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9 驅虎
“多謝?!焙问朗掷镂罩赣H的照片,接過我的煙。 “不是幫你,我做的事情就注定了要死人?!蔽椅豢谟裣?,這東西在北美還真難買到,而且味道也不純。聯合林嘯修改公司章程,我理所應當的得到了林氏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與此同時,在表決中,我親手處決了林嘯在內的整個林氏最高層。 時間倒回一天前的javahouse咖啡廳,我握著溫熱拿鐵:“何先生,我這有個不錯的買賣,你沒有有興趣聽一聽?”何世石笑了:“大家都是聰明人,干掉林嘯,你要多少股份?”“百分之二十五的股加上兩個董事席位,還有一個條件?!薄芭??”“告訴我你和林氏什么過節?”“為什么你想知道這個?”“好奇?!?/br> 算一筆賬,原本百分之五,加上林嘯的百分之二十,再加上何世石的百分之二十五,現在我有林氏百分之五十的股份。風波后,何世石占股百分之二十八,林嘯占二十二。雖然沒有超過百分之五十一,但也絕對領先。 我快步穿過林嘯和林恒志,穿過走廊外的安保人員,徑直走入電梯。身后傳來,林嘯歇斯底里的哭聲:“爸,你怎么了?爸!” 高速電梯里,你仔細看外面的車水馬龍,要知道在地球上每一秒就有一點八個人死去,有富豪,有窮人,有好人,有壞人。世界上只有一件事情是公平的,那就是每個人都會死。 來到停車場一群全副武裝的安保特勤把我團團圍住,西裝筆挺的葉天也身在其中,這是幾次為數不多不在車里見面的場景。他見到我一把把我緊緊摟?。骸澳銥槭裁催@么亂來?”“拜托,不要霸道總裁的戲碼好嗎?”人群里我甚至透不過氣。 “林恒志可以毫不猶豫的弄死何美娟,你能走出林氏大樓真是狗運?!钡谝淮我姷饺绱藨嵟辜钡娜~天,不知怎么,我的內心突然有什么東西暖暖的。 “你帶這么多人打算沖進三十二樓救我嗎?”我反問。葉天沒有正面回答:“你是出于正義感才算計林家的嗎?” “不是,早在一天前,我和何世石達成了一筆買賣,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和兩個董事席位換取今天的倒戈。你之前不是說林嘯會反咬我一口嗎?現在他不過一條死蛇罷了?!蔽移届o的回答,一種倦怠感襲來??吹杰囮犌昂髢膳_雪佛蘭猛獸開道收尾,亦如那天林嘯邀請我赴宴。 現在要回葉天郊外的私宅,一是出于安全考慮,二是靜觀其變。還有兩個小時的車程,我把頭靠在葉天腿上,在安全感里睡去,這樣的人對我早就是亦師亦父。 傍晚六點半,我醒來。葉天告訴我一個消息,林恒志突發心梗死了,考慮到目前林氏的股價,林嘯秘不發喪?!耙灰@么狗血?難道說林嘯接下來要哈姆雷特復仇記?”“不論如何你都呆在這個安全屋里,哪都不要去。bmc里的潮州粥和林恒志半輩子朋友,當初又是一起闖天下的,即便林嘯不行動,那他也一定會做事?!?/br> “他為什么叫潮州粥?” “你看過港片沒?” “把我交出去就好了,我無所謂?!?/br> “冰箱里有吃的,自己熱一下。我去bmc和甘地商量怎么辦?!?/br> 客廳里兩組人嚴陣以待,面無表情,視死如歸,彷佛下一秒就要沖到你面前擋子彈。樓下一組人巡視,車庫一組人隨時準備出發。深陷漩渦中心的我反而不覺得恐懼,這種戲碼我在港片里見得多了。bmc作為百億級別的私募基金,幾個常駐董事搞的和社團叔父一樣動不動就做事是不是太低級了點。但我顯然低估了這群貧苦出身,相互扶持后發跡的富豪間的那份義薄云天。寫到這里一種俗辣的江湖文氣息撲面而來,很抱歉,不是我的審美瑕疵,而是這種事情確實真實存在。 “潮州粥,尼爾我是保定了?!比~天解開西裝扣子落座,單槍匹馬,單刀赴會。 “葉天,你平常沒那么多事,這次引狼入室的事情我還沒和你算賬,你倒自己送上門來?!背敝葜嗲嘟畋┢?,手里的佛珠不斷轉動。 “我說句公道話,那小子才進bmc幾天就玩死了阿志,潮州粥,你也聽到了他是北京來的,一下子能拿四個億出手,你不知道水深,摸著石頭過河,怕是要遭中,況且明面上他還有何世石這個籌碼?,F在林氏已經被完全吃掉,林嘯就算是三頭六臂也爬不起來了?!备实刈诒弊鶖S地有聲。 “嗎的,在座的各位身家都不清白,甘地你嚇唬我?”潮州粥破口大罵。 “你不知道他背后的資本是誰,萬一姓國,你我九條命都玩完了?!备实厮に榧t酒杯,拂袖而去。 “潮州粥,江湖規矩,至少等四十八個小時再做事,等我帶尼爾探親完?!比~天緩兵之計。 安全屋里,我打了一個電話給何世石:“何老板,沒想到能這么快再見面,明人不說暗話,你的黑山羊能調動多少錢做空一個行業?” 何世石哈哈大笑:“尼先生,又有的玩了,什么行業?三十億行不行?不夠再杠桿咯。不過你得告訴我為什么要做空,好奇?!?/br> “原油。林氏的事情得罪了人,他手里持有大量原油期權,我想要他死?!蔽移届o的說道。這個世界,資本當道。 “好,給我四十八小時,我盡全力。要是虧了,記得給我報銷?!?/br> 何世石雖然像個小丑,但他不是沒腦子的人,相反某些方面比林嘯精明。見識過我的手腕后,他自然不會不留一手,畢竟林家就是這樣遭中的。因為戰略合作方面有利可圖,才會變成盟友。這次這么爽快的做空原油,看來也是見到有利可圖。做空機構本質上就是半個情報販子,半真半假,誘導市場行為從中獲利。 “尼爾,我找了fbi的朋友,他能用證人計劃幫你創建一個新的身份,遠走高飛?!比~天回到家里開口的第一句話,看來和潮州粥的和談失敗告終。 “這樣不僅沒有審美趣味,而且聽上去就輸了一半?!蔽依潇o的在陽臺的暴雨里抽煙。 “冷佬,國華都沒出面,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幾個老家伙能拿出百億給林氏招兵買馬,難道要花什么力氣才能捏死你這么一個螞蟻嗎?” “你怕了?因為我連累到你了?”我吐出煙氣,一同吐出銳利的言辭。 “我怕?我只有一年命的死人會怕?肺癌啊,還是晚期沒得治的那種。你還記得我說過我要你做我的門徒嗎?從你身上,我看到了自己年輕的影子,你和那時的我太像,太想贏了,而且遠比那時候的我更優秀。更重要的是,我愛你,從第一次到現在,我最后的日子都想和你在一起,但我要心狠一點,這樣你才能活命?!?/br> 幸福是個違背牛頓定律的東西,總在滑行到最順滑的軌跡時戛然而止。 電閃雷鳴里,我抱住葉天,人生記憶里第一次為他人如此歇斯底里。很諷刺的是,在我一窮二白的時候,被賦予了愛,而在我擁有大半個夢想時,失去了被愛的權利。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月缺,此事古難全。 “給我四十八小時,如果我沒有擺平潮州粥,我會遠走高飛不再回來?!?/br> 暴雨里我肆無忌憚的流眼淚。葉天,我真希望你是騙我的,那一整句話都是,你可以不愛我,不想和我在一起,但我希望你活下去。 次日在葉先生的臂彎里醒來,他身上好聞的科隆水混合我的煙草味讓被香氣圍繞的人們無比安心。這一晚,我們只是平靜的休息,感受彼此的存在。 為什么如此平淡的幸福感,需要經歷生死存亡才顯得彌足珍貴,人真是矯情的動物。 javahouse里,我散煙給冷佬,國華,甘地,三位bmc的董事。他們清一色的沒有接,甘地開門見山:“尼爾,你怎么玩的這么大,很難收場的?!蔽倚α诵D動調羹攪拌咖啡里的砂糖:“三位叔父,我把你們當成自己人,明天原油就會暴跌,今天空頭就大發。信我,一起玩,不相信,就當沒聽過?!?/br> 冷佬湊過來低聲冷笑:“你以為你是誰?