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反派鰥夫盯上了(女尊) 第197節
孟燕回怎么也想不明白,從前對自己極盡縱容愛護的jiejie為什么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好像他們成了仇人。 他從白天一直跪坐到黑夜,但孟靈徽一直沒有松動的意思,只能悲痛地離開。 * 深夜里,沈黛末批完折子,終于得空來見孟靈徽。 她推開門。 孟靈徽不知何時已經起身,她似乎早就料到沈黛末會來,坐在床上背對著她。 “陛下,久等了,是來判我死罪的嗎?” 她柔聲淡淡,穿著一襲單薄中衣,烏黑的濃發間夾雜著絲絲縷縷的灰白發絲,好像落在煤堆上的細雪,垂落的長發襯得她的肩腰又細又薄,像一枝凍著薄冰的花。 沈黛末倚在門邊:“你的死罪,從散布是雁郎殺死楚艷章時就已經定下了?!?/br> 孟靈徽單薄的身子微微僵了一下,柔聲笑道:“原來陛下早就知道?!?/br> “最先傳出流言的是鶴綏府,周金戈論述雁郎的四大罪狀,其中有我在寒山縣的往事,正是楚艷章當初害得孟燕回墜馬時說的,一定是孟燕回轉述給你的吧,所以你才會清楚這些陳年往事,利用周金戈和輿論,陷害雁郎?!?/br> “那為何陛下當時不殺我?”孟靈徽手指蜷縮了一下。 沈黛末斂眸笑了一下:“物盡其用罷了,不然怎么把那些舊臣們一并處置掉呢,我還得謝謝你?!?/br> 孟靈徽水眸訝然,隨即也跟著笑了一下:“陛下利用起我來,真是毫不手軟呢?!?/br> “還不是你太匪夷所思?!鄙蝼炷┙K于倒出了心中疑惑。 “我給過你機會。用后位諷刺過你,還讓你主持雁郎的封后大典敲打你,可沒想到你竟然絲毫不該,到底是為什么?” “陛下想知道?”孟靈徽淺淺地嘆息了一聲,道。 “嗯?!?/br> “那請您走近些?!彼崧曀菩M。 沈黛末走近,孟靈徽轉過身來,青絲如水中蕩漾的波紋,隨著她的動作在空中散開,傾身而上,欲攀上沈黛末的肩膀。 但沈黛末微微后退半步,她的唇貼著沈黛末的臉頰而過。 “失敗了啊,陛下還是沒有對我卸下防備……” 孟靈徽眸光碎顫,好像撲火焚身的飛蛾,苦笑了一聲,第一次在女人面前大方的袒露自己平坦的胸膛,笑得解脫:“如您所見,我是男人?!?/br> 她輕垂著頭,等待著沈黛末的震驚、審視、怒火。 但下一秒,沈黛末平靜的聲音響起。 “我早就知道啊,初見時,我不就說了嗎?” 第222章 雞弟的大孟 “你、你知道?”孟靈徽詫異地抬起頭,細碎的眸光仿佛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湖面,灰白的發絲垂在他的臉側,像點綴上湖面上輕薄的柳絮。 沈黛末環抱著手臂,微微垂眸看著他怔然失色的模樣。 不再偽裝女人的他,恢復了本來的面容,蒼白的臉上掛著淚痕,微微顰蹙的淡眉,眼尾微垂著,仿佛被暴雨澆打淋濕的紫藤花,淺綠的藤葉病態地低垂,快要凋零的紫花搖搖欲墜,柔弱凄楚,讓人恨不得將它攥在手心里狠狠揉爛攪碎,汁水從指甲縫里溢出來,帶著頹然的苦香。 “第一次見你時,我就跟孟燕回說起過你是男人,不過當時你矢口否認,我還真以為我看走眼了,但后來你不經意間的舉動,以及常年穿著遮住喉結的立領衣裳,還是會讓我疑惑?!?/br> “直到中秋夜宴那天,楚緒要扒了你的衣裳,讓你受刑。你從未如此大驚失色過,哪怕出了宮,還是一副受了驚的模樣……還握著我的帕子哭了起來,若這樣我還不確定你是男兒身,那就真、” 真是白在某音上刷了那么多女裝大佬的視頻了。 而且,孟靈徽每每出現在她身邊時,她總能聞到一股很好聞、又叫不出名字的上等熏香,很好的將他身上長年累月的藥味掩蓋。 女尊世界的貴族淑女們雖然也愛熏香、簪花等風雅之事。 但沈黛末和孟靈徽在鶴綏府重逢之時,可還在打仗,軍營中的女子大多穿著隨便,很少再有熏香的。 