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船 第54節
那夜她輾轉反側, 想了很多事情。 原本只是一句試探,否定就否定了, 她嘴上占了上風, 把梁曄氣到臉色鐵青,手都在發抖, 代表了她的勝利。 —— 可我為什么還會上頭呢? 顧雯問自己。大概率是梁曄指控她缺愛這一本質,讓她破防了。 她的確缺愛。 想利用梁曄的喜歡拿捏他,可又不止是想拿捏他, 因為她私心, 真的很希望梁曄能夠喜歡她,她從中汲取溫暖。 顧雯收拾隨身行李箱的時候, 看見了那只小兔子,她拿在手里捏了捏,十分柔軟的觸感,如若嬰兒肌膚,怪不得賣那么貴。 她讓兔子坐在自己的床頭,被魚湯面教母看見,勒令沒收:“這只可愛,我要了?!?/br> 顧雯沒法給她,看到兔子就想到在車上發生的一切,還吃胡蘿卜……她搶過來糊弄道:“下次再買一只給你!” * 這天上午在公司,顧雯打了個卡就準備出門。 梁曄拎著行李箱下來,于是顧雯趕緊把屁股坐回椅子里,假裝忙碌。 等人差不多進了電梯,她才起身??匆娭x曉東和前臺女孩子逗趣兒聊天,謝曉東看她表情不對,“顧總今天身體有恙?怎么不笑?” 顧雯僵著臉,高跟鞋踩下去能殺死一個人,“我天生不愛笑?!?/br> 謝曉東知道,這肯定是不開心了,“誰啊,誰惹我們顧總了?” 顧雯斜了謝曉東一眼:“聽說過一句話沒?笑口常開,cheap man自然來?!?/br> “你在罵我嗎?” 顧雯呵呵兩聲,換了個話題:“老板出差,你不跟著么?” “不是出差,他去美國處理私事?!敝x曉東樂道,接下來的幾天他可自由了。 顧雯頓時沉默了,誰在美國自然不用說。 梁曄的確自過年之后再也沒有去看過蔣漓了,他一個二十幾歲的大小伙子,原本不用人cao心。 但是梁靜賢既然說他受傷了,梁曄便推了手上的工作。 他幾乎浪費了一天的時間在路上,見到蔣漓,看樣子不算嚴重,但也不輕。 蔣漓的腿已經受過一次傷,還是關節性骨折,當時是在國外治療的,并未痊愈,在水下用力時肌rou代償,又增加了磨損。 醫生讓他在家休養,但他耐不住寂寞,好在他哥來了,見著新鮮的大活人心情終于好了點,嘴上卻說:“就這點事,梁靜賢怎么還給你打電話?” 梁曄一臉嚴肅道:“你有什么情況,應該第一時間告訴我?!?/br> “你又不是我的監護人?!笔Y漓說,抬抬下巴,指著在廚房做飯的保姆,“難道我不說,你就不知道了嗎?” 梁曄重申,“我沒讓人監視你,她只是照顧你?!?/br> 現在這個保姆是個五十歲的華人阿姨,人很勤快,也很會做吃的,是梁曄上次離開的時候安排的。每天只負責給他打掃衛生,做一頓飯即可。 梁曄要在這待上幾天,不習慣家里有不熟悉的人,便給阿姨放了假。 蔣漓終于吃上他哥做的飯,跟個孩子似的長舒一口氣,“還是你的手藝好,這個阿姨不行?!?/br> “她只是沒摸清你的口味,等我走的時候列個菜譜給她,照著做,很容易解決的問題?!?/br> 他總忍不住把蔣漓當個孩子看,甚至寵溺的地步。 蔣漓再喜歡吃他做的飯,梁曄也沒讓他多吃,扶著他回房間休息。 下午有蔣漓的同學來找他,都是二十啷當歲的年輕人,有男有女,梁曄很快就注意到唯一的女孩子。 大家礙于他在場沒敢吵,也沒有久留,說幾句話就走了。只有那女孩兒多待了會,去蔣漓臥室跟他聊作業。 房間門開著,梁曄坐在沙發上,正好能看見他們并排坐在書桌前,桌上攤著筆電,但誰都沒有看。 他趁機觀察了下這個女孩,不算審判,挺機靈活潑的,但什么都寫在臉上了,比如:她喜歡蔣漓。 至于蔣漓喜不喜歡她,梁曄在此時也有了一定的答案。如果蔣漓不喜歡一個女孩子,絕不會跟她單獨相處,更不會讓對方進自己房間這么私密的領地。 梁曄移開視線,已經是幾分鐘之后的事情了。他自己都沒發現,胸中緩緩松了一口氣。 女生準備離開,蔣漓說讓她等會再下去,他沒辦法開車送她,給她叫了車,女孩子也沒扭捏,欣然答應了。 過會兒車到了,才小聲跟蔣漓擺手說再見。 梁曄全程看在眼里,有些想笑,門關上后一道尾音被蔣漓捕捉到,怨聲道:“哥你笑什么?” “你開心就好,她跟你挺配的?!绷簳夏昧塑囪€匙,準備出門,“你晚上要吃什么,我去超市?!?/br> “吃屁啊。我們沒談!” “你不用跟我匯報這個,只需要告訴我,晚上想吃什么?!?/br> “……”還是點菜吧。 這天梁曄仔細研究了蔣漓的病歷,關節性骨折會留下后遺癥,尤其是他這種傷的嚴重的。也難怪心情不好。 梁曄告誡他,這半年,至少是痊愈之前都不要再去運動,甚至跑步都不允許。 對于一個愛運動的人來說,這無異于晴天霹靂,蔣漓瞬間低落下來:“那我不跟殘廢一樣嗎?” “不愛運動的人都是殘廢嗎?”