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他解開封軸的綢緞,畫卷一展。 畫面之上,大漠孤煙,殘陽如血。 一位青衣墨發女子坐在北疆前線城池的護城墻上的背影,成了悠然光影的落腳點,揚起的發絲都透露著快哉的味道。 旁邊上面寫著一句題詞:塞外寒飛雁,長歌曲渡邊。 崇昭帝懷念道:“畫是她帶來的,詩是她在懷你的時候寫下的,你的名字來源于此?!?/br> 他在懷念,曲渡邊卻安靜下來。 在心里重新念了一遍這首詩,腦中不自覺浮現出一個青色衣衫的女子,在夕陽西下的窗前,殘陽的光穿過窗欞落在畫卷上,提筆落下這句詩。 落筆的時候,她在想什么。 是回不去的從前,還是邊疆冷冽卻自在的風。 這只從邊疆飛往京城的雁,終于困在了皇城這座華麗的牢籠之中,最終也死在了籠子里,但她希望她的孩子可以是自由的。 一幅畫,一句詩。 是一位母親沒來得及說出口的愛和期許。 宮人重新卷好畫軸,交給了曲渡邊,曲渡邊親手將畫軸封入奉德殿的格子中。 然后敬重拜下。 他這個人討厭麻煩,但心眼兒很小,既承了這身血脈,承了云妃留下的親緣、福澤,那他就一定會揪出幕后真兇。 這血海深仇,他來報。 第35章 云妃追封為德靜皇后, 追封之禮落下帷幕。 結束之后,崇昭帝直接召見了光祿寺卿,也就是曲渡邊的二叔祖父。 徐見巖已經聽說了七皇子禮膳出問題的事, 一進來就跪下請罪道:“陛下!臣御下不嚴,請陛下降罪!” 崇昭帝:“你是說,你不知道這件事, 是你手底下的人干的?” 徐見巖:“陛下圣明?!?/br> 崇昭帝笑了笑, “朕倒是不知道, 你們徐家的麥咸羹, 除了徐家人, 還有誰會做?” 徐見巖懵在當場。 什么?麥咸羹?? 他不就是讓手下人在七皇子的禮膳里多多地用點好食材嗎? 其實他被叫來的時候還不以為意, 他們徐家跟七皇子算表親呢!有些私心,就算是不太合規矩,陛下也不會計較。 他趕緊澄清說:“陛下,臣委實不知情??!” 崇昭帝挑眉點點頭,“現如今侯老夫人幽居府內, 甚少外出, 只有你家仍舊在朝為官。你說不是你,那就是在你手下干活的兒子了?左右不會是旁人。辦事不力,導致皇子禮膳出問題, 此罪該如何論算呢?!?/br> 徐見巖:“陛下——” 他一抬頭,對上皇帝幽深的目光, 登時心中咯噔一聲, 原來辯駁的話咽了下去, “陛下, 此事于犬子無關,是臣, 臣想念那羹的味道,做了一碗出來,或許是匆忙之間,下人弄錯了?!?/br> 這借口找的十分蹩腳。 崇昭帝沒有追究,只是道:“徐家孩子才能吃上的麥咸羹,你在月清禮膳上叫朕的兒子吃了,是不是想說,即便是皇子,也是你徐家兒郎?” 徐見巖手腳冰涼,“陛下!老臣萬萬不敢??!” 崇昭帝蹲下來拍拍他的肩膀,“別緊張,朕跟你開個玩笑,朕是很信重你的,等小七長大了,也免不得和你們有交集?!?/br> 徐見巖不敢抬頭,“臣從未有旁的心思?!?/br> “好了,起來吧。但是畢竟是出了差錯,禮部、都察院參你的折子,估計明天就會上來,朕不能裝作沒看見。罰你半年俸祿,可有異議?” “臣謝陛下圣恩!” 徐見巖這才退出西暖閣。 - 持劍侯府。 侯老夫人燒掉了一張小紙條,樂得不行。 “停鳳竟換了麥咸羹上去?!?/br> “這不也是違背禮膳的規制嗎?”方mama不解。 侯老夫人道:“其中可大有門道。原本按照徐見巖呈上去的,禮膳超出規制,我外孫即便很小,在其他外臣眼中的形象也難免會變差。 換成麥咸羹有兩個好處。其一,它賣相祖傳的差,看起來遠遠低于禮膳規制,外臣就不會多言,只會抓光祿寺的錯處。其二,禮膳不能讓皇帝生氣,但麥咸羹卻能讓皇帝生氣,給徐見巖一個教訓,叫他們不去sao擾我外孫?!?/br> 方mama:“為什么麥咸羹能讓陛下生氣?” 侯老夫人:“麥咸羹,代表著徐家長輩給小輩的祝福。陛下要給七皇子選養母,徐見巖在這個關頭上送上麥咸羹,意思不就是要七皇子也記得他們這門親戚么?更深一層說,這是對陛下給七皇子選養母的決定不滿?!?/br> “陛下若不罰他才奇怪,而且,徐家分家,只要侯府不收二房的子嗣過繼,那么二房的私心就不會牽連侯府和三房?!?/br> 方mama聽罷,感慨,一碗麥咸羹,背后竟然有這么多的彎彎繞繞。 不僅平了禮膳逾制給七皇子帶來的隱患,還借皇帝的手給了徐見巖到處攀附的教訓。 停鳳少爺好手段。 - 禮日過后,曲渡邊的生活暫時恢復平靜,他對來紫宸殿打著問候皇帝名義,實際是來看他的娘娘們,敬謝不敏。 他這個人很務實的,對那些心懷小心思的后妃報以笑臉,指不定便宜爹就隨便把他交給人家養了呢。 古代重孝道,他選了養母,就代表著以后跟此人,甚至是對方的家族都綁在了一起,可不是隨便鬧著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