年輕人,別太囂張了?!蔽衣柭柤?,看著國華和甘地。甘地思索片刻拿起手機撥了一個電話:“阿樂,我甘地,原油有消息嗎?”幾秒鐘后,甘地臉色變了:“哦,知道了阿樂?!?/br> 國華看著魂不守舍的甘地問道:“怎么見鬼了?”甘地拿出衣口的手巾擦汗:“十二小時內有幾十億的資金投入原油空頭?!眹A皺了皺眉,拿出手機撥通電話,簡單詢問了幾句,抬起眼睛看我。 我拿起咖啡喝了一口,嚼碎口里的冰塊。冷佬看著國華,憤怒而小聲的質問:“是不是真的?國華?”國華放下手機,點點頭。 “而且,我可以告訴你們,價格會跌到負數?!蔽以俅文贸鱿銦熒?。三人接過,面面相覷。 我轉動調羹:“潮州粥老糊涂了,有錢不賺,還把社團的一套帶到這里,以后就沒得玩了?!边@一句話敲山震虎,大家才反應過來潮州粥投資的大頭就是原油。一旦原油暴跌,潮州粥手里的forwardtract就炸彈。更要命的是,這和期權不同,必須要履行兌現義務,也就是賠到跳樓?,F在看來,他已經是個死人了。 “一起玩,花開富貴?!蔽見A著煙,目光掃過三個老狐貍,起身離開。 回去的路上,我打電話給何世石:“你動搖軍心的水平真是空前絕后,你不會真投了幾十個億吧?”何世石在電話里哈哈大笑:“我只需要讓一小部分人真的相信我投了幾十億,你知道的,這行核心圈子里根本沒有秘密?!?/br> 很快冷佬,國華,甘地調動大量資金大舉買跌原油的消息通過各種代理人傳播。bmc也沒有刻意封鎖消息,畢竟越多人知道越能引發市場效應,俗話說三人成虎。他們才不顧及潮州粥的死活,自己能賺錢比什么都重要。不出一天,大量的對沖機構入場,假的也成真。 十二小時前,何世石的幾個電話詢問代理人買跌原油,代理人問額度,何世石說三十個億能不能做。代理人們愣住了他們自然知道blacksheep的大名,三十個億本來也不算驚天巨鱷,但在林嘯搞爛市場后,還這么大手筆,于是代理人們一致推斷原油近期暴跌。這是極其寶貴的情報,于是獅子大開口找到投機圈最有財力的幾個大佬兜售情報,代理人為了不暴露自己自然隱去了何世石和bs的名字。私募圈本來就和風投一家人,通過幾個投機大佬的口中轉述,冷佬,國華,甘地信以為真,大舉進發。見到私募大佬入場,無數的對沖基金也跟著進場,接著散戶大軍,原油才算是被撬開。 到頭來,如果他們開上帝視角就會發現,最大的買主其實是他們自己。我只是借刀殺人,草船借箭。還記得我說過,我一直相信學院派的說法,股票期貨,不過是反映的是資本的一種預期。倘若你有足夠的資本去蠱惑人心,那么股市就是你的玩具。 周二,原油熔斷,價格跌至負數。私募是有錢,但之所以叫私募是因為資金來源都極為隱秘,你可以這么理解,錢可能來自哥倫比亞或者墨西哥的df,可能是朝鮮高官,可能是美利堅官方智囊機構。反正都是喜歡躲在帷幕后惹不起的角色。拿著這些人的bloodymoney投資,你最好不要賠光,不然他們會告訴你什么是生不如死。 “潮州粥自殺了,他也拉上自己的全家,算是明智的舉動,要是家人落在那些人手里,那才是悲劇?!备实卦趫A桌會議上說道。 “他咎由自取,投資這種事不能這么剛愎自用的?!崩淅幸婚_口就是老情商了。 “短短一個禮拜,我們連續失去了兩位杰出的董事,林恒志先生和潮州粥先生,我提議在座的各位起立默哀三分鐘,以表達哀思?!蔽移届o的說出這句話時自然知道自己的雙手沾染鮮血,但問題是他們撲向我手里的刀子。英雄總是渴望這樣一把朝向自己的刀子,不是嗎?殉身永遠是對英雄主義的最高褒獎。 默哀結束,抬起頭,我和平日一直缺席圓桌會議的葉天董事四目相對。 “這樣做過分嗎?”散會后我私下問他。 “在這個世界里,心要狠一點,才能活下去?!?/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