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節
最可恨的事,當年的那些事也再次被提起,雖然冉家很快派人壓下這些議論,但仍讓他想起了年少時的屈辱過往。 討好冉家,他能成為劍道天才;討好計家,家業和功名一個沒撈著。 這么多年了,這種恨意遲遲無法消弭,或許這正是他劍意無法精進的原因。 看著冉瀅被訓斥,冉清覺得十分不解:“父親是在怪我們?” 冉元洲斜來一眼,顧及著冉家,勉強壓下怒火:“你可知因為你們二人處事不當,讓飛云宗和冉家生出了嫌隙。我雖名聲赫赫,但并未將飛云宗的全部勢力都握于手中,此次落敗,還有兩三個峰頭借機生事,想挫一挫我的銳氣?!?/br> 冉清自然知道飛云宗沒能入圍是大麻煩,有點心虛:“父親……我們也是被萬壑宗算計了?!?/br> 事情到底是什么樣的,冉元洲心中自有分寸,他只是冷冷地丟下一句“以后你們低調一些”便走了。 見父親并不為自己做主出氣,冉清委屈得有點鼻酸,但冉瀅卻反倒不氣了。 她看著冉元洲的背影,不自覺地勾起一抹譏笑。 低調?她冉瀅出身高貴,生來就是天材地寶的養著,憑什么低調?因為有一個出身不怎么樣的父親? 這些時日流言再起,難免傳入她的耳中。 當年計綏被接入冉家,冉瀅自然是堅信了父母的說法,認為計綏是個出身低賤的庶弟。但隨著年齡漸增,她發現父母的說法并不那么可信,計綏真的是晚出生的那個嗎? 但無論事實如何,真相只能是冉家認定的那一個。否則她的身世將沾上污點,她也無法面對帶給她那么多自豪的生父。 冉元洲自然不知道女兒心中那股怨氣,進了廂房后,他掏出留影石,仔細觀看本州大比的影像。 他記不得計綏的長相,畢竟將這個兒子丟到后院,任由冉家刁難這么多年,他一眼也沒去看過。 但他認得出萬壑宗中誰的劍法最出眾的,劍意凜然,愈戰愈勇,計綏是個不可多得的好苗子。 他暗恨冉家的孩子資質平平,自己的天賦無人繼承,沒想到兜兜轉轉,這個令他無比厭惡的孩子卻繼承了。 他看著影像忍不住想,他在計綏這個年齡時還沒能接觸修煉呢,不知他將來會不會超越自己? 冉元洲身上的仙風道骨之意蕩然無存,看著那個在對敵中不斷領悟劍意的身影,譏諷地道:“你該感謝我,若不是逼死了你那累贅的娘,你也踏不上這通天之道?!?/br> * 靈舟平穩地前行,剩下的時日里,秦千凝讀完了往屆大比記錄,心里有了點兒底。 但每屆的參賽弟子和秘境都不一樣,光看往屆的可不夠。 他們本次參賽代表的是本州,因此備賽方面倒不用自己出力,很快便有人送來了其他兩州的大比記錄。 一州名為飛沙州,此次參賽弟子有劍修、丹修、音修、符修。 一州名為西陽州,此次參賽弟子有劍修、法修、體修,里面還有一個宗門竟然是大名鼎鼎的合歡宗。 他們比賽風格各異,獲勝宗門都在最后關節進行了廝殺,看上去并不融洽,不知西境大比能不能默契合作。 西境大比是混戰,最終角逐出五個宗門送往五境大比,往屆常常會出現各自為營、無人合作的局面,靠單打獨斗決勝出五個宗門。 萬壑宗的單獨實力并不強,秦千凝自不可能單打獨斗,偉大的領袖也說了,要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就是不知其他三個宗門愿不愿意合作,能不能默契。 兩月的飛行時間,所有宗門都在緊張備賽,下了靈舟后才有功夫全部聚在一起。 