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也是?!?/br> 他哥們是個典型的實用主義者,有著恐怖的執行力,幾乎從來不內耗,也很少考慮尚未發生的事情。 當然,制定戰略和督促他期末周復習的時候除外。 酈黎心想自己這種習慣了臨時抱佛腳的、考試前還會去拜考神求保佑的投機主義者,在霍琮身邊簡直就是典型反面教材。 不過他倆正好也互補,怪不得這個悶葫蘆打小就愛跟他玩。 “剛才你跟我說了這么多,所以你來京城,其實是早有準備?” “可以這么說?!?/br> “那你還在信里寫什么迎春花,我還以為你是專門來見我的呢?!贬B黎重重哼了一聲,毫無意識地抱怨道,“虧我還天天數著花苞盼著你來?!?/br> 霍琮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嗯?!?/br> “說完了正事,咱倆也該聊聊別的……等下,你剛才是不是嗯了一聲?” “…………” 見霍琮又不說話了,酈黎卻興奮起來,連聲追問道:“是不是?是不是!我都聽到了,你否認也沒用!” 他露出一副“吾有此孝子甚為欣慰”的得意神情,一把攬住霍琮的肩膀,還順手捏了一把對方的臉,把霍琮的嘴角用力往上提了提,試圖給這位疑似面癱晚期患者,手動制造一個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笑容。 “哥們你真是,都長這么帥的一張臉了,平時要是多點話多笑一笑,上輩子估計早就脫單了,也免得跟我一起打了這么多年光棍,多浪費資源啊?!?/br> 突然捏住臉的霍琮劍眉一跳,臉上平靜的表情被打破,露出了一種讓酈黎蠢蠢欲動的、帶著些許迷茫的眼神。 倒是像他這個年紀該有的樣子了,酈黎欣慰地想。 咦,明明霍琮應該比他大幾歲吧,自己怎么會突然這么想? 酈黎把這個念頭拋到一邊,繼續慫恿他:“來聊聊天吧,就二十分鐘,不耽誤正事,快跟我說說,你是什么時候穿過來的?” “比你早一點,”霍琮很聽話地坐在了酈黎身邊的位置上,回答道,“大概四五年前吧?!?/br> “這么早?” 酈黎吃驚道:“那你怎么會當上土匪頭子的?” “官府剝削,天災人禍,”霍琮簡單回答,“當地百姓活不下去,只能落草為寇,我威望高,他們就推舉我當首領?!?/br> “那后來你為什么又接受招安了?” 霍琮看著他的眼睛,“因為發現你也來了?!?/br> 酈黎一愣,隨即明白了霍琮的意思。 “如果皇帝不是我,你這輩子,難道就打算躲在山里當個土匪嗎?”他不自覺地放下手,怔怔道,“就沒想過走其他路?以你的能力,沒有我的幫忙,肯定也能打拼出一番事業的?!?/br> “那時候沒想這些,”霍琮淡淡道,“能活著就很不容易了?!?/br> 酈黎想想也是,當時霍琮日子肯定過得十分艱難。 他不禁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哥們,放心,你現在有我了,以后我帶你吃香的喝辣的!” 霍琮很輕微地勾了一下唇,沒有過多解釋。 但其實,他指的并不是生活條件。 “對了,你之前說的讓我不要開城門,”酈黎突然又想起來一件事,“到底是什么意思?你要是這仗打贏了,那可是大大的功臣,我要是連城門都不開,豈不是太說不過去了?” “你是皇帝,有什么說不過去的?”霍琮輕聲道。 “嚴彌多年苛政已經讓京城上下畏如猛虎,即使我率軍戰勝通王,等我進了京,在他們眼中,我就是嚴彌第二。等過了這陣風頭,那些御史一定會瘋了一樣彈劾我,到時候不得清凈的,還是你這個皇帝?!?/br> 酈黎的臉皺巴成了一團。 “可是我不想你走啊,”他眼巴巴地看著霍琮,“你一個人帶著軍隊在外面打仗,我不放心?!?/br> 霍琮閉了閉眼睛,終于忍耐不住,把guntang的手掌覆在了酈黎的手背上,五指緩緩收攏,聲音低啞異常: “你這身本事,究竟是誰教出來的,從小時候起就……” 酈黎沒聽清,還扭了扭身子,又往霍琮那邊靠了些,作側耳傾聽狀,“你剛才說什么?pardon?” 霍琮深吸一口氣,盯著酈黎主動送到自己嘴邊的圓潤耳垂,和浮在耳后雪白肌膚上、那一點猶如瑪瑙般艷麗的紅痣,眼神逐漸幽深。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骨節粗大的手背上甚至凸起了道道青筋。 “嘶——哥們你干什么呢,好好說話別突然掐人啊,疼死我了!” 酈黎痛得倒吸一口涼氣,立馬把手抽了回來。 而就這么短短幾秒鐘的時間,他的手背就已經被捏出了幾道通紅的指印。 因為酈黎久居深宮,皮膚本就白皙細嫩,襯托之下,就顯得那紅痕愈發明顯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手勁兒大,我跟你扳了那么多年手腕都沒扳過你,就知道可勁兒欺負我……” 少年的嗓音清亮透徹,瞪向身旁人的眼神明亮生動,還帶著幾分似嗔非嗔的怒意。 酈黎使勁兒甩了甩手,有些茫然地看著突然握拳起身的霍琮:“怎么了?不再聊會兒了?” “不了,我還要去趟城外視察,晚上再回來?!?/br> 霍琮聲音壓抑,在原地緩了足足十幾秒,才讓自己用穩定的聽不出來異樣的聲音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