唯獨孟靈徽,不但周身香氣醉人,而且發間的簪子一天一個不重樣,雖然都是紫藤花的樣式,但有紫玉、石榴石、琉璃、絨花、玻璃等不同質地,一看就是每天早起梳妝時,精心挑選過的。 雖說她出身貴族,品味講究,但比男子還要講究,就有些說不過去了。 “既然如此,那陛下為何不揭穿我的男兒身?一旦百官知道我是男子,我就身敗名裂,再也沒有了做官的資格,甚至您還可以用我隱瞞男子之身,承王位,入軍營,進朝堂,來問責于我,讓我一敗涂地?!泵响`徽虛弱的聲音顫抖著,像一只瑟瑟發抖的白毛小狗。 “何必拿你最恐懼的事來激我呢?”沈黛末垂眸凝視著他:“不會揭穿你的?!?/br> 她有無數種懲罰孟靈徽的方法,唯獨這一種,她連考慮都沒考慮過。因為實在是勝之不武,而且太過殘忍。 “你是開國一等承恩候,鮮花著錦烈火烹油,一旦揭穿你是男子的身份,不亞于扒光你的衣裳。那些曾經視你為摯友、同學、老師、下屬,她們都不會再用從前平等的眼光看你,甚至會露出禿鷲看獵物一樣的眼神,視jian你,凌遲你,活剮你?!?/br> “或許會有人替你發聲,贊揚你為孟家的付出,但她們也只會夸你是‘男人中的堯舜’‘堪比女子’。做女子時,你是無數人敬仰的一等承恩侯,許多學子們奮斗一生,都無法企及的目標,一旦恢復男子的身份,你也只是‘堪比女子’而已……前提還得把你權勢讓渡出來?!?/br> 孟靈徽單薄的肩膀顫抖著,沈黛末說的每一句話,都是這么多年他一直所恐懼的。 他爬得越高,越生活在女人堆里,和她們互稱姐妹,互道交心知己,他對真相暴露的那一天就越恐懼,精神上的酷刑無一日不在折磨他本就不堪一擊的身體。 他夜不能寐,整夜整夜地做噩夢。 尤其是他在軍營里偽裝的那些日子,他親眼見過那些女人是如何對待軍伎的,他嚇得肝膽俱裂,幾乎沒有睡過一個好覺,生怕有人進來,看見他凸起的喉結,發現他的身份。 他瑟縮在被子里,將自己包裹成一個脆弱的繭,但膽怯依然從他的每一個毛孔里滲透出來,帳篷外每一個走過的士兵投映在篷布上,都如同恐怖猙獰的鬼影,要撕裂他吃掉他。 他痛苦地流下一行淚:“我受夠了這樣的日子,連我最真實的身份做不得。我其實沒有什么野心,我只是想做一個普通的男人,嫁人、生子、死去,可是我沒辦法?!?/br> 在他第一次有自己的意識時,他就想做回男子。 縱然男子在后宅的生活也很艱難,可總好過連自己的性別都不能面對,一點活著的慰藉都沒有。 但是他的父親不讓,只要他想觸碰他喜歡的珠寶、香粉,就會被父親狠狠抽打,打得他不敢反抗,一遍遍強調他是女子,只能是女子,王府的命運就這樣壓在他小小的肩膀上。 等到父親病逝,他終于有機會掙脫束縛做自己的時候,姨母們的算計陰謀碾壓而來。 她手足無措地被推進了刀山火海里,被迫在刀尖上起舞,卻連哭都不敢哭。 其實多年后他才明白,做女子,只是暫時減緩了他的死亡而已。 “孟靈徽,我不在乎你是男是女,你在乎你是不是有功績,只要你安分守己,你本可以安度余生,可是我始終不明白,你看起來可不像是眷戀舊朝的人,為什么要死咬住雁郎不放?我已經給了孟燕回僅次于皇后的殊榮,你為何執迷不悟?” “還有,丹楓也是你的棋子吧。我派人去了丹楓原籍,發現他的家人早就舉家搬進了深山避禍。是你以他的家人為要挾,指使他調教鸚鵡,以泄私憤做遮掩,實際是故意害他流產,死在產床上?!鄙蝼炷┞曇魤旱?,帶著幾分恨惱。 “沒錯,是我?!?/br> 孟靈徽破罐子破摔,坦然說道。 “你、賤人!”沈黛末頭一次感覺如此盛怒,猛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孟靈徽跪在床榻邊上,任由她掐著自己的脈搏,漸漸地他感覺喘不過氣來,蒼白的臉上竟漫上一層緋紅,眼底灌滿了生理性的淚花。 窒息感涌了上來,一行清淚順著他的臉頰,落在沈黛末的虎口之上。 忽然,他抬起手,握住了沈黛末的手腕,卻不是為了掙扎,更像是在拼勁最后一絲力氣,將手指插入沈黛末的指縫中,緊緊扣著,抵死纏綿狀。 