秦千凝提出合作的事宜,有著過命的交情,其他三宗并未拒絕,而是道:“大比秘境多種多樣,規則也不一樣,若到時候可以合作,我們自然是愿同你們合作的?!?/br> 這話確實不是搪塞,有一屆秘境極大,有一宗門進去了倆月也沒遇上其他宗門。 但既然要談合作,也不能光提一嘴就行,大家還是要商議一下策略的。 入住西境大比場地后,其他四宗輪流來萬壑宗住處商議了一番,其中只有百里門話最少。 “我們一定要好生合作,我娘去找卦師算過了,說我們兩個宗門互旺?!?/br> 秦千凝不知是應該為他的真誠而感動,還是為他的迷信而無語,最后只是拍拍他的肩:“我明白了,行吧,你們去玩兒吧?!?/br> 相比于滄海宗的古板、青光宗的隨性,歸一寺的大師們最讓秦千凝頭疼。 無他,跟文化人打交道實在費勁兒。 而且歸一寺這次還來了個重量級人物。 “這是我的師兄,筑基期,法號顯德。我們這些佛修都注重‘修’一字,但師兄卻更注重‘佛’一字,隨師父周游五境,渡苦海,見厄難,見性志誠,佛法精湛?!?/br> 之前的領頭人解釋道:“本州大比時,師兄還有最后一方苦地未至,便將試煉的名額讓給了小師弟。這次西境大比,師兄將登場帶領我們試煉?!?/br> 他說著,讓出位置來,身后的和尚便緩步邁出來,神色平和地道:“阿彌陀佛,師弟謬贊了?!?/br> 他的嗓音清澈空靈,澄心凈耳,披著雪白的袈裟,不過十六七歲的年齡,卻已修得出塵的氣韻,豐姿雋爽,低垂眉眼時,總似帶著幾分悲憫。 剛才的弟子道他修的是‘佛’字,確實所言非虛,他光是立在這兒,四周氣氛便變得安靜而悠遠,連一向跳脫不正經的秦千凝都不自覺端正了身子。 “大師好?!彼怨噪p手合十。 對方似乎輕笑了一下,語氣依舊和緩:“秦道友好。我有看過你的比賽,表現十分優異?!?/br> 明明是同齡人,說起話來卻總透著一股長輩的溫柔。 秦千凝十分不自在,語氣僵硬地道:“呵呵,是嗎,哈哈?!?/br> 顯德念了聲佛號,不再開口了。 秦千凝不自覺松了口氣,之前的小和尚們雖然老愛說文縐縐的廢話,但她能毫無負擔地跟他們閑扯嘮嗑,但在這位佛子面前,實在是束手束腳,不好造次。 大家簡單約定了西境大比的合作后,歸一寺的和尚們便告辭離開,他們一走,萬壑宗院里立刻放松下來。 “呼——”赤風長舒一口氣,“真是怕了這群和尚,在他們面前,總感覺自己有什么罪孽一般?!?/br> “可不是?!睆埐藿拥?,“尤其是那個顯德大師,一副佛法精深的模樣,感覺很難和他搭話?!?/br> 秦千凝不滿道:“現在知道說話了,剛才怎么不說話裝高手?就把我推出去和這群和尚打交道?!?/br> 計綏一個頭兩個大:“也不知道到時候大比是個什么情況,萬一入場需要和他們合作,交流都成個問題?!?/br> 不過無論他們如何擔憂,大比總是要進行的。 同本州大比相比,西境大比闊綽大氣更多,各項流程雖然差不多,但給人的氣勢完全不一樣,連秦千凝都有點小緊張。 入場時,各州宗門交叉排隊,萬壑宗兩邊都是其他州的宗門弟子。 旁邊有人在議論:“聽說此次其他四境也會來人,不知他們現在到了沒?!?/br> 西境大比的獲勝弟子將參加五境大比,其他四境這個時候來觀賽,也是存著知己知彼百戰百勝的心思。 每境的大比時間不一樣,正好錯開可以去他境觀賽。不過以萬壑宗的條件也沒法去其他四境看大比,那都是頂級宗門和世家才能去的。 人家都開始想著五境大比的事了,秦千凝卻連其他四境是個什么情況都還沒摸清楚呢。