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船 第102節
事件還在調查中,但是在整個過程出現的重大失誤,他們需要向投資人和股東做交代。 越寧知道顧雯人品,也相信她不會自掘墳墓,但是誰又敢百分之百拍著胸脯保證,她絕對沒干呢? 現代人的精神狀態沒幾個是正常的,說不準哪天就瘋了。 有時候越寧自己都想買兇殺老板。 顧雯前兩年買了房,經濟壓力巨大,所以拼命工作,最近又換了車……越寧的頭快禿了。 他小心翼翼地詢問梁曄:“你覺得她會這樣做么?” 梁曄一直沉默著,在看那天家里的監控,顧雯的確碰了他的電腦,黃冼也找了她,所有的巧合都湊在一起,似乎在促成一個結果。 但是,顧雯昨晚的反應…… 梁曄說:“不是?!?/br> “你能確定嗎?” “無所謂,就算她真的做了,結果我來承擔?!绷簳掀届o地說。 他很久沒來公司了,也很長時間沒看到顧雯的工作狀態,這會兒坐在沙發上,側頭去看樓下。 “你知道這損失有多少?”越寧非常震驚,“不止是錢的問題,連帶責任很多?!?/br> “沒關系,我不是不能接受?!?/br> 梁曄看見顧雯出門了,她走得很快,像是有什么急事,連別人跟她打招呼都沒理。 他想起昨晚他們吵架的情形,自己語氣急了點,情緒不受控制。其實他應該跟她好好談一談。 可顧雯太絕了,毫無轉圜余地。 她走得太快追都追不到,后來梁曄給她發消息,顧雯也沒回。 梁曄知道他們的關系不能無休止地折騰下去了,以兩人的性格,他們再沒有第二次和好的機會。 他疲憊地捏了捏眉心,決心處理好這爛攤子再找她。 * 梁曄忙得腳不沾地,蔣漓回來他都不知道。 蔣漓兩年沒回國了,這次是和別人同一趟飛機回來的,下飛機的時候他會感覺到,其實他很想家。 他和女孩子早就決定分開, 兩人好聚好散,在北京揮手告別。 蔣漓落地后收拾一番,頭等大事就是回家看姥爺。 老頭八十多了,雖然腿腳不是很利索,但精神矍鑠 ,能吃能喝能犟嘴。祖孫兩個見面黏糊得跟什么似的,分都分不開。下棋,逗鳥,遛彎……反反復復地說著過去的事,以蔣漓的性子,聽得有點不耐煩。 到了晚上才品出來,這老家伙是真的老了,說過的話轉頭就忘。以前他還會給他講沒人愿意聽的人生道理,現在擁有的只有些回憶。 楊菁告訴他,人老了就是這樣。但沒告訴他的是,接受親人的老去,接受他們的死亡,是人生的必修課。 蔣漓沉默著。 楊菁摸了摸他的頭,“別難過,我們這一輩是隔在你和姥爺之間的屏障,你是安全的?!?/br> 于是蔣漓又溫和地笑了聲,很多男人不喜歡被摸頭,但是蔣漓就愿意蹭蹭對方的手掌,討長輩開心:“舅媽,你還當我小孩兒嗎?” “你已經是大人,我看到了?!睏钶夹χ核骸扒魄七@次回來,跟之前變了個人似的?!?/br> “我天天變,是孫悟空???”蔣漓總是聽到人說他變了,但每次都會問,“變得更好了嗎?” “當然是更好了,rou眼可見地開朗了?!睏钶紳M心滿眼都是這個小帥哥,到底是跟前長大的,跟自己的孩子有什么區別? 蔣漓看著喜笑顏開的舅媽,于是更賣力地討好。 幾天不見梁曄回來過,蔣漓看到網上的新聞,他不想跟他哥打電話添堵,就問了楊菁:“我哥多久回家一次?” 楊菁不想提起那個晦氣的東西,頭疼,“誰知道呢,整天忙,見不到人?!?/br> 姥爺在旁邊曬太陽,聽了一耳朵,也嫌棄道:“越長大越沒趣?!?/br> 蔣漓說:“你們現在知道,誰是這個家里最有用的了吧?” 然后一屋子的人都笑了。 在他們看來,人的長大從來不在十八歲的那一瞬間,是他游歷了千山萬水,回來還是最純真的他。 家人從不要求他多成熟,肩扛多少責任 。 他這兩年也偶爾和梁靜賢聯系,作不到他,兩人也能扮一扮母慈子孝的戲份,有的時候都分不清真假。 這天梁靜賢過來,一家人其樂融融地吃了飯,除了梁曄沒到場。 他待不了多久就要走,蔣漓有自己的計劃,梁靜賢心里想留嘴上卻沒有說出來,只是說太可惜了,他們多久沒有好好說過話,她想出去度假都找不到人陪。 蔣漓不會因為她這種話留下來,但下次不知道什么時候才回來,梁靜賢也很可憐,就說:“我還能空出幾天,你要去哪?” 梁靜賢:“真的???” 這是時隔多年母子兩人再次單獨相處,他們去了附近的一個海島度假,相處的過程也沒有蔣漓想的那么難受。 