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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滴答…… 陳信關閉水龍頭,看著龍頭上的水滴落,平時一絲不茍的眼神終于出現波動。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過去郭游在他面前,自己的情緒就難以自控:第一次在警局見面時,郭游口口聲聲喊他渣,自己竟然下意識回嘴;在經過林鈴的案子后,他面對郭游時,說話不禁思考就說出口,甚至做事都不經大腦。 「……怎么就被影響到了?!顾瑔堉鄩鹤约旱奶杧ue,試圖從自己對郭游的不同態度里尋找一絲邏輯性。最終還是搖了搖頭,走出洗手間。 * 郭游躺在病床上,看著天花板發呆。 林琊川怎么就找渣男來找碴???看我骨折,想讓我早死早超生? 「小紅啊,你男朋友怎么去廁所去了那么久?」 「……不知道,便祕吧?!构我婈愋挪辉?,隨口胡言說著,轉念又改口:「可能跑去結婚了?!?/br> 曾嬸面露疑惑:「他不是你男朋友嗎?怎么還和別人結婚???」 郭游心說:大嬸,你怎么那壺不開提那壺? 他看見身旁兩人張大著眼瞪著自己,心底浮現一抹念頭。 「大嬸,我跟你們老實說,陳信他這個人壞得很?!构芜厙@氣邊搖頭,彷彿在哀嘆世間怎會有如此傲慢的負心漢:「他的工作就是跟其他女生結婚,代替別人走紅毯?!?/br> 郭游說完,兩側突然禁聲。郭游暗自竊喜,想著終于撕下陳信的偽裝時,黃嬸突然開口:「你既然知道他的工作內容,怎么還會和他在一起?」 此話一出,郭游愣了一陣子,忙著解釋:「我沒和他在一起!」 「黃姐啊,小紅是單戀啊?!乖鴭饚兔忉專骸冈缟闲〖t不是說自己喜歡小陳,小陳卻沒回覆,這不就是單戀嘛?!?/br> 「不是,我也不是這個意思……」 「???這樣不值得啊?!裹S嬸語重心長的對著郭游開口:「這樣吧,小紅,你聽我一句勸,去和我女兒試試吧。我女兒叫靜靜,又會工作又會顧家──」 「不不不,真的不用那麻煩?!构卧偃妻o,在黃嬸的盛情邀約下,再一次鑽進被窩。 殊不知,一睡就過了半天。 半夢半醒間,郭游聽見便當盒清聲碰撞,他將頭翻出被窩,先是檯燈晃得他忍不住瞇眼,適應光線才看見站在一旁的陳信。 另外兩床的大嬸已經睡著了,屋子里完全熄。燈陳信把床廉拉上才開燈,自己站在置物柜旁整理提帶,就看郭游從被子里探出頭。 「你滾哪去了?」 「你餓了嗎?」 兩人同時開口,看著彼此愣了幾秒,難得有默契的一起別開眼。 「……我餓了?!?/br> 郭游率先打破沉默,陳信便將便當盒打開,拿著湯匙舀飯,餵到郭游眼前;郭游抿著嘴往后退,臉在微弱的暖黃燈光下紅的不明顯:「喂喂喂!」 陳信看著郭游不自然的神情,淡定開口:「我有放豬肝,豬肝也是rou?!?/br> 面對陳信的泰然自若,郭游反觀自己就覺得心虛。他忍不住咳了幾聲,視線不停在陳信和床邊的矮桌來回掃動;陳信隨即領悟,但這次并沒有順著郭游的意思:「旁邊的病患都睡著了,搬桌子吵人?!?/br> 郭游再三糾結,抿起的純終于松動,張嘴讓陳信給自己餵飯。 ……但過程不怎么順利。 不知是陳信的餵食技術有待加強,還是郭游沒算準閉嘴時機,每吃三口飯就掉一粒米。陳信餵得心態有些疲倦,看著郭游病患服上的米飯,他在餵完郭游后,一粒一粒撿起丟回便當盒,看得郭游也想撿,卻被陳信制止了:「別動?!?/br> 郭游嘴里嚼著飯,含糊說了句「喔」。直到他把飯吞進餵里,陳信朝他伸手,拈去郭游臉頰上的飯粒,又要扔進便當盒,一張嘴突然伸了過來。 接著,抿去陳信指尖的飯粒。 陳信被郭游突如其來的反應弄得呆住了,手指僵著沒放下,只覺得指尖還存著郭游唇上的馀溫,隨后暖意擴散,沿著手臂燒到臉頰。 良久,他才開口:「你在做什么?」 