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節
于是大家發現平常懶懶散散的她驟然認真起來,挖空心思,狠狠動腦,硬是畫出了無數圖紙,還惡補了一大堆修真知識融合貫通,非得把這件靈器的制作過程給大家講清楚。 直到同窗們恍然大悟,開始毫不費力地流水線生產一次性靈器后,秦千凝才松了一口氣,緩緩躺下。 她講的知識很新穎,某種程度上來說拓寬了大家的思維,大家十分感恩,因此秦千凝在煉器堂的地位水漲船高,這些時日活得十分暢快,和好逸惡勞的昏君差不多,連喝水都要女修替她擰蓋子喂。 掌門無視她那沒眼看的姿態,就憑秦千凝樂于分享,不吝為大家講解自創靈器這一點,他就覺得這個弟子十分難得。 心中的天平愈發傾斜,就差一個推力讓他做出這個前所未有的決定。 另一邊,煉器堂大量制作的一次性靈器總算要拿到山下售賣了。 秦千凝想了一大堆營銷詞:比符篆便宜,卻比符篆厲害;練氣一層也能使用攻擊極強的靈器…… 頹唐失意的老金這一個月煥然一新,被秦千凝帶領著看到了新希望,境界略有松動,見她如此執著賣靈石,隱有所悟:“小秦,你年紀輕輕竟然如此通透。是啊,修煉不是埋頭苦修,還要學會入世?!?/br> 他一幅悟道的樣子,神態散發著慈祥與悲憫,夸贊道:“你年紀輕輕,竟已參透此等道法,如此入世?!?/br> 秦千凝:“……你是在說我一身窮酸味兒嗎?” 老金:“哈哈你又在說笑啦?!?/br> 秦千凝推著他出門:“行了,趕緊去賣吧,煉器堂的收益全靠你了?!北緛磉@事兒可以她自己辦,但被小分隊盯著不讓翹課,只能委托早已修完所有課程的老金下山了。 老金帶著一大包儲物袋出門了,都要召出飛行法器了才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這些靈器若是售賣,用什么名號好?” 他想的是什么宗門或瞎編一個煉器大師的名號,秦千凝卻以為他在問取什么品牌名。 她略一思索:“就叫平替吧,平價替代,走底層路線?!?/br> 她萬萬沒想到的是,從此以后,將會有兩樣物品從底層修士市場崛起:一是纖纖手寫的書,二是平替大師煉的器。 幾個月過去,秦千凝在煉器堂混得風風火火,小分隊卻心急如火。 眼看離本州大比越來越近,掌門和長老們召集各峰英才談話,交代大比事項,小分隊忍不住了,在大會結束后,逗留著不走。 此時長老們都已散去,只剩下應真和掌門還在爭論什么。 見他們鬼頭鬼腦地不肯離去,應真問:“你們有何事?” 張伯修緊張道:“聽說本次本州大比,飛云宗會帶上仆役前行,那么我們宗能不能也多爭取點名額?” 應真戳破他的幻想:“飛云宗是飛云宗,每屆本州大比都能獲勝,我們拿什么爭???” 這話說得挺刺耳的,掌門嘆了口氣:“吾輩須自強,方才有資格商洽?!?/br> 各方弟子在比賽州府匯聚,名額有限,最下等宗門連觀賽長老的名額都沒有。實力就是話語權,有些宗門長老去了也沒多大用,尤其是進入比賽后,只能看著,不能插手,但有些大宗門長老卻能干涉比賽,實在談不上公平。 下方弟子面面相覷,難道真只能這樣了嗎? 掌門見狀便問:“你們問這話是想舉薦誰嗎?” “是的。我們有一個朋友,或許天資稍差,但人很聰明,樂于助人,心胸寬廣,積極向上,且這幾次我們獲勝都少不了她的貢獻,我們便想若是能多出一個名額……” 應真在腦海里轉了一圈,實在不知這些形容詞能對應宗門的誰。 掌門卻若有所悟:“你們說的是……” 大家異口同聲:“秦千凝?!?/br> 應真:最不可能的名字出現了。 