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餅烤的焦香,里面還夾著rou、煎蛋和臘腸片。 六皇子卻吃不出來香氣,他咬了一口,囫圇咽下去,就不吃了,抱著餅嚎啕大哭。 哭的昏天黑地,一張手抓餅,把短時間內迅速累積,馬上要沖垮他精神的恐怖壓抑情緒釋放了出來。 撕心裂肺的哭聲在空寂的宅院里,顯得有點嚇人。 曲渡邊踩在臺階上,在六皇子身邊安靜坐下。 六皇子一直在哭,渾身發抖,最后竟喘不上氣了。曲渡邊在他身上摸了兩把,在豆豆人臉上找準口鼻的位置,用手帕罩住他的口鼻,形成一個密閉的小空間。 六皇子呼吸片刻,才感覺好點了。 呼吸性堿中毒,呼吸含有二氧化碳的氧氣可以緩解。 他臉上全都是眼淚鼻涕,手帕曲渡邊也沒拿回來,給他用了。 六皇子用手帕把臉擦干凈,聲音更嘶啞了,像個老頭。 “小七,你不怪我嗎?!?/br> 曲渡邊:“你母親作惡,我為何怪你。就算母債子償,你也已經還了?!?/br> “……還了?” “湘河水災,你和我娘親被困在安葬周太妃的山頂上,山上有落石,你幫宣娘娘擋住了?!?/br> 六皇子遲鈍的大腦愣了半天,反應過來:“你早就知道?” 曲渡邊:“嗯,好像…十三歲知道的吧?!?/br> “蘭嬪是蘭嬪,六哥是六哥?!?/br> 六皇子又要要哭不哭,他別過頭,深吸了一口氣。 他埋頭吃餅,吃了一半,說:“五哥在朝堂上拿出那封信的時候,我不敢相信,后來,我和外祖家入獄,我娘也進了內牢,我快恨死他了?!?/br> “他把我娘押到刑部的時候,我更恨不得扒他的皮,咬他的rou?!?/br> “可是當我知道是我娘害死了榮貴人的時候,我突然就不知道該怎么辦了?!?/br> 他怎么恨?沒法恨。 這么多年過去,他一直認為,是他和娘親幫扶了老五,讓他能在朝堂上立足,有份差事干,不然父皇根本不會看見他。 沒想到,老五不是白眼狼,他和他娘才是殺人兇手。 朝堂上的被判,是老五的復仇。 “我娘死了,外祖家全沒了,是因為我,是因為我……”六皇子低聲道,“其實我才是最該死的那個人?!?/br> 曲渡邊:“你跟五哥的事,也算了結了,往后,五哥應該不會再針對你,你也不要沉溺其中,得慢慢走出來。六哥,脫離京城,遠離泥沼后,你或許會生活得更好?!?/br> 六皇子搖頭:“好多事,我想不明白?!?/br> “終有一天會明白的?!?/br> 在蘭嬪和五哥的縱容保護下,六哥好像從未成長起來,天真、愚蠢、對下位者有天然的不屑和冷漠。 他享受著外祖和權力帶來的便利,對認可的人袒護,對看不上的人極盡欺辱。 最后也承擔了母族為了爭權而犯下的一切惡果。 六皇子吃完最后一口餅,身上好像暖和了點。 他扭頭看著自己的弟弟,目光落在那黑綢上,自嘲道:“明明我才是哥哥,但是好像一直在被你照顧,遷就?!?/br> 他那次給宣妃擋石頭,根本不算什么。 小七身體這種情況,卻還是冒著夜色和寒氣,給他送手抓餅。 對酒歌豐年,年豐實堪樂,他取名字的時候,父皇選了幾個字讓娘親挑,娘挑了豐字,想讓他一生都富足安樂,年歲無憂。 過往將近二十年,他宛如一直活在沒有煩惱的夢里,一朝痛醒,恍然醒悟。 六皇子:“對不起?!?/br> 這句話隔了好久才說,也不知道是說給誰聽的。 曲渡邊陪他到了后半夜。 六皇子沒撐住,暈倒了。 曲渡邊和葉小遠把他拖進了臥室里,又從府上叫來個可靠的下人在這里照顧他,幫他收拾東西。 六皇子離開京城,刑部派人押送,杜絕任何人探視,杜絕攜帶任何金銀財寶和銀票。 一身普通棉衣,少量碎銀銅板,身上沒有一處華麗裝飾,心如枯木。 幼時金匙錦衣,長大寥落白身。 六皇子走出了這座繁華的城。 - 六皇子之事后,京城短暫地平和了下來。 曲渡邊也去了五皇子府一趟。 報仇后,五皇子就稱病在家了,曲渡邊以為是假的,但他一進五皇子的臥房,就聞見了濃郁的藥味兒。 五皇子是真的病了。 藏了十年的恨一朝散去,身體沒能撐得住。 他靠在床邊,咳嗽兩聲:“難為你,在六弟和我這里來回跑?!?/br> 曲渡邊坐在床邊,“哪里為難,我倒兩頭充當了好人?!?/br> 五皇子失笑。 “小七,我問你,京城傳言是真的嗎?你被暗害?!?/br> 曲渡邊:“傳言罷了。五哥,你跟六哥之間,算是畫上了句號,應該好好休息,別再多想?!?/br> 既已經離開了仇恨的漩渦,就不要再進入別的暗流。 “是啊,”葉小遠放下一盒安神香,“殿下給您拿的香料,點上有助于睡眠?!?/br> “人該為自己而活?!?/br> 曲渡邊總擔心五哥沒了仇恨的支撐,會做出傻事,畢竟別說話本子,現實生活中,這樣的例子也不少。 五皇子:“我都知道?!?/br> 他跟老二之間彼此防備,但是現在的關頭,多一事不如省一事,他從此默然,老二絕對不會跟他多做糾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