她一直是考前抱佛腳的作風,準備等西境大比完了再了解其他五境大比。 她背著自己縫制的雙肩小書包,一臉嚴肅地支起耳朵偷聽其他州弟子的閑聊,企圖從中探聽到有價值的東西。 但旁邊排隊的弟子似乎發現了她的偷聽,很不爽地朝這邊看來。 秦千凝一臉無辜地看他。 西陽州雖然五宗沒那么和睦,但在穿衣打扮上很有團魂,都在上半身用昂貴珠線繡滿了紋樣,各宗顏色不一樣,隨著光線的不同還有偏光出現,盡顯奢靡。 但秦千凝不會欣賞,打眼一看,只感覺他們州所有宗門都穿著帶偏光的馬甲。 對方看不起沒有團服的州,更看不起寒酸的萬壑宗,當然,最最看不起的是:“為何練氣五層也能參賽?你們州未免太落魄了?!?/br> 秦千凝握緊她的雙肩包肩帶,“唰”地舉起手:“真人,有人攻擊我!” 馬甲州弟子:“?” 負責坐鎮維持秩序的修士走過來,威壓一放,大家都靜默了。 他走到秦千凝面前來,見她穿得窮酸,摳著書包帶,像極了可憐無辜的小學生,很難覺得她在挑事。于是他問:“何人生事?” 秦千凝指了下馬甲州的那群弟子。 對方立刻腿軟了:“冤枉!真人,我絕沒有攻擊她,我怎么會在入場時攻擊人?” 那真人轉頭看秦千凝,打量她是否有受傷的痕跡,秦千凝卻道:“他用語言攻擊我了?!?/br> 她指指自己的心臟:“這里痛,心境不穩了?!?/br> 真人:“……” 馬甲州弟子:“……” 真人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有點懵,轉身看向馬甲州弟子,例行警告道:“僅此一次,下不為例?!?/br> 對方委委屈屈,唯唯諾諾應了聲。 想要瞪秦千凝,也不敢,怕她又舉手告狀說他眼神攻擊。 很快,輪到萬壑宗入場檢查。 進入檢查場地后,秦千凝的平替散夜塔果然被攔下了:“西境大比不允許用此物?!?/br> 秦千凝掙扎道:“為何?我是煉器師,此物是煉器材料,非成品,怎么不能帶?” 檢查的修士也不惱:“這是規定,西境大比主持方已與你們州主持方通過氣兒?!?/br> 秦千凝所處的州每界都是倒一,修真界是靠實力說話的地方,弱就要被人欺。 秦千凝見掙扎無果,便放棄了,繼續讓修士檢查。 對方拿起下一個儲物袋,一探,愣了,全是黃燦燦的銅片,怎么裝了一兜镲子? “你帶上镲子做什么?”對方不是煉器師,沒看出這是和平替散夜塔原理一樣的靈器,激活可用。當然,就算是的話,現在也無可奈何,西境大比只禁止了平替散夜塔。 秦千凝問:“不是可以帶凡物嗎?” “是可以帶,但……你一個修士,裝幾大兜镲子干什么?”他不理解。 “實不相瞞,我們宗門不景氣,平日里我就接點私活兒,去迎親納吉隊伍里奏樂,舞龍舞獅的奏樂活兒我也干?!?/br> 檢查修士震撼了。 他難以想象能有宗門窮到這種地步,也沒想到有宗門弟子會做這種活兒,他看著秦千凝,一時間腦海里全是咚咚鏘咚咚鏘的音效。 “那你也不應該裝這么幾大兜???” “我們全宗門都上,整座城的成親奏樂都被我們包了?!?/br> 真是一個自強不息的小白花,修士甚至有點感動了。 但下一刻,他就感動不出來了。 略過幾大兜镲子,接下來迎面走來的隊伍是秦千凝的寶貝破爛兒,修士探一個麻一臉,探一個麻一臉,好不容易把她身上的儲物袋探完了。 她脫下書包,“咚”地放在桌面上:“還有這里面都是?!?/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