他開口:“這事兒不用你們忙活,掌門自有考量?!?/br> 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再說就是走后門而不是舉薦賢才了,弟子們只好退下。 他們走后,掌門更糾結了,一直到飛云宗來人都沒做出決定。 飛云宗是附近幾大州最有話語權的一宗,此次負責統計各宗參賽情況,并將他們帶到參賽地,承擔一個接引人的角色。 飛云宗長老到萬壑宗這日,所有弟子都在門前等候,遠遠見著有一排豪華的飛行靈器到來,便知道是飛云宗來人了。 飛云宗沒工夫和萬壑宗寒暄,也不想在此地逗留,面無表情地走流程,確認大致人數后就準備帶人離開。 為首的那個長老看著挺年輕,不過三十歲的模樣,但姿態卻很老成,點著玉簡道:“多了一人?!?/br> 掌門不解:“我們是按照上一屆人數來的,六名參賽弟子,六名觀賽弟子,三名長老?!?/br> 飛云宗長老點頭:“正是,這一屆只能帶兩名長老?!?/br> 長老多為教習長老,不僅路上能多多照顧弟子們,在比賽時也能通過觀賽學習很多適合年輕弟子的東西,回來傳授給宗門弟子。 “這……”掌門有些猶豫,“為何今年少了一名?” 當然是因為今年飛云宗帶的人多了。本州大比不是逛集市,坐席和住處都有限,越是上流宗門越有話語權,帶的人越多,那么多出來的名額自然需要下流宗門勻出來了。 飛云宗長老臉色不太好看:“因為我們自有安排?!?/br> 此時宗門前除了參賽觀賽弟子們,還有送別的弟子們,當著所有人的面對掌門用這種口氣說話,實在是太看不起人了。 可是修士都是體面人,自然不能因為一句話大動口舌,掌門只能壓下火氣講理:“往年都多一名,今年少一名,總得有理由吧?”他當然能猜出來是這些大宗門做了手腳。 飛云宗長老路上耽擱了許久,已經遲了半日了,不想多耽擱,態度很敷衍:“多一名少一名有差嗎?”往年萬壑宗第一輪就要被淘汰,純粹占個人頭。 這話實在是過分了,在體面的修真界,基本等于挑釁。 赤風忍不住了,掌門長老們不好意思撕破臉,她和秦千凝接觸久了,知道不能事事忍耐。她直截了當道:“是沒差別,所以為何不能多一人?” 飛云宗長老萬萬沒想到有人還嘴,轉頭看向赤風,豎著眉頭:“這就是你們宗門的規矩?” 赤風咬牙,愈發氣惱:“你什么意思?” “小門派不教弟子如何待人接物?” 掌門不能眼睜睜看著兩人吵起來,更何況人家都踩到他們頭上了,他們還忍,豈不是自甘受氣。他正要開口,一旁突然插入一個聲音:“教啊,對方什么貨色,我們就什么臉色,這就是我們的規矩?!?/br> 眼見著赤風要落敗,鍵盤俠秦千凝哪能忍,當即一個百米沖刺進入戰場。 飛云宗長老看著不知道哪兒冒出來的練氣二層弟子,震驚了。 “好,好得很?!彼幌虮慌踔?,多久沒遇到當面被罵的情況了。 秦千凝無辜地眨巴眨巴眼:“哇居然夸我,你人還怪好捏?!?/br> 飛云宗長老被氣了個倒仰:“你哪來的膽子?”他轉頭看向掌門,“你這個弟子,如此忤逆叛上,必須罰!” 掌門還未來得及開口,秦千凝突然絲滑地精神崩潰了。 只見她猛然捂住頭蹲下,縮住一團,雙肩顫抖,嚎啕大哭:“天啊我求求你不要欺負我我好害怕求求你放過我吧你大人有大量別逼我跪下來求你嗚嗚嗚不要罵我了我好脆弱啊?!?/br> 你要說她發瘋,她罵人,她挑釁,她都沒有,她只是窩囊。 一個純純正正的窩囊廢,最好捏的軟柿子,誰看了覺得她在惹別人? 她聲音大,陣仗大,絲滑地切換以至于沒人能阻攔,后邊天上飄著的靈舟內的所有人都聽見了,紛紛震撼地扒著靈舟邊緣圍觀。 飛云宗長老傻眼了,嘴上說兩句,都是體面人,根本沒想到要鬧得后面人圍觀的。 