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節
“正是?!睂γ鏋槭椎膭π薮鸬?。 索桓雖與冉瀅不熟,但大概知道她是冉元洲的女兒。 冉瀅姿態拿捏得當:“離登頂只剩最后一段距離,在此打斗實在不明智。飛云宗已與歸一寺結盟,不想與索桓師兄對上,不如我們三個宗門一起對付萬壑宗與百里門,再各憑本事登頂,你意如何?” 對面還沒開口,站在中間的秦千凝先截胡:“不好意思,我們已經與他們結盟了,而且我們說好了讓他們拿第一?!蹦銈兊膐ffer給的太摳搜了。 飛云宗和歸一寺都沉默了。 冉清一而再再而三被氣,爆發了:“你們真無恥,一路走到最后全靠仰人鼻息,沒有結盟你們還能到這個地步嗎?本州大比比的是實力,送往西境大比的獲勝宗門更是代表著本州臉面,你們這樣蠅營狗茍投機取巧,簡直是為本州丟臉!” 他當然不怕場外聽到這番話,反正他說的是事實,萬壑宗往年無名無姓,今年若是僥幸得勝,那幾大宗門真的敢把他們送去西境大比嗎? 場外陷入了沉默。 萬壑宗這種異軍突起,無疑是把落后宗門的臉面踩在腳下。但真論實力的話,他們其實并不算差。 只是比起其他宗門靠實力一路莽過去,他們宗門選擇了更加省時省力的做法。 “本州多為劍修宗門,一心向劍,多有固執,少了靈活,他們這樣的倒是補長了短板?!?/br> “哼,我不這么認為,樹梢上其他五個宗門,論單獨作戰能力,他們比得過哪一個?如今靠結盟卻能保住前三的名額,實在可笑?!?/br> “真人此言差矣,只要通過前兩關,就意味著宗門實力過關。第三關考驗的是默契配合,是綜合實力,若再單獨拎出宗門殺敵能力說話,那何必設置第三關,直接仿照前兩關不就行了?” 長老們心思各異,有為本州著想的,有為自宗謀利益的,各位陣營,互不相讓。 “就是,照你這么說,那西境大比和五境大比也別費盡心思找秘境了,直接布下空間丟魔獸進去,誰殺的多誰勝唄?”有人陰陽怪氣道,“大比是為了挑選新一代的正道英才,不是你們宗門選徒弟鬧著玩兒?!?/br> “哎,我看大家這么貶低萬壑宗,不就是他們宗落魄沒名,但好苗子終究是好苗子,我是看不下去?!庇幸粋€白胡子老頭嘆氣道,“哪怕是修真了也離不開這些凡俗之道,天下攘攘,皆為利往。我們五蘊宗惜才,若是此次大比結束他們有意,我們可以與萬壑宗結為友宗?!?/br> 五蘊宗每次大比不是差點運氣就是差點實力,總擠不進前五,每次都在第七第八徘徊,掌門長老們愁白了頭,這次這個小宗門如果能拿到名額,那他們吞并一把,得名額,對方得靠山,皆有所獲,兩全其美。 在場的都是老人精,誰聽不出他的心思。 那些前五無望的宗門紛紛意動,對啊,把萬壑宗吞并了就是了,鄉野小派人少,吞過來都不占地,反正他們宗門也缺外門弟子。 “萬壑宗主劍修,我們宗門也是,我覺得他們更適合我們宗門?!?/br> “你們宗門最是捧高踩低,我看去了準被你們宗門弟子欺辱,不如并入我們宗,我們宗都是音修,和氣無爭?!?/br> 這一來二去,矛盾升級,為了利益陷入口舌之爭,難免上頭。 他們完全忘了在場還有萬壑宗的長老們,爭起來的架勢仿佛誰贏了這場罵戰誰就能吞并萬壑宗。 仙風道骨不復存在,互相揭老底,連修仙前的諢名都叫出來了。 “別以為你改成玉扈真人就不知道你張德發的本性,最愛爭名奪利的就是你!” “你放屁!你李大春幾百年前只是個外門弟子,那會兒最愛在外門倒賣靈丹,賺了多少靈石你以為我不知道?” 怎么回事……怎么大家都變成了這個樣子? 明明正經嚴肅的本州大比,逐漸變成了看熱鬧、比口舌,風氣越來越歪。 “筆者認為,一切始末緣由皆要從萬壑宗那瘋癲小女修說起,曾經只見血不見淚的大比風氣跑歪,都是萬壑宗帶歪的,萬壑宗帶歪了百里門,百里門又帶歪了飛云宗,飛云宗又……”本州大比記錄寫手們唰唰地寫著。 后來秦千凝看到了這些評語,直呼冤枉,憤而起筆寫了一封澄清信,聯系書鋪店家一層層送上去,找到源頭作者。 “我秦千凝一個小小練氣期弟子,竟能攪弄風云帶歪本州大比風氣?我覺得你們這是針對我,春秋筆法,子虛烏有……” 但她用的紙墨太差勁,問號被墨浸暈了,后半截又被濕氣粘住,揭不開。 于是本州大比后續記錄冊上赫然出現一篇跟進:《噫吁嚱,此子狂乎!本州大比萬壑宗秦千凝自豪來信:我秦千凝一個小小練氣期弟子,竟能攪弄風云帶歪本州大比風氣!》 當然,此時的秦千凝還并不知道她后的維權之路苦矣,只是專注當下的局面。 山洞里的那隊修士出自青光宗,是主持方之一,關系一直和飛云宗不咸不淡,此次見識了他們的低素質后,心里多多少少有點膈應。 但他們也明白膈應歸膈應,想要贏得大比還是得放下干戈。 如今對面三宗成一隊,他們是不是也要結盟? 青光宗看著飛云宗,飛云宗卻很有姿態:“合作可以,但我們要第一?!彼麄兒蜌w一寺合作前就講好了條件,現在處于劣勢的是青光宗,他們自然不想相讓。 青光宗雖然看不慣他們那高傲樣,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捏著鼻子道:“好,既是合作,就請遵守諾言,不要背叛盟宗?!?/br> 冉瀅微微一笑,盡顯世家風范:“那是自然,我們定不會學某些鄉野小門派的做法?!?/br> 她一開口,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 但萬壑宗已經習慣了,他們坦蕩承認出身,沒什么好以此為恥的。 秦千凝探出個腦袋:“這大宗門讀過書的就是不一樣,說話一套套的,俺們都學不來這套,只知道結了盟就要對俺們盟友好,你說是吧綏子?” 計綏:“……” 大家:“……” 真不知道她這口音是鬧哪樣,但別說,莫名的質樸,有種面朝土地背朝天的敦厚,仿佛一點子心眼都沒有,只有被別人欺騙的份兒。 這種質樸就把飛云宗襯得特別端著,感覺他們背地里全是爾虞我詐機關算盡。 青光宗愣了愣,猶豫了一下:“要不我們還是以道心起誓吧?!?/br> 飛云宗:“……” 他們氣了個倒仰,轉頭把歸一寺拉下水:“好,你們信不過我們,但你信不過歸一寺的大師們?出家人不打誑語,他們說謊是違背修行的!” 他們自然不想以道心起誓,畢竟沒打算誠心結盟。 歸一寺和尚們被迫卷入爭端,嘆了口氣:“阿彌陀佛?!?/br> 秦千凝搖頭開口:“我咋就聽不懂呢?那些大師們不撒謊又不代表他們不撒謊,這城里人怎么這么復雜,紅丫,你聽得懂嗎?” 剛才還在笑計綏得了個土名的赤風:“……” 她硬著頭皮道:“聽不懂?!?/br> 旁邊體修們看樂了,呲著個大牙笑,秦千凝目光掃過來,他們心中一緊,可不敢想自己能有什么土名,一秒變嚴肅。 這時,青光宗那邊有個站在后面的法修撐不住了,噗通一下跪倒在地。 青光宗修士連忙回頭扶他,沒再繼續和飛云宗爭辯。 “師弟,你——”他們扶著那人,卻見那人面色慘白,一看就是堅持不久了。 “讓我出局吧,剛才在山洞里為我耽擱了那么久,若現下又要拖你們后腿,我心中難安?!彼婚_口,嘴角就往外溢血。 青光宗也明白現在不是煽情不舍的時候,當機立斷:“我們會替你登頂的?!?/br> 說完就捏碎了師弟懷中的傳送玉牌。 也幸虧在場兩方相對,局勢僵持,若是一上來就打起來了,他們還顧不上把自己的師弟傳送出去。 