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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星期后,江嵐分局內。 「是,我知道了……請放心,我們會盡快將犯人追捕歸案……是是是……」 郭游坐在自己的辦公位翻閱卷宗,聽見林琊川的聲音忍不住將滑椅向后推,就看見林琊川放下電話,眉頭緊蹙的按著太陽xue。 「上面又在催案喔?」 林琊川聽見人聲,睜眼,看見郭游從辦公室一路滑到走廊;他正想訓斥郭游不可在警局內嬉鬧,就看見對方雙眼下的黑眼圈,一時也說不出狠話,只得嘆氣;倒是郭游心寬得多,深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開口:「所以我才說嘛,楊威宇案根本不會因為渣男的幫忙得到進展……」 「聽起來,有人認為我的存在可有可無,打從一開始就不該出現?!?/br> 一道熟悉的嗓音從后方響起,音量不大,卻用力鼓譟郭游的耳膜。他聽見男聲響起,整個身體抖了一下,不料椅子傾斜一角,椅子連帶著郭游就要翻倒! 接著,有人在他身后穩穩的扶住椅背。 郭游嚇得心臟幾乎要跳出來,下一秒就有一陣窸窣聲在側耳落下。他立刻轉頭,視線正好和扶著椅背彎身靠近的陳信撞個滿懷。距離之近,郭游甚至能看見陳信烏黑的眼眸驟然縮長,宛如毒蛇在審視獵物。 「你嫌棄我?」 說得好像郭游要甩了陳信一樣。 郭游瞪大雙眼,只覺體溫從脖子開始上升。他想把陳信的臉推開,對方卻在他行動之前直起身,隨意把郭游坐的轉椅調了個方向,施力一踢,把人給推回辦公室里了;郭游甚至都沒機會還手,直到椅子停下,他才咬牙切齒的瞪著陳信。 「這個時間點,你怎么會來?!沽昼鸫]能及時反應,看見郭游和陳信的互動哭笑不得;反而是陳信面容不改,將自己手中的紙板提籃交給林琊川:「來看看進展如何?!?/br> 林琊川接過蓋著杯蓋的紙杯,掀開小孔喝了一口:是冰濃縮咖啡。他一下便提振精神。 陳信看見對方喝到咖啡的那刻雙眼發亮,輕笑了下,這才步入辦公室。他環顧四周,看見只有兩張辦公桌的桌燈亮著,便問道:「你們這隊只有兩個人嗎?」 「還有一個小劉,只不過他最近曠職狀況很嚴重,好像說什么有情傷,」林琊川提起另外兩個隊員,有些尷尬的摸著后頸,「至于另外一個……林小漁走了之后還沒替補上來?!?/br> 陳信若以所思的應了一聲表示理解,便走到辦公室最里側、站在架設于長桌后的白板前:最左側的部分貼了楊威宇的照片,下方還列出他近期出現的位置,但除了薛筱安的婚禮現場及當初在咖啡廳碰巧撞見,再往下就沒有更新了。 陳信正在研究白板中心寫出的其他洗錢集團的成員,郭游就從旁邊滑了過來,故意撞上陳信。 「看不懂就不要看,你站在這里也沒用?!构雾岁愋乓谎?,卻被對方一句話堵了回去。 「你在計較我沒給你咖啡?」 自己的諷刺毫無效益,郭游拍著椅子的扶手站起身:「你給我咖啡我都不喝──」下秒就有一個和林琊川相同的紙杯送到眼前,見郭游愣著不拿,陳信甚至將紙杯稍微拿遠了些。 郭游感覺自己根本在打自己臉。 