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包裹里零零碎碎。 半塊被啃的坑坑洼洼的糕點,一根半的炭筆,三張紙,稍微值錢的只有兩本舊書,一本《三字經》,一本《千字文》。 《三字經》折了頁,方太傅攤開發現,這正是他剛才講到的位置,前面還用炭筆圈圈點點了不少,還有些奇怪的蝌蚪文,像是小兒胡亂涂畫,又像是一種標注。 這架勢,似乎是來這里偷學來的。 方太傅越看表情就越發奇怪。 曲渡邊心中哀嚎。 出師不利! 第一天就被逮了! 都怪這不中用的身體,不然他怎么會睡過去?曲渡邊怕被揪著打屁股,考慮要不要把自己的身份透露出去。 不過透不透露的好像并不難猜?宮里的小孩一共加起來才有幾個—— “你是那個宮女私通侍衛生下的孩子?” 曲渡邊眼睛稍微睜大:“宮女……?” 方太傅肅著臉跟他說了一件事。 先帝私德不修,后宮亂到了一定程度,至今仍遭朝堂詬病。 當今陛下剛剛登基收拾爛攤子的時候,有個到了年紀二十多歲卻沒辦法出宮的宮女,跟一個侍衛私會,沒多久就有了身孕,在后宮某處廢棄的宮殿里生下了孩子。 后來事情敗露,陛下徹查宮內,竟然又搜出了兩個這樣的例子,只是那些孩子在剛剛生下來的時候,就被偷偷送出了宮里。 陛下大怒,宮女侍衛一并處死,孩子被影衛帶走,不知所蹤。 皇帝真正生氣的不是宮女侍衛穢亂宮闈,而是活生生的嬰兒在眼皮子底下出去了,宮外檢查宮人進出的那些奴才竟然絲毫都沒發現。 今日能偷偷弄出去個孩子,明天就能偷偷混進來叛賊! 從那以后,宮里不老實的侍衛宮女換了個遍,宮闈進出檢查變得格外嚴格。 方太傅只簡單一提,并沒細講,“你是宮女偷生下的孩子嗎?!?/br> 曲渡邊眨眨眼,便順著他的話茬往下說:“若我真是這樣,夫子會把我交出去嗎?” 方太傅眉梢微微挑起,臉上嚴肅的表情已經褪去了,他撿起地上的《三字經》,隨手翻了翻。 “偷來學堂多久了,可認得字?學了多少?!?/br> “今日剛來,以前……學過一些,不過最多就到夫子講的那里?!鼻蛇呏斏鹘o出了個進度。 方太傅記得,他三字經講字意,只講了三分之一,其實主要是給進度最慢的六皇子聽的。 “講的,都會了嗎?” 曲渡邊裝傻:“有些會有些不會?!?/br> 方太傅似笑非笑,“那我考考你,如果你答對了,我就放你走,權當沒看見,宮里的事情跟我這個外臣關系不大,老夫不想管。當然,你要是答錯了,我就只好把你交給這里上值的宮人?!?/br> 被方太傅發現是意外,但是倒也不算糟糕。曲渡邊想了想,答應了,指不定還可以在便宜爹那里多刷點存在感。 他道:“說話算話,以先祖起誓,誰說話不算話,誰先祖地下變沒老伴的窮鬼?!?/br> 方太傅手一抖,胡子揪掉了兩根,猛地咳嗽幾聲。 “……” 乙十二斟酌許久,還是把這句話也記了下來。 第14章 “……行?!?/br> 方太傅含糊應下,放下自己摸胡子的手,正正神色,開始提問。 “被稱為‘國之良’的四民,都是誰[1]?!?/br> “士農工商?!?/br> “六畜民皆可飼,哪一牲畜殺食犯法[2]?!?/br> “耕牛?!?/br> 不假思索,非常流暢。 方太傅頓了頓,眼底精光一閃,不緊不慢問了第三個問題:“囊螢映雪講的是什么故事[3]?” 這個在后世已經變成成語的典故,寫作文的時候早就不知道用過多少次了,只是曲渡邊不知道在此世界中,晉代的車胤還是不是囊螢映雪主人公,便模糊了朝代人名處理。 他回答:“學子家貧,沒有錢買燈,夏日里捕捉螢火蟲做燈,只為夜間讀書,以前人之勤奮,激勵后世人好學?!?/br> 方太傅撫掌,把書還給他。 “都對了。你放心,答應你的事老夫自然會做到,我不會揭發你?!?/br> 方太傅想了想,“你以后每隔一日來一次學堂,我與其他學堂先生的授課時間是錯開的。老夫放過了你,但其他夫子可沒老夫這么好說話?!?/br> 這是要給他打掩護? 可他們才剛剛認識,這老夫子認為他是私生的,后宮宮女私通侍衛生下的孩子——這身份放在任何一個朝代都是死罪吧。 這老頭真的放心他一個來歷不明的小孩跟皇子們在一起聽課嗎。 或許是他狐疑神色太明顯,方太傅摸摸胡子,補充了一句,“還是那句話,老夫不管宮中事,只要在學堂里的,都是老夫的學生?!?/br> 不管哪個朝代,都有一生只為教書育人、品德高尚的老師們,曲渡邊對眼前這個老夫子敬重了幾分,但心里仍舊報以懷疑態度,頂多是面上裝的乖巧。 “你是個好夫子,”曲渡邊收拾好自己的小包裹往身上一背,誠懇說,“謝謝你。但是我不能害你,等我走了,你還是去揭發我吧?!?/br> 不然擅自隱瞞,就算不挨罰,也會挨訓,乙十二在這里,他的存在隱藏不了,總不能因為這事兒害了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