梁曄沒有習慣像蔣漓這樣,浪費時間在情緒問題上,他只想迅速找到解決辦法,說:“肯定能做康復的,這里的醫生看不好,就回國看中醫?!?/br> 蔣漓低著頭。 梁曄手機里存了他之前的片子,發給認識的醫生,蔣漓說:“我這有新拍的,drop給你?!?/br> “好?!绷簳习咽謾C放下,去看一眼鍋里煲的湯。 蔣漓傳過去后,見他哥的手機就放在桌上沒鎖。他直接點了接受,跳到了相冊。密集的照片里有突兀的一個人像,想不注意都難。 是顧雯,她穿著梁曄的衣服,在他家里。 蔣漓難以形容那一刻的感受,震撼,心碎,痛苦……可又像懸掛許久的刀子,終于扎了下來,正中心臟。 突如其來的窒息感抑制了他的喉嚨,難以呼吸。 梁曄從廚房回來,看見蔣漓拿著他的手機,瞬間明白了怎么回事。他沒回避,也并不心虛,似乎是在等著這一刻的發生。 蔣漓把手機狠狠砸過去,怒吼道:“哥,你怎么能這樣!” 梁曄輕輕偏頭躲開,坦然自若,“你看到了,知道就好?!?/br> “她是我最愛的人!你怎么能把她搶走?!” “蔣漓,她不是我搶走的,你們已經分手了?!?/br> “你知道我們分手是怎么回事。不是感情破裂!”蔣漓的心臟絞痛著,他想起種種,細枝末節到那天在梁曄的相冊里看見顧雯的照片,他也是今天這般理直氣壯。 都是男人,很多話不用說得太明白,而自那以后,懸而未決的恐懼時時縈繞在蔣漓的心頭。 梁曄說:“我承諾過你,只要她跟你一起出來,我會安排你們的工作和生活,是你沒把握住機會?!?/br> “你那叫給機會嗎?”蔣漓第一次覺得,跟他哥沒有道理可講,咬牙切齒道:“我們各自,都有難處?!?/br> “那就不要去美化這段感情?!绷簳细纱嘟伊诉@塊遮羞布,“事實就是至關重要的時刻,你們都不在對方的選項里。你沒有她的前程重要,她跟你的自由比也不值一提?!?/br> 蔣漓眼眶氣紅了,“你說什么?” “ 換一句明白的,蔣漓,你能和她在一起,是因為什么?”梁曄問他:“她自小就喜歡我,你早就知道,你頂著這張跟我相像的臉,制造巧合,裝傻充愣的時候,沒想過今天的尷尬嗎?” 蔣漓跟顧雯在一起的那兩年,刻意瞞著梁曄。 不為什么,單純不想讓他知道。 顧雯喜歡梁曄,很多人都知道,但是沒有多少人當回事。 她的童年和青春期,用巧言令色的討厭鬼來形容,一點兒都不為過。 有天午后,她跟羅佳在越寧家聊天,說起最近追她的幾位后補選手。 其中一位讓她直皺眉,連名字都不愿意提,“他是怎么有膽量追求我的,真是癩|哈嘛想吃天鵝rou?!?/br> 羅佳看不慣她這欠欠的德行,“對于美的追求,人人平等,人家怎么不行了,而且你又不是什么‘名動京城’的大美人?!?/br> 顧雯關了電視機,百無聊賴地翻著時尚雜志,翹起蘭花指道:“他長得不好看,不講衛生,走過我面前都有味道了,而且還染黃毛!” 越寧mama早就跟她說了,千萬別搭理黃毛。 羅佳:“……也不能以發色來定論人品好壞吧?” 顧雯繼續嫌棄道:“他學習很差,臟話連篇,送我的禮物竟然是半條吃過的悠哈軟糖,摳死了!我做了什么孽,要被這樣的人追求?” 羅佳說:“你這樣說人家,不太好?!?/br> 但這就是顧雯內心的想法,她被那樣的男生喜歡,說出去會被人嘲笑死的??偠灾?,言而總之,她總結起來:“我太漂亮了,他配不上我?!?/br> “……” 在那個人人都被偶像劇荼毒的年紀,大家向往的都是堅韌不拔,美麗善良的女主。 顧雯這樣的,嫌貧愛富,受人唾棄! “那你喜歡什么樣兒的?” 顧雯一歪腦袋,手中的雜志也停在了某一頁,“越寧哥哥有個朋友,叫梁曄的,你知道么?就是那個高高帥帥的……” “咋啦?” “我喜歡他?!?/br> “可他看著不太喜歡你啊?!绷_佳笑她,人家甚至都沒搭理過她。 顧雯恬不知恥地說:“誰稀罕幼稚的喜不喜歡。我聽說他mama在市天文館工作,是越寧mama的大領導呢。而且他家里有好幾輛豪車,那個什么馬標志的,牛標志的,可多了……” 越說越離譜了,羅佳無力吐槽她。 顧雯美滋滋:“我要是跟他談戀愛,就不用可憐巴巴地吃半條悠哈軟糖了,我要讓他給我買這個,哦,蒂凡尼項鏈!” 她指著雜志上的女明星說。 “……” 顧雯有沒有因為黃毛的追求而被人嘲笑不知道,但是那天的梁曄要被嘲笑死了。 幾個男生就在外面,聽了個全須全尾。包括蔣漓,他錯失了一次跟顧雯見面的機會。 越寧憋笑憋出內傷,梁曄臉色冰若寒霜,聽完就走了。 那時他們即將大學畢業,被一個初中女生喜歡上就足夠被人嘲的了,再加上顧雯的大放厥詞,梁曄被人笑了一兩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