看著眼前方才火氣正旺的男人,陳信內心出現久違的爽快:「喝不喝?」 紙杯被暴躁奪去。郭游先是瞪了陳信一眼,接著僵硬的喝了一口── 「好苦!」 噗哧。 郭游整張臉皺在一起,但不妨礙他清楚聽見陳信的嗤笑,他被苦得幾乎睜不開眼,只能用手惡狠狠的指著陳信:「你──」 「林琊川,你晚餐一樣吃民富路上的餐盒嗎?」 林琊川突然被提到,一時沒反應過來,半晌才愣愣的點頭回應;陳信應聲表示明白,逕自走出辦公室,打算去幫忙買晚餐。但陳信剛從林琊川面前走過,郭游也接著跟著離開,還回頭對著林琊川喊話:「我去買能喝的咖啡!」 「……喔?!沽昼鸫粗鴥蓚€大男人消失在轉角處,無奈的笑了。 * 深夜,晚風時起時停,燥熱的空氣將郭游的心情撥動,但看見自己手上拿著的特濃黑咖啡,他的情緒更暴躁。 但接下來陳信說得話更惹得他快要氣爆。 「抱歉,我沒想到你這么怕苦,」陳信看都沒看郭游一眼,語氣充滿鄙夷郭游,「我還以為只有小孩子才怕苦,是我的疏忽?!?/br> 句句抱歉,字字疏忽。郭游恨不得把陳信剝一層皮:這傢伙怎么這么嘴欠? 「渣男,我勸你最好不要惹我?!构巫プ£愋诺募绨?,逼使對方轉過身面對自己:「我警告你,我隨時可以把你打得六親不認!」 陳信面無表情,不打算理會郭游,打算轉身繼續走,又被對方拉著轉身。反覆幾遍,陳信有些不耐煩了,在又一次郭游抓著自己回頭時,他霎時側身,同時抓住對方的手腕用力往后拉,讓郭游跌向自己。 「你可以試試?!?/br> 落下一句話,陳信甩開郭游的手,加快向前的步伐。經陳信這么一威嚇,郭游短時間內不敢再碰他一根汗毛了,但口頭嗆聲還是沿路嗆聲。 「開玩笑,你以為我說假的嗎?我跆拳道黑帶,只要一秒就可以把你打飛……」 郭游越講越不滿,碎碎念永無止盡,陳信微涼的五指突然附上他的雙唇。 這次郭游沒有猶豫,反射性的開口輕咬陳信的食指;對方低聲倒抽一口氣,臉頰隨之泛紅。郭游得意了,正想大聲挑釁陳信,卻又被再次摀住嘴巴。 「閉嘴?!龟愋耪Z氣帶有一些因痛感而起的顫音。他用眼神示意郭游往左前方看,郭游不情不愿的照做,卻看見遠處一個男人站在提款機前,形跡鬼祟的東張西望。 確定郭游不會再大聲嚷嚷,陳信放手,兩人同時往男人的方向放輕腳步走去。 他們藉著墻壁的掩蔽,終于看見了男人的臉。 ──是楊威宇。 陳信迅速掃視周遭有沒有其他潛伏者,和躲在正對面的郭游比了幾個數字,暗示對方自己比到三就衝出去逮捕楊威宇;郭游點頭,陳信便將視線鎖在目標上。 一。 楊威宇在提款機上按動按鈕,螢幕散發的冷光打在他臉上。 二。 冷光分明不帶一絲溫度,楊威宇卻緊張的擦拭汗水。他按下螢幕上的確認鍵,等著現鈔從機器吐出。 三── 「汪!」 危急關頭,一聲狗叫刺穿沉寂的空氣! 楊威宇瞬間回頭──與此同時,陳信和郭游就在瞬間衝了上去,豈料楊威宇放棄提款,轉身就往一輛重機跑去,縱身跨上車體,只差不到一秒,兩人就能逮住楊威宇! 「開槍!」眼看楊威宇就要奔馳離去,陳信當即對郭游命令,轉頭的瞬間就看見對方的槍帶空無一物,臉色立刻沉了下去。 楊威宇又一次逃跑。在兩人眼前。 * ……碰! 