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陛下,我那徒兒狂妄無知,還請您不要跟他計較,”他顫顫巍巍道,“我日后定會對他嚴加管教……” “起來吧,朕又沒怪他?!?/br> 相反,他還要謝謝那掌柜的呢。 要不是今天出了趟宮,酈黎還不知道,京城的吏治已經壞到了如此地步。 這些豪門貴胄,早就不把什么國家法度放在眼里了! 他越想越氣,又開始研磨給霍琮寫信。 算算時間,霍琮也應該快到地方了吧? 不知道他在路上有沒有收到自己的詔書和葡萄,他特意叫人換馬去追的,應該能在到地方前趕上。 雖然霍琮剛走沒多久,酈黎想念他的次數,卻比從前更甚了。 這個時代,是不把人命當回事的,尤其是無權無勢的普通人。 出宮一趟,酈黎再一次深刻體會到了這個事實。 他寫完這封信,呆呆地望著外面天空中北歸的大雁,忽然有種無力感蔓延全身。 自己,真的能夠改變這個時代嗎? 霍琮在地方進行改革的時候,一定也遇到過同樣的情況,酈黎現在無比想知道,對方究竟是怎么看待和處理這些事情的。 傍晚,又是一封信從京城出發,快馬加鞭發往了徐州。 霍琮是在驛站收到這封信的。 此處距離徐州已經不遠了,只有百十里路,不消一日便能到達。 他坐在窗邊拆開信,和往常一樣,一個字一個字,從頭到尾,很慢地看完了。 雖然酈黎寫信的語氣很正常,但從寄信的頻率中,霍琮能明顯察覺到對方的焦急和迷茫。 這種狀態可不行。 酈黎的計劃是可行的,他想,只是細節還需要完善。 徐徐圖之,方為正道,一旦急功近利,就容易出現紕漏。 霍琮和名門舊族打過很多次交道,很了解這些人的秉性,也知道該如何利用他們達成自己的目的。 相對而言,酈黎就比較欠缺這方面的經驗。 但他有一處巨大的優勢——在封建社會,皇權天然占據優勢地位。 前提是,君主手握實權。 “主公?!?/br> 身后傳來車輪滾滾的聲音,伴隨著清和嗓音一同響起。 霍琮轉過身,抬頭平靜問道:“這么急來找我,何事?” 天光透過窗欞,照亮了輪椅上青年清雅蒼白的臉龐,和那雙清癯臉上格外明亮的眼睛。 他手中握著一卷文書,稟報道:“主公,望已經派探子北上,打探邊境動向。近來匈奴內部紛爭不斷,七位王子彼此廝殺,只剩下二王子、四王子和五王子幸存,最遲明年,單于之位就會出分曉了?!?/br> 霍琮:“再讓他們亂一陣子,中原連年天災,經不起外族入侵了?!?/br> “望盡力而為?!苯馔砸稽c頭,視線落在霍琮手中的信件上,“陛下又給您寫信了?” 他的表情帶著幾分好奇,還有一絲微不可察的深思。 “不需要想太多,”霍琮瞥了他一眼,“既不是試探也不是拉攏,他只是單純想給我寫信而已?!?/br> 解望好好的,被就突然秀了一臉。 他面色微僵:“……望真的很好奇,主公您究竟是如何與陛下結識的?!?/br> “說來話長?!?/br> 霍琮并未多講,只是把酈黎的信遞給他。 酈黎這次寄來的信里主要講的都是朝堂之事,給旁人看也沒關系,換做是從前那些……霍琮很短暫地勾了一下唇。 自己可舍不得跟其他人分享。 解望接過來,第一反應: 陛下這字,是怎么做到,每一筆都落在他意想不到的位置的? 不少字還筆畫殘缺,雖然也能看懂就是了。 但解望糾結了一會兒,很快又釋然了:陛下登基數年,嚴彌一直把控朝政,也不給陛下請太傅教導,能寫成這樣,怕是已經付出了超出常人十倍的努力自學了吧。 (宮中的酈黎:啊嚏!是不是我哥們在想我?) “若你處在傅家、陳家或范家家主的位置,”霍琮問道,“你會如何應對?” 解望看完信,把紙張疊好放在一旁,無奈嘆道:“主公可是忘了,解家雖然算不上世家,但祖上也是與三家有過姻親的?這等問策,可是把望架在背祖棄宗的火上烤啊?!?/br> 但他的表情卻絲毫沒有為難之色,仿佛只是隨口抱怨了一句。 緊接著,解望便就著這個計劃詳細分析起來,還給出了中肯的評價: “范家財力最為雄厚,傅家朝堂根基淵深,陳家則相對平庸些。這一代陳家家主性格十分優柔寡斷,嫡子病弱,次子野心勃勃,相比起其他兩大家族,確實更適合作為陛下整頓朝堂的突破口?!?/br> 霍琮點頭道:“我們想法一致?!?/br> “陛下有些著急了,”解望一針見血,“主公不妨回信安撫一番,以安陛下之心。世家勢力在大景盤踞數百年,影響深遠,想要削弱,絕非一朝一夕之功?!?/br> 除非那人甘愿成為天下共敵,他默默在心中補充了一句。 “其實這一路上我都在想,我究竟要不要去徐州赴任?!被翮f,“若我留在京城……” 解望斬釘截鐵道:“若主公留在京城,即使有陛下力保,也最多是十死一生。主公當真要用自己的身家性命,去賭那僅有一成的可能性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