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這是一段抄錄的課程講義,內容是對《孝經》的講解。但這位授課者恐是學識不高,講解的并不全面,且存在很多誤區。 宋祁越眉頭微擰,心道這授課者不是誤人子弟嗎!而且宋泠,難道會連這般淺顯的錯處都看不出來嗎? 然他再看這篇講義的旁邊,卻發現宋泠已經用紅筆做過批注了。 而且無一例外,都是對這位授課者觀念的反駁,落筆幾乎片言居要,挑不出任何的錯處來,除了…… 這字跡,屬實沒眼看。 宋祁越揉著眼睛放下了紙張,心中暗暗想著:等宋泠能不再受人欺負時,一定得送他再去好好練練書法! 這般想過后,他又淡淡瞥了一眼仍舊裝睡的宋泠,隨即輕手輕腳的離開了內院偏閣。 腳步聲漸行漸遠,待到萬籟再次歸于寂靜之時,宋泠從榻上坐了起來。 在幽暗的深夜中看不清他的神情,但那雙眸子卻仍舊閃亮,含著濃重的不解將視線投向門口,不知在思索什么。 片刻后,宋泠斂回眸光,摸向了枕邊的物件。 粗糙指尖拂過的是柔軟布料,精致的金線繡花紋路清晰可感,手旁的瓷瓶精致昂貴,連桌案上那張紙也恍然刺目…… 居然還有一份,武譜? 宋泠愣了一瞬,又思及今日種種,終于生出了一種極為不真實的想法。 ——伯父,難道一直都是恨他不上進,所以才以兇狠的模樣面對他嗎? 宋泠一夜難以入眠。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有修改- 第4章 惡毒伯父(四) 幾日后午時,雖說已及近夏末,但天氣卻仍是熱的離譜。 安祿府中,外院東側的池塘這幾日見了干涸,旁邊柳樹上終日響徹的蟬鳴聲也漸弱,仿佛萬物都被這般炎熱的溫度,生生沖昏了頭似的。 但府后的華光池,倒很是清幽涼爽。 宋祁越也慣會找舒服地方,吃過午飯后,便踱步去亭子里看有關國子學內監生們的卷宗了。 畢竟在大靖王朝,國子祭酒這個官職,是不用日日上朝的。 他只需管理好國子學的日常事務和監生狀況,然后定期匯報監生的旬試、月試成績,月末再上朝領到下個月的發展指示就好。 雖說這活聽著輕巧,但原主上任國子祭酒,至今也不過才半年而已,因此在諸位老學官心中的說服力實屬不強。 這就導致原主在國子學內簡直舉步維艱,做任何決策都會有半數以上的學官反對,似乎是已經形成了一種勢力體系了。 思及此,宋祁越的眸光頓時變得隱晦莫測,捏著卷宗的指節也微微收緊。 或者說,應當是朝中有人在暗地里拉幫結派,故意逼得原主寸步難行甚至屢犯錯誤,只為了將其拉下馬。 ——那么這個人,又會是誰呢? 正思考的入神時,遠處的管家便走來,入了亭子后道:“宋公,輕車都尉上門造訪,現下正在府中外院正廳候著?!?/br> 宋祁越翻書的動作愣了一下,抬頭問:“怎么不直接喚他來華光池?” 管家的臉上閃過了一瞬無奈的神色:“輕車都尉說,入華光池還要使銀子,教夫人知道了,不妥?!?/br> 宋祁越:“……” 他倒是忘了,這個輕車都尉云敖,可是個出了名的勤儉持家之人。這般使銀子進華光池只為了避暑的cao作,倒也確實不太符合其性格。 只是不知道,這位在官家跟前都頗受贊譽的武官,來尋他會有什么事呢? 宋祁越眸光微斂,頓了片刻后收回神思,隨后拿著書卷起身,同管家回安祿府去了。 待到他剛踏進正廳,一道魁梧的身影便走了過來,隨之便是爽朗的笑聲響起,簡直是震耳欲聾。 “哈哈哈哈,我這個粗人不舍得使銀子去避暑,倒是教宋公與……這位哥兒,跟著我一起過來受苦了!” 宋祁越神色微凝,連忙抬眸朝聲源看去。 面前站著的這位男子身長八尺、鷹眸豹頭,一身輕車掌帥服襯得他體型魁梧壯碩,但卻又不教人覺得臃腫,反而是瞧著英姿颯颯,盡顯雄風。 而在他的身后,則站著身形頗為瘦弱的宋泠,見其目光掃過來,便連忙將頭垂了下去,好似一只受了驚的貓兒似的。 如此兩相對比,看著反差極大。 收回打量的眸光,宋祁越邊與云敖一同落座,邊笑言:“云公說的哪里話,本就是我怠慢了您在先。也幸好我侄兒在此能陪您說說話,否則我可真就過意不去了?!?/br> 云敖聽罷環眼微睜,看了看低垂著頭默不作聲的宋泠,又看了看笑容和煦的宋祁越,神色上頗有些不可置信。 片刻后,他驚嘆:“這位哥兒,竟是宋公的侄兒嗎?瞧著氣質頗為不凡,我還以為是宋公的兒子呢!” 云敖這話落下后,站在旁邊低垂著頭的宋泠,睫羽便忍不住微顫了一下。 ——宋祁越他,會怎么說呢? 宋泠心下莫名有些小小的期盼。 畢竟自打前幾日宋祁越趁著夜深,來給他送過一次衣物和傷藥外,二人便再沒什么直面的交集了。 平日里宋祁越又忙于國子學事務,晨起暮歸終日瞧不見人影,連三餐都是在國子學內解決的,導致他想問些什么都無從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