他沒有想到梁靜賢記得他小時候參加記憶宮殿的經歷,他太聰明了,她都懷疑是不是自己生出來的。 但是梁靜賢不記得自己拿過煙頭燙他這件事了。 蔣漓心里有點委屈,但不計較了,能記得一部分就很好。 他們在外面呆了五天,蔣漓不回北京,就此分道揚鑣,梁靜賢叮囑他一個人好好的,蔣漓說好的,你也是。 最后一天的下午,梁靜賢在酒店里收拾行李,蔣漓在海邊游了一會兒也準備回去了。他在往酒店走,幾個男孩兒卻朝著相反的方向。 蔣漓與他們錯開身,走了幾米,他回頭看他們的方向,吼道:“干嘛呢?” 那幾個男孩子嬉嬉笑笑,沒聽懂中文。 蔣漓有些生氣,換英文喊道,“滾回來,沒看到那是禁泳區?” 喊了不聽,關他屁事? 可是那邊傳來呼救聲音的時候,他即使已經走遠,但還是返回去了,是本能的反應,沖進了翻白海浪里。他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把那個被吞進去的人推了出來。 明明是平靜的風浪,他卻陷在了漩渦里,無法起身,受過傷的那條腿,好像再也無法使力,他想起小時候學游泳溺水,恐慌極了,被他哥拉起來。這次他也喊了,卻無人應答。 直至被吞沒。 有人數次告訴他要飛得高高的,他相信自己可以做到。但是內心卻總是有個聲音告訴自己,他不會安定,只會安靜地落在某個地方…… 這就是了嗎? * 顧雯在輿論風波最大的時候,突然請了假。 東哥腦子里長了腫瘤,陪她生死一線,做手術、康復的那一周,幾個人心情坐山車一樣起起伏伏。 顧雯臉上是笑著的,插科打諢說李東歌這樣年輕,禍害遺千年,肯定死不了??墒撬麄€人卻像溺水了般,喘息苦難,心臟也出了問題。 她才知道,原來自己在面對這樣的人生大事上,是如此不堪一擊,就是個懦弱的螻蟻。 顧雯終于熬過那一周,回到公司,看著一張張面孔,好像忽然之間就把一切都看淡了。 公司里亦是風平浪靜,每個人各司其職,好像什么都不曾發生過。她下意識回到自己過去的工位,又下意抬頭去看看樓上。 燈是黑著的,謝曉東也不在。 顧雯莫名有些心慌,東哥做手術的那股溺水感再次襲擊了她。 她在自己的辦公室里緩和很久,勉強把工作做完,接到羅佳的電話。 “你知道嗎?”羅佳的語氣很沉重,也很玄乎。 “我知道什么?” 羅佳說:“蔣漓出事了?!?/br> 她還說,他是在國外出的意外,和他mama一起。但是梁靜賢沒法處理,他哥飛過去了,把他的遺體帶回國內。 后續絮絮叨叨的,顧雯完全聽不清,她不知道是自己手機出了問題,還是羅佳說到一半在哭。 顧雯的手機掉在地毯上,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來,好安靜。 第89章 chapter89 chapter89 顧雯再次見到蔣漓是在幾天后, 他的告別儀式上。 照片里的他,帥氣漂亮,干凈的短發, 笑著的眉眼里總是流淌著淡淡的哀傷。 他被鮮花簇擁著。 所有人都說他這樣年輕,太可惜了;家里的長輩支撐不住倒下了,朋友痛哭他的悄然離開。 顧雯被越寧攬著肩膀進去,越寧看她表情木然,“你別這樣?!?/br> 顧雯情緒始終很淡,也沒哭,只是說:“我上一次見他是在羅佳的婚禮上,之后他告訴我, 生活有了變化。我很為他高興,我們不再聯系了。我以為他這樣瀟灑恣意的人,一定會有我無法想象的精彩人生?!?/br> “世事無常?!痹綄巼@息一聲,這樣生息勃發的生命隕落,像一粒塵埃被碾壓。 蔣漓的葬禮是梁曄一手cao辦的。 顧雯看見他孤身立在那, 面無表情地應酬著賓客,感嘆他內心的堅硬, 他真的有感情嗎? 走近才見他鬢角冒出幾根白發。 原來真的有人一夜愁白頭。 “節哀?!鳖欥┑?。 梁曄看她一眼, 點點頭,然后對越寧說:“先帶她走吧?!?/br> 告別儀式結束, 蔣漓的mama不能承受他躺在那不能動,也不能說話,發了瘋似的痛聲大哭, 死死抓住不肯放手。 梁曄掰開她的手指, 冷冰冰地說,“讓他走吧?!?nbsp;他一直都想走的。 梁靜賢回頭怒目而視, 揚手甩在他的臉上,怒吼道:“梁曄!他出事的時候,你在哪?” 梁曄沒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