郭游的拳頭用力敲在辦公室的長桌,眼球因憤怒而布滿血絲;林琊川看著郭游的背影,前去拍了拍男人的肩:「已經派人去追了,你先休息等他們回報?!?/br> 郭游仍舊站在原地,拳頭不斷收緊,指甲狠狠嵌入掌心。 郭游對自己失望透頂:為什么他偏偏在那時沒配槍?為什么那時候沒有找出潛在風險?為什么真正追捕楊威宇時,他只能被動的等待通知? 「林琊川,我們也開警車去找──」郭游轉身要去車庫,就被林琊川給攔住了,不用言說,就明示了郭游不要衝動。 「為什么楊威宇會出現在這里?」 沙發處,陳信坐著思索,冷不防出聲,讓僵持不下的郭游和林琊川同時看向他。陳信卻像是沒注意到兩人視線般,雙手抱胸閉眼:「他已經被通緝了,沒道理涉險在警局附近犯案?!?/br> 「會不會是他被集團逼急了?」林琊川也跟著思考,卻被郭游反駁:「他剛才一個人犯案,旁邊除了一隻狗外也沒其他同伙?!?/br> 推理陷入僵局。 就當郭游和林琊川以為陳信只是單純提出問題卻無法解釋時,正巧無線電響了,郭游立刻接起,聽完對面的匯報后,神情再次黯淡。 此時,陳信卻突然張開眼。 「……薛筱安住在這附近?!?/br> 「???」 「我明天會再聯絡薛筱安見面?!龟愋啪驮趦扇瞬唤獾难凵裣缕鹕?,整理好身上的衣服后,逕自穿過兩人,離開辦公室。 郭游和林琊川站在原地,四眼對望。 * 翌日清早。 薛筱安被鬧鐘喚醒,整個人癱軟在沙發上。她的四周散落著紙鈔,彷彿每一張紙幣都在奪去她的精神。 叮鈴!一聲訊息提示音響起。她的臉依舊靠在沙發上,手臂在桌上胡亂摸索,終于摸到了手機,解鎖的那刻就看見消息傳送者:陳信。 啪搭── 手機被薛筱安下意識摔了出去。反應到自己荒廟的舉動,薛筱安筋疲力盡的嘆氣,滑坐下沙發,緩緩把手機撿起,摸著胸口點開訊息。 【陳信:薛小姐,我有關于楊威宇的事情想詢問您,不知您何時方便與我見面?】 * 陳信坐在先前與薛筱安相約的咖啡廳包廂內,看著手錶指針正一分一秒的偏離相約時間,他只能讓自己的大腦盡可能保持冷靜。 隨著擺鐘的敲響,陳信的額間竟泛起了一層薄汗。 直到背離約定時間的四十分鐘后,薛筱安緊張的身影出現在門口。陳信看見提著背包的女人,這才稍微松了口氣。 「非常抱歉,我不是有意要遲到的!」薛筱安瘦了很多,走起路來甚至有些搖晃;陳信趕緊起身扶住對方,攙扶著薛筱安坐下,給對方遞了杯水后,薛筱安才不再喘氣不已。 「你是說,你最近會無預期的收到不明人士的大筆金額?」 薛筱安蹙眉點頭,將背包里收好的信封一一攤平在桌上,語氣充滿枉然:「這里的每一封都是不同地址,但我都沒有看過,更不用提去過那些地方?!?/br> 陳信將全數信封一一比照,最后放下拿起的最后一個信封袋。 「這些信封上的字雖然略有不同,但事實上還是同一個人寫的,」陳信將筆跡相同處指給薛筱安觀察,「其次,這些信封都沒有貼郵票,沒有郵票的信件是不能被寄出的?!?/br> 「你的意思是,有人刻意往我的郵箱投遞這些信件?」 陳信沉默了一下,似是默認了。 薛筱安看著陳信為自己解釋,心底一股擔憂油然而升。 「那你們……打算怎么做?」 在短暫的思索后,陳信主動將薛筱安擺在桌上的信封收齊,還給薛筱安,接著,慎重的注視著對方。 「我需要你裝作完全不知情?!?/br>