青光宗剛松了口氣,就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一息,兩息,三息…… 面色慘白的師弟在自己懷里躺著,遲遲沒有被傳送出去。 歸一寺佛修最先發現端倪,驚愕不已:“傳送玉牌失效……” 這下不止受重傷的人臉慘白,所有人的面色都白了。 “噬靈陣!”青光宗的修士反應過來,“定是打斗時靈氣波動讓傳送玉牌失效了?!?/br> 樹梢這頭的滄海宗也呆了,半晌爆發出怒吼:“你們瘋了嗎,為何要毀傳送玉牌?” 他們站在這上面也感受到了波動,誰知道身上的玉牌有沒有被毀,現在也不能隨隨便便捏一個試試。 “不是我們,是、是飛云宗!”青光宗的修士指著飛云宗的陣修大罵,“還有歸一寺的這群佛修!” “施主怎可胡亂攀扯?我們確實與你們斗法,可我們都無意破壞聚靈陣啊?!?/br> 那邊三個宗門瞬間亂成了一團,互相攀咬。 按理說這正是過去下黑手的好時機,但……大家只是來比賽的,不是來送死的,萬一一個不注意被推落下這樹梢,下落途中靈氣耗盡,那可真是死無葬身之地了。 場外。 眾長老驚訝起身,尤其是青光宗的長老,幾乎快要克制不住怒意了。 “我宗弟子可死于戰場,不可平白無故死于大比?!彼⒖烫统鲇穹胍獋饔?,“我們必須進去接應他們?!?/br> “大比就是大比,說好了生死勿論,你宗貿然前去接人,是想要棄權的意思?”旁邊有長老語氣涼薄。 是啊,現在派人進去就意味著棄權,離勝利就差一步,若是放棄了,這個責誰來擔。 大比不僅僅是比試,更是衡量各宗實力的平臺,關系到后續分資源的問題,勝者去到西境大比,代表的宗門也會獲得更多的資源和人脈,誰也不想輕易放手。 青光宗長老幾次舉起玉牌又放下。 他拿不定主意。 弟子的性命固然重要,但…… “秘境地處極北之界,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開啟放人的。就算你現在過去,有耐心等秘境開啟,再飛到千仞山,那都是幾炷香以后了,說不定他們已經登上了頂峰,碎了光石傳送出來?!庇腥诉@般道。 看熱鬧的不嫌事大,他們宗門的弟子遠遠落后,未被那陣靈波損壞傳送玉牌,所以怎么勸的都有。 一片鬧騰中,唯有萬壑宗的長老嚇得雙手發顫,哆嗦著給掌門傳訊,又慌不擇路地朝主持方執事堂跑去。 那些宗門不在乎弟子性命,他們在乎。 正如臨賽前掌門長老們的叮囑,安全最重要。主持方處有大能坐陣,能劃破虛空,只要大能動身就能救下萬壑宗弟子們。 場內不知道場外已經開始了利益的博弈,對自己的宗門都懷有信心。 “切勿慌亂,長老定會想辦法來接我們的?!鼻喙庾诼氏乳_口道,聞言,弟子們立刻安靜了下來,稍微找到了點主心骨。 隨后就是歸一寺的和尚們也安靜了下來,只是捏著佛珠的手透露了他們的緊張。 最后才是飛云宗。 冉瀅面色沉沉,任誰遇到這件事都不好受。 她看向罪魁禍首的陣修,那陣修本就耗盡了靈力,也沒想過聚靈陣會被法修毀壞陰差陽錯釀成大禍。 他雙股戰戰,幾乎想要跪下來認錯:“冉師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冉瀅咬了咬牙,顧著外面有人觀賽才沒有抬手給他一巴掌,只能努力靜下心來想當前的出路。 倒是冉清從這震驚中回神,第一反應就是對jiejie道:“父親出關了嗎?父親定會來救我們的!”關鍵時刻,他信不過飛云宗,只信冉元洲。 冉瀅沒有回答,而是反問:“你不想取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