沈黛末眼眸等大,霎時松開手。 但孟靈徽卻因沒有力道的支撐,整個人從床榻上栽倒下去,美得像一朵花跌進了泥里。 “不要——”孟燕回突然從外面闖入。 沈黛末嫌棄地擦著手,壓著隱怒笑道:“還叫他jiejie?剛才在外面都聽得明白了?別再以為自己的犧牲很偉大了,你哥哥自始至終,不過將你當做棋子?!?/br> 孟燕回咬著唇,他才知道自己這么多年敬愛的jiejie,竟然是哥哥。 “無論如何,他也是最后的親人,我愿意一命換一命?!鄙蝼炷┎潦值膭幼?,深深刺痛了孟靈徽的眼睛,他仰躺在地上突然慘痛地大笑了起來。 “孟燕回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厭惡你?”他的笑容又苦又空洞。 “你出身卑賤,還有一雙異族人的紫眸,可卻能在我的庇護之下,過著無憂無慮的日子,還可以堂堂正正地做一個男人,明明你的舉止最不像男人,我若身在后宅,哪里還有你什么事?” 孟燕回不可置信地望著孟靈徽說出‘卑賤’兩個人,沒想到他最信任的人,卻是世界上最瞧不起他的人。 “那你為什么還要對我這么好?為什么對我這么好之后,還要利用我?”孟燕回激動發泄地問道。 孟靈徽的眸光一直落在沈黛末的身上,喃喃道:“因為我把你當成我的分身,我在養我自己,幻想著我可以過另一種人生?!?/br> 如果東海靜王府沒有落敗,他才應該是最千嬌萬寵的世子,不可一世的人是他,穿上嫁衣嫁給沈黛末的人也是他。 可惜,那一身紅,他永遠都穿不上了。 他早就病入膏肓,藥石無用。他費盡心機就是光耀孟家,可結果呢?他注定無法成婚,而孟燕回,沈黛末連碰都不可能碰他。難道要他把王府交給姨母家繼承?那他這么多年的隱忍偽裝就是個笑話! 也就是在知道自己即將不久于人世之后,孟靈徽才瘋了一樣想做回真正的自己。 他要嫁給沈黛末,做她堂堂正正的男人。 既然他這具身體無法完成,那他豁出性命也要讓孟燕回替他完成,將冷山雁從后位上拽下來,讓孟燕回實現他的夢想,將他的靈魂安穩地寄托在后位上。 所以他幾乎走火入魔一般,明知前路是死,他也要拼一拼。 孟燕回已經被震驚地無話可說。 而沈黛末卻無奈地搖了搖頭,這跟雞娃的父母有什么不同? “所以想登后位的人是你,恨雁郎的人也是你?!?/br> “其實我不恨冷山雁,我和他只見過一兩次,還都只是打個照面而已……我只是羨慕他?!泵响`徽搖頭,看向她的眼神里充滿著溫柔的渴求,好像渴望從她的臉上看見除了厭惡之外的其他情緒。 但沈黛末的表情除了厭惡就是冷漠:“因為羨慕,就屢次三番害他?害無辜孩子?” 孟靈徽很失落,但很快就繼續笑著說:“我們兩個從未有過真正意義上的交鋒。楚艷章給他下絳云花的事,我早知道,但我只是看戲,看著他喝下毒藥還茫然無知,活生生流掉了第一個孩子,還要拖著才流產中毒的身子,求我救你?!?/br> “不過一只鸚鵡,就差點讓他難產血崩而亡,可惜你趕回去了,不然他真就一尸三命,不過如此!自始至終,他都被你護著,如果沒有你護著,他根本不是我的對手?!?/br> 孟靈徽如敗軍之將還強撐著一絲頑固的驕傲,認為如果沒有‘如何’,贏的人一定是他。 “瘋子!”沈黛末冷冷撂下一句話就走。 宮門外,霍又琴早就等候在殿外,等待著皇帝對亂臣的處置。 “一等承恩侯孟靈徽,在鶴綏府制造大量冤案,唆使宸皇貴君大行巫蠱,謀害皇后,罪不可赦……即刻鴆殺?!?/br> “是?!?/br> * 一杯鴆酒送進了殿中,送酒之人將托盤放在地上便離開,并關上了門。 孟靈徽兀自倒了一杯酒,舉止溫雅而柔美,是不虛再掩飾的男兒姿態,一點一點,慢慢地將其飲下,陶醉地仿佛在飲葡萄美酒。 鴆酒很快發作,劇痛和燒灼從他的喉嚨里蔓延開,好像生生吞了一塊熱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