「你不是說把你手弄臟就要舔乾凈……」郭游睡懵了,吃掉陳信手中的飯粒后,還有理有據的辯解;陳信面對郭游的不害臊,突然說了句:「你是狗嗎?」 郭游:? 「我當時是開玩笑,不是命令?!龟愋砰]了閉眼想冷卻紅溫,可不但沒能使他冷靜,甚至說話都失去調理:「你把我的所有話都聽進去……你是小狗嗎?」 …… 「不是!我那是條件反射──」 郭游回神,大聲反駁之際,嘴巴瞬間被陳信摀住了。 準確而言,陳信的掌心和郭游的嘴之間隔了一張面紙。 「安靜?!龟愋趴囱鬯闹?,確信大嬸們沒被驚醒才把手松開,讓郭游自己擦拭嘴上的油漬。 他在郭游身旁的椅子坐下,同時關上桌燈。 病房又恢復寧靜。 他們沒有再多說一句話,只是維持靜謐的氛圍。郭游本以為會被方才自己的愚蠢舉動而氣得不得入眠,但用不到幾秒,他就酣然而睡。 郭游做了個夢。 他夢見自己變成一條全身紅毛的臘腸狗,在警局當一隻打擊犯罪的正義警犬。人人都夸牠機警靈敏,絲毫不輸上一屆最為風光的紅毛杜賓犬。 但旁人不知道,郭游就是為了效仿上一屆的紅毛杜賓犬,而刻意將自己的一身黑毛染成赤紅色;同時也因為染紅毛色,牠終于引起在局里另一隻活潑可愛的女生小獵犬的注意。 可就在郭游差一點就能追到小獵犬時,一條阻撓牠戀情的黑蛇猝然現身:黑蛇用自己五彩斑斕的黑的鱗片勾引小獵犬,卻又在小獵犬愛上黑蛇時狠狠將其拋棄。 郭游為了替傷心欲絕的小獵犬報仇,隻身一狗去和黑蛇對決。 但小小臘腸怎么會是毒蛇的對手?幾番搏斗,紅毛臘腸就敗在黑蛇的緊緊纏繞下打了敗仗,黑蛇就要將臘腸狗吞進肚子里── 「……等一下,我的毛是用……辣椒水染的……」 熟睡之際,郭游不自覺地挪動手臂,骨折帶來的痛感瞬間竄上腦袋,他猝然驚醒,吃痛的倒抽一口氣,睡意頓時全然消散。 「怎么了?」 郭游聽見聲響,轉頭一看:陳信將不知何時戴上的耳機摘下,目光有一絲困倦:「你的頭發是用辣椒水染的?」 「我作夢你別管!」郭游看著陳信揮了揮手,接著又閉上眼,感覺到身旁的視線持續注視自己,他惡狠狠的警告陳信:「不要看我睡覺?!?/br> 無人回應,郭游便瞇著眼確認陳信的狀態,確信對方睡著后,自己才肯睡下。 陳信雙手抱胸靠著椅背,原先緊閉的雙眼緩緩張開。 他又看向身旁的郭游:睡得比狗還香。他就靜靜的望著,望得出神。 他突然很急切的想釐清郭游對自己的誤會、不想再聽見對方叫他「渣男」。 「代婚這個職業,你覺得很不檢點嗎?」像是在機問著郭游,陳信無奈的垂眼:「但這比林鈴的評價好多了?!?/br> 郭游依舊酣睡,對陳信的話沒有做出任何反應;陳信也不打算讓郭游回答:只是自言自語罷了。 他只聽從自己認知的一切。 * 翌日清晨。 郭游一起床,就聽見兩旁的大嬸隔著自己聊天,發現郭游起床,紛紛熱情的道早安。 「早安早安?!构未蛄藗€呵欠,下意識轉頭去看身旁,卻只見到空無一人的椅子。他立刻問一旁的曾嬸:「陳信去哪了?」 曾嬸看見郭游緊張的情緒,呵呵笑了起來:「小陳去幫你買早餐啦,他說你早上醒來一定會問,要我們提醒你別跑出醫院找人?!?/br> 郭游的反應頓了頓,乾笑一下:誰會跑出醫院找人??? 他向曾嬸道謝,陳信剛好從外頭回來,手上依舊提著個大袋子,走到郭游身邊時還淡淡道:「早安?!?/br> 「……早?!构握Z氣彆扭的回應,看著陳信帶來的袋子不像只放著早餐的模樣,忍不住問:「你買十斤橘子喔?」 陳信剛把早餐拿出來,聽見郭游的話,嘴角淺淺勾起:小狗沒睡醒就亂講話。 他幫郭游帶了清粥小菜,準備一口一口餵食郭游,發覺對方吃飯時頻頻分心,視線不停落在大布袋上。陳信停下手上的動作,將碗放在檯子上,把袋中的東西拿了出來:是三本厚重的書。 郭游看清楚書本上寫的大字──警察法規題庫全制霸。 「你你你……」郭游突然想起自己在準備特考的悲傷經歷,「你為什么要帶這些過來?」 陳信看見郭游驚恐的反應,本就笑著,這時笑得更明顯了。 「白天用功,晚上才睡得安穩?!?/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