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家仆瞧見小郎君回來了,連忙上前迎接,笑問:“小郎君怎的今日回來了?不應當是宿在國子學的嗎?” 岑盛元板個小臉,老成的淡聲回:“嗯,回來取些物件?!?/br> 他記得府中藏書閣里頭,好似還有幾份,專供聾啞之人學習的書籍來著。 他得取出來,給南絮送去。 而家仆們見狀,自然也不再多問,連忙去通知英國公了。 不過多時,一位身著華貴刺繡常服,周身威嚴肅穆的半百老者,便也踱步往藏書閣行去了。 入室之時,岑盛元正伏在桌案上,一邊翻看典籍,一邊比對講義。 “父親?!?/br> 見岑英國公進來,小包子連忙起身行禮。 隨即不動聲色的,將適才看著的典籍往身后藏了藏。 岑英國公眸中微動,也只當沒看到,腳步頓住問他:“你晚間沒留在國子學?是去何處了?” 這對父子總是如此,平日基本沒什么家常話。 岑盛元早已習慣,因此便將手中講義遞過去,又順勢把典籍塞進了包中。 而后認真回著:“晚間去了祭酒大人家中,與其侄兒、云家二郎、南……這二人一同聽課了?!?/br> 岑英國公點了點頭,旋即接過講義細細看著。 最開始他還能聽見小兒子的聲音,可等到后面,他就已經被這講義上的內容,完完全全的吸引住了。 只因這上頭的幾處觀點,精準的戳中了他的心意! 與國子學里的那些,只顧著照典籍授課的教授們不同,這份講義的內容,簡直可以算是另類。 其中還有很多針對朝政的話題,也剖析的極為精準。 簡直讓他眼前一亮,直呼妙哉! 看罷,岑英國公面色頗為激動,問著:“這份講義,是你寫出來的,還是那祭酒大人授課時說的?” 岑盛元見狀,自然乖巧回:“是祭酒大人授課時所講,我與其侄兒也深覺有理,便都記了下來?!?/br> 岑英國公一連說了數聲好,內心簡直是壓抑不住的興奮。 他在原地踱步走了兩圈,終是抵不住心中希冀,當即便決定了一件事。 現在!立刻!馬上!去安祿府! - 半個時辰后,一輛外飾奢華至極的馬車,便悠悠的停在了安祿府門前。 家仆將車簾掀開,岑盛元先行走出。 而后他乖巧恭敬的立在一側,朝著站在府門前準備相迎的宋泠,調皮的眨了眨眼睛。 意思是說:小爺我又來啦! 宋泠見狀略有無語,干脆側目懶得看他。 而正此時,馬車的簾子卻又被再次挑起。 夕陽將溫柔的光暈灑下,一位兩鬢斑白、年近半百,但身形卻依舊挺拔的老者,便施施然走下了馬車。 宋祁越連忙上前笑迎,眉眼含笑看起來溫潤如玉。 “未想岑老突然造訪,有失遠迎還望見諒?!?/br> 他示意家仆將馬牽去馬廄,隨即迎著岑家父子入府,粲然笑道:“不過熱茶倒是已經提前備好了,岑老入府便可直接享用?!?/br> 聽宋祁越這般說著,岑英國公禁不住側目,稍稍打量了一眼。 他并未與國子祭酒相處過。 饒是小兒在國子學讀書,他所了解的宋祁越,也是從大臣口中聽到的。 而獨斷、迂固、脾氣暴,便是那些大臣們,最常用來形容宋祁越的話。 然如今看著…… 這宋公雖有些笑面虎的模樣,但也遠沒有那些人說的,那般不堪。 如此想著,岑英國公便佯裝無事的收回了目光,而宋祁越卻在看不見的地方,微微勾起了嘴角。 眾人一路寒暄著行至了外院的正廳。 宋祁越早已經將此處布置妥當,屋內香爐裊裊,茶香氤氳,水汽蒸騰。 墻壁上的水墨書畫,此刻也洋溢著淡淡的文墨雅致之息,讓人入室便覺身心舒暢至極。 岑英國公很喜歡這樣的裝飾,便忍不住四處踱步多看了兩眼。 而宋泠,則是在行完小輩禮,于其面前露了個面后,便領著岑盛元往西廂房行去了。 說是有個比較高深的講義,要與岑小郎君互相研讀一番。 岑英國公自然應允。 而瞧著宋泠那般彬彬有禮,又心思活絡的模樣,來時所琢磨的想法便在心里又一次落實。 待到落座寒暄了幾句后,岑英國公便不再拐彎抹角。 “想必宋公,對我家小兒是有些了解的?!彼蛄丝跓岵?,語氣聽不出什么情緒來,“元哥兒是少年早成,他比府中那幾位年長于他的郎君和女娘,都要聰慧的多?!?/br> 頓了頓,他渾濁的眸中,現出了一抹無奈與惋惜。 “可也正因如此,他們所討論的話題,便從來都不在一個層面上?!?/br> “元哥兒也始終無法與兄弟姐妹交心,府中更是沒人能夠理解他,這就導致他幼時只知學識,但性格和心性卻無人指引……顯得有些呆板瑕疵?!?/br> 宋祁越點頭應和,自是知道此事的。 從小包子明明聰慧至極,卻還對奇聞異志深信不疑的時候,他便清楚,這孩子一定是孤獨的。 年少成才的他,總要承受同齡人,遠不能承受的寂寞。 但宋祁越并未多言,而是抿了口熱茶,繼續看向面前的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