他有些汗流浹背了,瞥了眼身后的靈舟,轉頭道:“你——” 秦千凝手腳并用,“唰”地躥到他面前,一把扯住他的衣袍,繼續嚎啕大哭:“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天啊你不會要排擠我們宗門吧不要啊排擠我們宗門我可怎么辦啊我給你跪下行不想啊別折磨我!” 飛云宗長老有理說不清,想要把她扒拉開,又覺得現在這個弟子碰不得,碰了只會出更嚴重的事,傳出去可不僅僅是“飛云宗巫長老言語欺負下流宗門小弟子了”。 他僵硬著面皮,提高音量,勢必要讓后面的人聽見:“都是誤會!誤會!我沒有排擠萬壑宗!更沒有罵你針對你!” 他看向掌門,再也沒有剛才的氣勢凌人,只想讓掌門趕緊把這個小瘋子領走。 掌門也還處于震驚中,倒是身后的弟子們見怪不怪的——她都在戒律堂啃人了,發發瘋怎么了,為什么不能讓讓她? 太荒謬了,飛云宗長老也不是沒見過撒潑打滾的,但沒見過撒潑打滾求饒的,他連忙道:“哈哈,都是誤會,不就是三名長老嗎,站出來吧,時間緊,我們趕緊出發?!彼幌氡M快離開這個不祥之地。 掌門愣愣的,沒來得及高興多了個名額,手忙腳亂地讓身后的長老和弟子們站出去。 秦千凝就是在這時起身的,收放自如,低著頭往里走,一幅弱小可憐無助但準備優雅退場的樣子。 電光火石間,掌門做了一個違背師祖的決定,他心中的天平“哐當”一下,徹底傾斜。 他抓住脆弱飄過的秦千凝,硬著頭皮道:“還有她,是長老?!?/br> 在場所有人:? 正好剛才說只能有兩名長老去,另一名長老便退到了后面,給了掌門發揮的機會。 他將秦千凝推到前方:“三名長老,齊了?!?/br> 以往不是沒有用弟子占長老名額的先例,但一般都是掌門兒女,世家嫡子等等大型關系戶,這平白無故冒出來的小弟子是怎么回事? 飛云宗巫長老傻眼了,他現在還沒想出對付這種人的法子,聲音都小了點:“這是什么長老?”你們小門小派就這么隨意嗎?還是你們準備放這個小瘋子一路折磨我?這么恨嗎? 掌門咽了咽口水,福至心靈地道:“這是平替,平價替代的長老?!?/br> 所有人再一次:? 秦千凝差點沒崴了腳。 ???掌門怎么知道這個詞兒的? 第32章 關于晉升為長老這件事,秦千凝感覺很突然——雖然她只是個平替長老,但大小也是個稱號。 她一邊想“不是吧我老秦家居然出個走仕途的”,一邊又想“誒我這是不是莫名奇妙就出差了”,紛亂的思緒導致她一時看上去很正常,正常得讓人害怕。 飛云宗的人不敢再刺激她,快速安排他們上最后一個靈舟,說完后連忙逃離。 秦千凝還在沉思中,倒是小分隊的人被這突然的驚喜振奮到了,跑過來對她恭賀道:“你真行,最后一刻扭轉乾坤,真是神了?!?/br> 秦千凝面上倒沒有多少開心的表情,抬頭緩緩道:“可是我不是很想出差誒?!?/br> 張伯修沒聽過這個詞兒,但能猜到大概意思:“為何?那可是西境數一數二的州府,多少修士夢寐以求去見見世面?!?/br> 秦千凝瞬間想通了,對哦,我又不去干活,我是去公費旅游的。 這一下,她腰也不酸了,頭也不疼了,世界明媚了,對著張伯修道:“還是你看得清楚?!?/br> 張伯修覺得她現在和秘境里刨靈植時的瘋狂神態差不多,眼睛里透著他看不懂的“撿便宜”的光,炯炯有神,紅光滿面,實在怪可怕的。 他小心翼翼地問:“你現在心里面感覺還好嗎?” 秦千凝條件反射回答道:“狀態精神我啊挺好的?!?/br> 張伯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