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手要穩,心要狠。 他是主宰病人性命的醫生,也是殺伐果斷的帝王;是醫病救人的大夫,也是治國安邦的君主。 他當然可以恐懼,也可以軟弱,但在真正需要做出抉擇的關頭,哪怕是硬著頭皮流著淚,也要逼著自己跨過阻礙,繼續前行。 最終,酈黎選擇抓住了那只在濃蔭里伸向自己的手。 傍晚的霞光浸染了整片天空,古老的城池像是被印在一幅色彩斑斕的畫卷里,副官心不在焉地聽著屬下的回報,余光注意到那邊的安公公已經繞著那棵老槐樹念念有詞地打轉了幾百圈了。 怎么還不出來…… 吱呀推門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幾人齊齊回頭望去,驚喜道:“怎么樣了???” 酈黎臉色蒼白地站在門口,扶著門框一言不發,虛弱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暈倒。安竹見狀連忙沖上去扶住他,眼眶瞬間就紅了:“陛下,生死有命,您還是節哀……” “節你個大頭鬼,少烏鴉嘴?!贬B黎嗓音嘶啞,“去,給我準備點稀粥,餓死了?!?/br> 盡管被罵,但安竹的臉色還是一下子亮堂起來了:“我我我這就去!陛下您稍等我馬上就回來!” 同樣喜不自勝的是副官,他一個箭步跨到酈黎面前,接替了安竹的活計,扶著酈黎小心翼翼地問道:“陛下,主公這次真沒事了?” “目前還不確定,手術總體是成功的,但還要看后續恢復得如何?!贬B黎疲憊道。 最后切除的cao作……他現在無法判斷自己是否做對了,一切的結果,只能等霍琮醒來再說了。 副官忙道:“那您也辛苦了!您趕緊回去歇息著吧,這邊臣來守著就行?!?/br> “不,”酈黎搖了搖頭,“我答應要陪在他身邊的。叫人另外放張軟榻在病床邊上,這幾日我就在這里辦公了?!?/br> 副官感動得眼淚汪汪:“陛下,您可真是天下第一號癡情人??!” 酈黎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他,覺得這人腦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家屬生病了,陪床不是應該的嗎? 但他忘了自己現在的身份不止是家屬和醫生,還是君主。 在旁人眼中,這樣一個有人情味、重感情的君王,悠悠青史幾千載,也是極為罕見的。 “我算是知道,為何主公對您如此死心塌地了?!备惫俑袊@了一句,然后立馬擼起袖子,親自幫酈黎搬家具。 酈黎喝了一碗稀粥下去,但沒用勺子。因為這場手術幾乎橫跨了一整個白天,他現在別說拿勺子了,端碗都有些吃力,手腕的肌rou酸脹難忍,稍微不注意控制就會止不住地顫抖。 副官和安竹都注意到了這個細節。 安竹心疼得要死,立馬要去叫醫師來做針灸,可惜被酈黎拒絕了。 他連吃飯都是見縫插針,根本沒時間搞這些慢悠悠的診療康復。 副官則暗暗把這些都記在了心里,決定等之后去找一趟若雪先生,叫他們這些文化人寫個傳奇故事,替陛下和主公宣傳一波。 ——為臣者,最擔心帝王狡兔死走狗烹。 但像陛下這樣的深情之人,想必就算是以后對待他們這些普通下屬,也一定會顧念舊情的! 囫圇吃完飯,酈黎又第一時間去查看了霍琮的情況。 雖然還在昏睡當中,不過霍琮的呼吸心跳基本都平穩下來了,他給霍琮把了一會兒脈,稍微放下心來,揉了揉脹痛的太陽xue,回頭繼續處理正事。 “邊關那邊,最近可有情報消息遞過來?” 副官立刻收斂起自己那些亂七八糟的思緒,嚴肅道:“沒有,季英俠那小子也不知道最近在暗搓搓搞什么名堂……咳,臣的意思是說,除了咱們自己派出去的探馬,目前各方沒有任何匈奴的具體消息?!?/br> “怎么,匈奴還能原地消失不成?”酈黎擰起眉毛,“有人在隱瞞消息?” “也不一定,”副官猜測道,“如今京城那邊的情報很難傳遞過來了,也有可能他并不清楚陛下的動向,所以直接把消息傳給了兵部?!?/br> 副官說的有一定的道理,但酈黎直覺季默的決定不會那么簡單。 “你可知道,霍琮之前對他有什么安排嗎?”他忽然想起來,自己都忘了問霍琮本人。 季默就算后來效忠于他,也一直是和霍琮保持著密切聯絡,上次兵部尚書走.私軍餉的事情就是霍琮派他去查的。 “這臣哪知道啊陛下,”副官唉聲嘆氣,還帶著幾分酸溜溜的味道,“那姓季的死人臉就是好命,主公對他委以重任,陛下也對他看重,不知道上輩子修來的什么福分,嘖?!?/br> 酈黎:“…………” 他還以為只有自己手底下這幫大臣喜歡互相彈劾,原來霍琮這邊的職場環境也差不多啊。 “那咱們這邊的探子,有沒有探到什么?” 他果斷選擇跳過了這個話題。 “五十里開外,有匈奴前哨出沒?!备惫俚?,“這是半日前傳來的消息?!?/br> “五十里……” 酈黎點了點頭,面不改色道:“摸清楚大概多少人了嗎?” “這個還沒有,探馬是在一處河谷上游發現他們的,不敢再深入了,怕被發現?!?/br> “河谷上游?” 酈黎一怔,說:“把地圖拿來,我看看?!?/br> 他記得霍琮跟他說過,濮陽城附近有且僅有一處河谷,上游開闊平坦,下游人稱“鬼哭崖”,只有一條前朝修建的古棧道可供人通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