎面正跑來一個蓬頭垢面的小孩子。 及近身旁,小孩踉蹌了一下,幾欲跌倒。 宋祁越倒是眼尖,連忙上前兩步,然后手快的將其扶住了。 “慢些?!彼吔o小孩順著氣,邊問著,“可有傷著哪里嗎?” 他的語氣太過溫柔,神情也是滿滿的擔憂,倒教這小孩愣了一瞬,說話都有些磕絆了。 “沒、沒、沒事……” 說罷,小孩當即轉頭,就想尥蹶子跑開。 然而沒想到腳步微微一頓,竟被人從后面將交領給扯住了! 他氣急,回頭罵罵咧咧拳打腳踢,卻連半點灰塵都沒落到男人身上。 而后清冷的聲音傳來,語氣中竟含了一絲笑意。 “既拿了我的錢袋子,好歹留個回禮再跑啊?!?/br> 作者有話要說: 來了來了來了! 第18章 惡毒伯父(十八) 聽宋祁越這么說完,小孩的神情一愣,當即臉就嚇白了。 “我、我體質孱弱!身患惡疾!還、還吃的還多……” 他嘴唇顫抖,身子瑟縮,也不拳打腳踢了,驚懼的說道:“求求您別把我帶走!別、別把我賣掉……” 雖然這般說著,但他那雙猴精的眼睛,卻還轉著掃向四周。 心里的小算盤也打的噼啪直響,琢磨著從哪里能快速逃走,堅決不能落入眼前這男人的魔爪中! 鎖定目標,沖!……沒沖出去。 小孩耷拉著雙手垂在四周,看向面前的男人,眼神幽怨至極,語氣中也含著一股自暴自棄的意味。 “爺,這位爺!” “就是說,您賣我也成,能送去天香樓那種地方嗎……” 這話落下后,饒是冷靜如宋祁越,也沒忍住笑出了聲。 “別鬧騰了,我不賣你?!彼佳酆?,“如實回答我幾個問題,這錢袋子里的東西,就都給你了?!?/br> 但小男孩卻警惕的看著宋祁越,把手里的錢袋子又攥緊了些。 他不相信面前這個男人。 老乞丐不止一次的同他說過,那些穿著華貴長裳、佩戴奢華飾品的內城中人,大多都極擅于蒙騙人心。 他們最會花言巧語,讓流民們充滿希望后,又將其棄之敝履。 如若見之,能跑則跑。 想到這里,小孩子哭喪著臉,內心頗有些哀怨的想著: 可是老乞丐爺爺,你沒有告訴我,到底該怎么跑??! 片刻后,他才挺起了腰板,猶豫著問出聲:“爺您要問什么?” 宋祁越摩挲著指節上的老繭,含笑著一股腦的說出了自己的疑問。 “從鈺蘆坊開始往更深處的流民,是否有正常的受到京兆府尹關照?為什么此處白日里無人出行,卻都在夜晚現身?你們平日的生活來源是什么,有去與京兆府尹那頭核實嗎?” 小男孩:“……” 面前的這個男人有沒有考慮過,自己就是個還沒到他腰間的孩子??! 這么多問題,換作老乞丐,也不能全答出來吧! 小男孩皺著臉垂頭,全身心都表達著無助。 但宋祁越卻并未松口,只是含笑拎著他的交領,默默的等著回答。 半晌后,小男孩眼見沉默無用,便拳打腳踢的又撲騰了兩下,隨即認命似的嘆了口氣。 “老乞丐說過,我們現在所居住的,是被天子拋棄的地方。鈺蘆坊前面的那些流民,都是被打怕了、打服氣了,才會甘愿的成為傀儡,替那些人裝出一副和諧美好的樣子?!?/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